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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丫點了點頭,將籃子放在比她頭稍高的桌子上,隨后,脫了鞋,要去床上。
沈蕓諾雙手提著她腋窩,將她放在床上,“你在邊上躺著,我給姑父收拾衣衫,過兩日,姑父要去很遠的地方了。”
在床上滾了一圈的大丫聽著這話立即坐了起來,黑葡萄似的眼珠子轉動了兩下,湊到沈蕓諾跟前,小臉皺成了一團,道,“姑父會很久很久都不在家里嗎?大丫想他怎么辦,爹爹以前就離開了好久……”
大丫還記著沈聰服徭役的事兒,那會,沈老頭和羅氏常常來家門口罵邱艷,她都不敢出門,后來,她爹回來了,那兩人再也不敢罵。
沈蕓諾想著怎么回答她的問題,就看大丫紅著眼,眼眶里蓄滿了淚,她大驚,伸手替她拂去眼角的淚花,心中一軟,“怎么哭了,姑父去外邊買糧食,過不了多久就回來了,大丫不用擔心啊。”
“會有壞人欺負表弟,爹爹不在,他們就欺負我。”大丫抬起手背,胡亂的抹了抹淚,拉著沈蕓諾的衣角,哭了起來。
明白她話背后的意思,沈蕓諾也跟著鼻子發酸,順了順大丫軟軟的發,沈蕓諾堅定道,“不會的,姑父不在,我和表弟搬去和大丫一塊住,大丫的爹爹厲害,會把壞人打跑的。”
大丫想了許久,認真的點了點頭,眼神也變得堅定起來,“對,我爹爹可厲害了,壞人都怕他,姑姑和表弟搬去我家,壞人就不敢上門了。”
沈蕓諾扯著嘴角輕輕笑了笑,心下卻一陣酸楚,她以為沈聰不在,大丫和邱艷不過日子清靜些,沒想到,中間還有這么多事兒。
讓大丫幫著她一塊收拾裴征的衣衫,裴征回來那會天已經涼了,沈蕓諾替裴征準備了三身夏裝和三身秋衫以及兩件稍微厚一點的冬裝。
南方天氣潮濕,下雨后濕冷,沈蕓諾裝好衣衫,又將平時裝藥的小箱子找出來,置備了些尋常的藥,拿一個小的布袋子系好。
看起來東西少,整理出來卻有不少,日頭升高,沈蕓諾記著帶大丫去山里的事兒,回屋換衣衫,將床上睡著的大丫叫起來,微微一笑,“不睡了,我們去山里,長了許多野花,摘回來給你串成手鏈子。”
睡眼惺忪的大丫頓時恢復了精氣神,從床上翻身起來,手揉了揉自己頭上的小辮子,自己下床穿好鞋子,見沈蕓諾提著她的小籃子,大丫笑著把籃子拿過來,牽著沈蕓諾的手走了出去。
下午裴征才從外邊回來,身后跟著裴年和裴萬,沈蕓諾將他的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在院子里曬被子,三人進院子,沈蕓諾臉上閃過詫異,隨即笑了起來,“大堂哥和二哥來了?”
沈蕓諾給裴征留了飯,攤開被子,準備去灶房把飯菜熱一下,裴征叫住她,“不用,我在大堂哥家里吃過了,刀疤大哥問過杉子哥他們了,羅城和李勇跟著我去,大堂哥和二哥也要去,我和他們說說。”
路上遇著裴年,裴征和他說了去南邊買糧食的事兒,裴年意動,鎮上的差事沒了,除了田地的事兒,手里沒多大的事兒,他去南邊不是為著買賣,純粹的想去見識一番,在鎮上做工多年,偶爾從其他人嘴里聽了不少南邊的事兒,心里也好奇得很。
堂屋里,裴征給二人倒了杯茶,認真的看著裴萬,“二哥真的打算去?”
裴萬身邊帶著小栓,他走了,小栓怎么辦?
裴萬大口喝了杯,望著裴征家里的擺設,面色悵然,“小栓年紀大了,將來娶媳婦可要花不少銀子,我手里頭有錢,一直花下去不是法子,我雖然瘸了腿,跟著你們,總能搭把手,至于小栓,我讓大伯幫我看著。”
裴家大房人多,羅春苗又是個會做人的,小栓跟著他們,裴萬心里放心,至于飯菜,裴萬每個月給他們六十文,這點銀子,他手里還是拿得出來的。
裴征沉思了下,望向裴年,照理說,裴勇裴俊才是他們的親兄弟,裴萬卻寧肯把小栓托給裴家大房照顧,村子里的人只怕有話說,裴萬這樣做,不是叫旁人說韓梅的閑話么?裴俊家里,大妞年紀小離不得人,小栓不交給裴俊情有可原,至于裴勇,家里三個孩子,多照顧一個不算什么,外人稍微一打聽,對韓梅怕會指手畫腳。
裴萬緊緊抿著唇,沉吟片刻,開門見山的解釋道,“大嫂是個眼皮子淺的,所有的心思都在小木身上了,小栓不是她親生的,交給她我不放下。”裴家有裴元莊在,一大家子人在一起沒分家,大家吃什么小栓就吃什么,誰對他不好,小栓告訴裴元莊,家里有個主事的人,裴萬放心得多。
裴年和裴萬是跟著他去的,工錢的事兒還要琢磨,裴征不想到時候因為錢的事兒鬧得關系不好,如實道,“鎮上做工的工錢你們都心里有數,我手里頭的錢要去南邊買糧食,出門在外,花錢的地方也多,我和羅城他們說過了,一天七文的工錢,路上的吃住算我的,大堂哥和二哥以為如何?”
七文,和他服徭役的工錢差不多,去南邊,他也不知曉是什么情形,裴良他們幫著運貨,差不多也是這么多銀子,不過,貨物保存得好,回來掌柜的會給他們賞錢,他給裴年裴萬的工錢不算低了。
裴年去南邊不是為著工錢一事,當即點頭,裴萬想了想,野沒什么理由拒絕,也點頭答應下來,“成,有多少算多少,總比我去山里砍柴的強。”
三人在屋子里說了好一會兒話,裴良他們隨著鋪子的馬車走,裴征手里只有牛車,沈聰這兩日會幫著買一匹馬,馬車不比牛車,價格貴,不如牛溫順,裴征不懂如何趕車,剛開始,還要跟著裴良學,一輛馬車,五個大男人,差不多了。
快傍晚了,裴征得去鎮上接小洛,裴年和裴萬也起身離開,送兩人出門回來,望著被晚霞照亮的院子,裴征心緒顫動,望灶房里,傳來沈蕓諾和大丫輕快的說話聲,裴征喊了句,“我去鎮上接小洛了。”
沈蕓諾從灶房探出個身子,紅彤彤的光將她的臉襯得一片通紅,“去吧,把門聰外邊鎖上,我也準備做飯了。”
飯桌上,得知裴征要出院門,小洛停下筷子,眼淚汪汪的盯著裴征,反應倒是和大丫差不多,沈蕓諾失笑的望著他,“爹爹去南邊給小洛買許多稀奇古怪的玩意,課別哭,很快爹爹就回來了。”拿出巾子,替小洛擦干眼角,緩緩道,“娘和你搬去鎮上,娘沒好好逛過街上有哪些鋪子,你和外公常常轉悠,可要帶著娘一塊去瞧瞧。”
小洛眼睛濕濕的,修長的睫毛撲閃撲閃的,仰頭問沈蕓諾,“爹爹還回來嗎?”
“回來,爹爹去南邊買些東西,大堂伯和二伯還有你羅城叔李勇叔都會去,他們去的地方可漂亮了,有許多好吃的號玩的,待你爹爹回來,叫他和你慢慢說,小洛將來長大了,也去那些地方給娘買東西回來。”沈蕓諾聲音輕柔,三言兩語轉移了話題,聽得小洛對南邊充滿了好奇,“南邊真的很漂亮嗎?”
沈蕓諾點頭,聲音柔柔的道,“當然了,南邊有許多魚,有許多水果,很多東西都是我們沒有見過的,比桃子比橘子好吃,爹爹回來,可要讓他給咱帶一些。”
小洛拿著筷子,小臉上盡是憧憬,“小洛長大了,給娘買。”
“好。”
幾句話后便轉移了小洛的注意力,沈蕓諾和裴征對視一眼,相視而笑,比起離別,新奇的東西更能引起小孩子的注意,不時,小洛便會問裴征幾個問題,南邊,裴征多是聽裴良說的,將知道的都告訴小洛,至于不知道的,默默記在心里,等著去了南邊,一切都知道了。
夜里,等兩個孩子睡下了,沈蕓諾和裴征提著燈籠出了房門,傍晚,糯米水她都留著,找出個大碗,加大半碗沙,石灰,添糯米水將兩者攪拌勻凈,找了一片木板,舀起一坨,細細抹在地上,裴征見她蹲身壓著肚子,奪了她手里的木板,“我會了,我來吧。”
沈蕓諾點頭,指著碗柜下邊放酸菜壇子的地方,“你沿著邊沿,將沙攤平了,明早再來看。”
家里和院子都是泥地,下雨,走的人多了,踩地一屋子泥濘不堪,用這個法子刷地,地面硬,下雨踩臟了用水一沖就干凈了,碗里的沙全部用完了,裴征洗了碗,盯著地面一小角,明白沈蕓諾背后的含義,真如這般,以后家里用不著鋪青石磚,全部刷一層沙,農忙曬糧食,直接曬在院子里,方便得多。
翌日一早,裴征起床第一件事便是去灶房查看那一小角的沙,木板戳了下,還有些許印記,可他仍止不住震撼,晚上,沙估計就干了,也就說,往后,院子里可以刷沙,不僅僅是院子,墻上也可以,愈發認定去南邊買糯米是對的,而且,他沒和沈蕓諾說,五個男人,三輛馬車不是問題,到南邊,手里若還有銀子的話,可以多買兩輛馬車。
家里銀錢攢了不少了,沈蕓諾留了五兩,剩下的銀子,提醒裴征去鎮上換成小額的銀票,縫在了其中兩件有補丁的衣服里,單獨給他裝了些碎銀子和銅板,提醒裴征將手里的銀子給些讓裴年裴萬他們保管,雞蛋放在不同的籃子了,萬一遇著事兒,也不會落得身無分文。
裴征去南邊的事兒在村子里傳開了,有人羨慕裴征買了馬車,性子覺得裴征多此一舉,去南邊做生意哪是件容易的事兒?裴良幾兄弟這么多良幾兄弟這么多年一直幫著鋪子運貨,人家在鎮上買了宅子,都沒自己做生意,裴征純屬錢多了,找不著用的地兒了,去南邊,若遇著土匪,所有的錢可逗沒了。
總之,對裴征去南邊的事兒,不看好的人居多,裴元平死了,裴家分了家,沒人管著裴征他們,里正身為長輩,自然要勸著他。
里正對他們照顧頗多,裴征如實道,“里正叔,我去南邊不是為著做生意,咱都是老實本分的莊戶人家,種一兩畝地還成,那種爾虞我詐的生意人咱哪比得上,聽說南邊的糧食便宜,我多買些回來屯著,小洛娘又懷著身子,那一畝地的糧食哪夠養活一家子人?”
里正想想也是,嘆氣道,“還是咱村子太窮的緣故,你也別著急,家里有牛車了,又買了馬車,牛二家光是載人拉貨就掙了不少,你別想太多了。”
再說,去年裴征家灌臘腸可掙了不少,哪差買糧食的銀子,只當裴征不肯說實話,他也不是刨根問底的人,見勸不住裴征,只得叮囑他出門在外注意自己的身子,說起了另一件事,“我瞧著你們是有大出息的,有朝一日富貴了,莫要忘記村里的鄉親,咱村里,窮得太久了。”
裴征一怔,心思有些重,村子里走出去的人少,幾十年來,沒有出過秀才,即使有外來戶,大多選擇上水村,那邊有學堂,有看病的大夫,在此之前,他從未想過為村里做些什么,這時候,聽里正說起,心頭一震,承諾道,“我記著的,興水村是我的家,不會忘記了。”
里正眼眶有些濕,“你記著就好,咱村里破事多,多是給窮的,吃不飽穿不暖,計較的事兒也多,若不用為吃穿發愁,大家便不會如此小家子氣了吧。”
裴征點頭,明日就離開了,因著里正的到來,裴征茅塞頓開,如果,真能為村里做點事兒,造福子孫,他再樂意不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