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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丫和小喜玩了一天,兩人話多了起來,小喜走出門了,大丫面露不舍,抬起頭問沈蕓諾,“姑姑,明日我能找小喜玩嗎?”平日家里只有她和小洛兩個孩子,白天小洛念書去了,她身邊沒個玩伴,小喜年紀比她大,乖巧懂事,遇著事兒懂得謙讓,沈蕓諾也喜歡那個孩子,牽起她的手,想著明日沒多大的事兒,大丫去村子里玩不成問題,點頭道,“明日姑姑送你過去,中午的時候來接你。”
羅春苗把小喜帶過來也有陪著大丫玩的意思,相處了兩天,沈蕓諾覺得羅春苗性子不錯,下邊兩個妯娌性子也是好的,大丫去那邊玩,不會給她們添什么麻煩,正好,她和春花約好了去山里挖些野菜,趁著大雪不算厚,多弄些菜存著不是壞事兒。
想清楚了,沈蕓諾去灶房弄晚飯,大家幫忙干活,她不好意思一個人弄晚飯,尤其煮了晚飯不能不留大家下來,思忖一番才想著先把臘腸弄完了再說。沈蕓諾煮面條,沈聰生火,裴征揉面,說起請裴年的事兒,“我和大堂哥說過了,他說這兩日酒樓事情多,忙過這兩天就請假,自己買豬肉,好過去肉鋪子。”
裴年性子沉穩,做事兒靠得住,有他幫忙,再好不過的事兒,沈聰雙手靠著灶眼,反復暖手,思索道,“過兩日,你把買豬肉的銀子給他,我讓人幫著挑擔子,他常年在鎮上做工,家里的農活做得少,不能叫他磨了嘴皮子還要干活。”
“也是。”裴征想裴年甚少干活,一頭豬,裝起來不輕。
沈蕓諾在旁邊準備調料,聽著兩人的話,說起自己的打算,“明日后院的草棚要接著蓋,前兩日灌出來的臘腸要開始熏了,我和金花嫂子去后山轉轉,菜地的白菜后天收回來,做辣白菜留著自己吃。”
沈聰點頭,比起甜味,他更喜歡茱萸的辣味,一家人吃過面,收拾收拾,上床休息,忙了一天,沈蕓諾手臂酸疼得厲害,伸直手臂,讓裴征替她揉揉,軟聲道,“過兩日,大堂哥買了豬肉回來,家里還是要請人,大生他們怕不夠。”封山前,多賣些肉,整的銀子多了,手里周轉的銀子也多些。
裴征力道不重不輕,她的手臂細,肉軟軟的,捏著甚是舒服,輕輕笑道,“我心里有數,再去村子里找幾戶人家幫忙就是了。”臘腸的法子萬萬不能漏出去,里正家的幾個兒子,春生是之后的里正,性子自然是好的,奈何里正媳婦是個有心思的,請春生他們幫忙,還要和里正好好說說,至于其他人家,裴征還要再看看。
雪花簌簌落了一宿,翌日清晨,天際盡是銀裝素裹的白,沈蕓諾推開門,縮了縮脖子,去后院瞧了眼籠子里的雞鴨,天冷了,蛋比平時少了兩三個,沈蕓諾撿起來裝好,去灶房生火做飯,小洛穿好衣衫,從窗戶邊探出個腦袋,趴在窗欞上喊沈蕓諾,“娘,夫子說過兩日放假,有兩日不用念書呢。”
束修多,學堂里平時沒事兒不放假,除非夫子或者文氏有事兒,沈蕓諾低頭望著籃子里的雞蛋和鴨蛋,聞言,抬起頭,眸子里帶著笑,“是嗎?正好,陪娘去山里挖野菜。”
小洛歡呼一聲,大丫也站了起來,“姑姑,我也要去山里挖野菜。”
“好,都去。”
臘腸等著熏熏就好,沈蕓諾說好送大丫去村子里玩,早飯后,沈聰和小洛出了門,她拉著大丫回屋,里里外外換了衣衫,又給她戴上帽子,和邱艷打了聲招呼,提著籃子出門了,金花站在門口,見大丫穿得米分嘟嘟的,愛不釋手的揉了揉她的帽子,稱贊道,“大丫真好看,長大了肯定像你姑姑。”
大丫容貌不像邱艷,反而更像沈蕓諾,膚色也好,金花喜歡得不得了,和沈蕓諾道,“我要是有個閨女多好,大家喜歡生兒子,我卻是喜歡女兒,有了兒子,擔心他長大了娶不著媳婦,孤苦伶仃的,女兒則不同了,一家有女百家求,不擔心她嫁不出去。”
金花和李杉也成親好幾年了,肚子一直沒動靜,李杉娘罵她是不會下蛋的雞,她將一切過錯歸到李杉身上,心里何嘗不覺得難受,沒有一個女人不喜歡自己有個孩子,她心里也盼著肚子有動靜呢。
聽她聲音低了下去,沈蕓諾安慰道,“金花嫂子性子好,會懷上孩子的,緣分到了孩子自然就來。”路上,沈蕓諾問了金花些問題,皺著眉頭,金花身子骨好,吃東西生冷不忌,來著小日子還要碰冷水,懷不上孩子不是沒有原因的,沈蕓諾心下一動,道,“之前陪四弟妹找韓大夫把脈的時候聽韓大夫說起過一些事兒,金花嫂子聽著,若是有理,平時注意些,說不準過些日子就有動靜了。”說著,提點了金花幾句,有韓大夫說的,有她自己琢磨出來的,金花頓時恍然大悟,怒不可止,“難怪我肚子遲遲沒有動靜,竟然是被她們李家蹉跎了。”
李家田地不多,剛和李杉成親那會,李杉娘什么都讓她做,之前來小日子安安穩穩就過去了,如今肚子同得不行,沒想著,中間還有那么多事兒,她娘也和她說過,奈何李杉娘逼得緊,加之沒多大感覺,一直不曾注意,聽沈蕓諾說起,才頓悟過來。
沈蕓諾勸她,“過去的就算了,今后你多注意些。”
金花點了點頭,和沈蕓諾說起周家的事兒,從李杉嘴里聽著她也覺得唏噓不已,“昨天裴四岳母鬧得厲害,刀大哥把人拉去鎮上,什么都沒做,周老頭就乖乖說了床底下埋著銀子的事兒,為此,還租賃了一輛牛車回的周家,虧得裴四媳婦性子強,真拿了銀子,不是又被周家人騙了?”周菊娘昨日罵的話難聽,換成金花,早就提著刀出去了,任她娘從地里爬出來她也不會給她好臉色。
沈蕓諾搖頭嘆氣,周家的事兒,不是三言兩語說得清楚的,經過裴家院子,墻角堆積了厚厚一層雪,院墻比之前愈發陳舊了,雪色中,愈發蕭條而落寞,院子里傳來宋氏尖銳的嗓音,估計和周菊起了爭執,只聽周菊道,“我娘家的事兒娘真感興趣,不若去周家問問,家里的銀子我管著,娘不舒坦,問俊哥就是了。”
宋氏罵了一句,隨即聲音立即低了下去,嗓音變得輕柔起來,“老四媳婦說的什么話,我也是擔心你受了連累,如今你懷著孩子,可要多注意著,周家畢竟是親家,真要是遇著難事兒了,老四該幫襯的還是要幫襯。”
前后判若兩人,沈蕓諾頓足,透過木門,望了進去,宋氏坐在堂屋門口的長凳子上,膝蓋上擱置著一個針線籃子,側目望著西屋方向,周菊坐在屋子里,目光不滿的望著宋氏,裴秀坐在一邊,容光煥發,和之前判若兩人。
人風喜事精神好,說的便是裴秀了吧,成親在即,夫家是有田地的,日子不會難過到哪兒去。
裴秀察覺到她打量的目光,抬眸望了過來,嘴角掛著盈盈淺笑,輕笑了聲,“三嫂來了,怎么不進屋坐?”裴俊去鎮上趕集了,家里的席面請韓梅坐,桌椅今日也要準備了,她的嫁衣早就繡好了,沒有什么可忙活的事兒,周菊給孩子做針線,她左右無事兒,幫些忙,盯著沈蕓諾姣好得面龐,心里閃過一抹嫉妒,當初,沈蕓諾雖好看,容貌卻是比不過自己的,不想如今,沈蕓諾事事壓過她,韓梅說過想要做大事兒就要懂先軟了性子,說話語氣好,誰都樂意聽,宋氏學了皮毛就把裴俊拉了回來,平日,宋氏遇著事兒,心里壓著火,也只敢沒人的時候偷偷罵人,更多則是賠著笑臉。
此時見著沈蕓諾,她臉上即使有笑,也是僵硬生冷的,沈蕓諾長得好,她身邊的大丫也水嫩紅潤得很,長大了姿色可想而知,她動了動唇,站起身,迎了出去。
宋氏臉上笑也僵硬了一瞬,低下頭,掙扎良久,一臉是笑的抬起頭來,沈蕓諾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不了,去山里挖野菜的。”她不想和宋氏裴秀牽扯深了,之前發生得事兒還歷歷在目,兩人和韓梅相處久了,將韓梅待人接物的那一套學得也差不多了,方才,宋氏想罵周菊來著,出口竟是喊天罵地,指桑罵槐,火氣沒了又和煦的說了方才一番話,宋氏忍得久了,心里怕是存著不少火。
沈蕓諾和韓梅徑直走了,宋氏歪了歪嘴角,沉默不語,周菊懶得搭理她,提著籃子,慢慢出了門,到裴家大房,見沈蕓諾和金花在門口跟羅春苗說話,她笑著喊了聲,沈蕓諾轉頭,笑著道,“四弟妹怎么出來了。”
宋氏說話陰陽怪氣,裴俊在家好說,不在家,她不想和宋氏說話,這才出來打發時間,沈蕓諾正和羅春苗說大丫的事兒,被周菊打斷,頓了頓,繼續道,“待會下山我來接她,勞煩大堂嫂多費些心思。”
裴年昨晚和她說了裴征找他幫忙的事兒,羅春苗心里正高興著呢,聽裴年的意思,裴征生意好了,他也不用去酒樓看人臉色,幫著跑跑腿,每個月的工錢比在鎮上得多,而且,即使中間不出門照樣有工錢,裴年不喜歡占便宜,一天歸一天,還是裴征堅持,裴年才應下的,她心里記著沈蕓諾的好,昨日帶小喜過去也是存了大丫有人作伴,今日大丫來家里玩,她心里當然高興,當即牽了大丫的手,“小喜平時在家也沒多大的事兒,大丫什么時候想過來玩過來就是了,傍晚我讓你大堂哥把人送回去就是。”
劉氏和老太太在家,家里一直有人,大丫來玩,她們會留意的。
沈蕓諾笑著道謝,側目,周菊到了跟前,沈蕓諾低頭掃過她的小腹,提醒道,“雪大著,你走路的時候小心看著腳下。”
“我心里有數的,家里悶得難受,來找大堂嫂說說話。”家里的事兒有宋氏和裴秀,沒她多大的事兒,這才出門找人說說話,聽沈蕓諾說去山里,她心里覺得奇怪,“我瞧著菜地還有菜,怎么想著去山里了?”
“之后雪越來越大,瞧瞧能不能挖些野菜回來,有多少算多少。”話完,沈蕓諾叮囑大丫兩句,和金花朝著山里方向走,羅春苗牽著大丫回屋,搬了凳子讓周菊坐,小喜喜歡大丫,牽著她去旁邊玩雪,一邊的劉氏朝羅春苗道,“難怪裴三愈發出息了,家里有錢不亂花,瞧著他媳婦,這種天還去山里挖野菜,換做其他人,早就在村子里開始炫耀了。”
劉氏和宋氏不對付了一輩子,對老太太也頗多不滿,然而對下邊幾個侄子她是有一說一老太太拿家里的糧食喂裴勇他們本就不對,好在裴勇他們性子沒有長歪,否則,那些糧食可就真是喂了狗了。
對于這點,周菊也想不明白,沈蕓諾手里不差錢,家里不差糧食,然而,沈蕓諾除了衣服沒有補丁,其他倒是沒多大變化,這種天,冷地甚少有人出門,她還能去山里挖野菜,不是自討苦吃嗎?
羅春苗找出幾個孩子穿破的衣服,一針一線縫補著,半晌,回劉氏道,“小洛娘不驕不躁,真要成了娘口中說的那種人,只怕也掙不到銀子了。”說完,瞥了眼旁邊的周菊,周菊會意,和沈蕓諾比較,周家就是活生生的例子,縱然明白羅春苗說的不是她,周菊面色仍燙得厲害,緩緩別開臉,心底難受,遇著那種娘家,她能說什么?
許多事兒,別無他選。
進了山,有不少野菜,金花心下困惑,“都是一片山,我們那邊快被人踩爛了,雜草都擱得干干凈凈,這邊怎么不見人影?”想著山里野菜少,兩人沒有背背簍皆提的籃子,眼下,金花后悔了,“要知道有這么多,怎么著也要背個背簍。”
沈蕓諾彎下腰,挑了那種最嫩的,兩人不敢走遠了,只在邊上,不一會兒籃子就裝滿了,金花裝滿了籃子,去旁邊割了雜草搓成細繩子,把之后的野菜捆起來,沈蕓諾差不多了,她捆了好幾把,系在籃子上,心下高興,“下午還來不?”草上有雪,低頭才發現她的褲腳濕了,風一吹,全身蔓延著無盡涼意,哆嗦了下身子,看向沈蕓諾,比起她,沈蕓諾好很多,“我們快回去吧,天太冷了。”干活的時候不覺得,如今停下來,渾身都冷。
想起沈蕓諾說的,要懷孩子,不能涼腳,心里驚慌起來。
沈蕓諾點頭,提起籃子,緩緩下山,不想在路上遇著上山的韓梅,沈蕓諾笑了笑,金花則冷哼了聲,韓梅也沒料到會遇著二人,平靜的臉夾雜著絲僵硬,得知沈蕓諾和裴征在山里掙了銀子,大家好似忘記這邊山頭的野菜了,都愛去那邊轉悠,縱然是起火的雜草,也是從那邊割回來的,她無意間上山見著山里有野菜,這才動了心思,她誰都沒說,吃的時候上山掐些回去,被人瞧見了,也只以為她籃子里野菜少,費了許多時辰才找到的,天冷了,大家不樂意上山,反而便宜了她,沒想著,沈蕓諾和金花會來這邊,頓時眼神閃過一絲復雜,每次遇著沈蕓諾,好似總沒有好事兒,旁人不會怪沈蕓諾而反過來怪她,連裴勇也是如此,緊緊盯著沈蕓諾微紅的唇,垂頭,小聲道,“你們也來了。”抿了抿唇,面色微動,待沈蕓諾快越過她時,猛地出聲道,“天愈發冷了,三弟妹下山,若有人問起籃子里的野菜哪兒來的,還請三弟妹不要說實話。”
為著不引起懷疑,她每日都掐得不多,往里邊走,還有更多,她一個人,心里害怕不敢太往里邊了,村子里的人都上山,那些野菜不過三日就沒了,她還想著靠這些野菜過冬呢。
金花聽著這句皺起了眉頭,山是大家的,韓梅的意思是想獨吞了那些野菜,出言挖苦道,“不讓阿諾妹子說實話,難不成我們籃子里的野菜還能是去地里挖的?小木娘,你還真是精明……”
她最看不上韓梅悶聲不吭,一出聲就是為難人的,沈蕓諾性子好說話,裴勇過去幫忙沒說什么,是其他人,心里早就存著怨恨了,韓梅不想讓大家知道山里有野菜,和沈蕓諾有什么關系,今日沈蕓諾幫著騙了村子里的人,待被發現了,旁人會如何議論沈蕓諾,韓梅這種人最是厭惡,窮兇惡極算不上,平易親和有,可就是滿腦子為著自己打算,帶著她都看不過去了。
沈蕓諾拉了下金花嫂子的衣袖,緩緩搖頭,示意她別說了,和韓梅,道理是說不通的,只要她活著一日,就不會在乎別人的處境,因而,并未理會韓梅的話,徑直下了山。
風卷起樹上的雪,啪嗒聲,雪墜落,少數撒在了金花頭上,金花一臉憤懣,“你拉著我干什么,那種人就該好好罵罵她……”
沈蕓諾深吸了口氣,緩緩道,“我只是不想金花嫂子費力說了一大通沒人聽的話,我大嫂,不會聽的。”對付韓梅,最好的法子就是置之不理,略過她,該做什么做什么。
金花轉而一想,心里憤懣也少了,“也是,對牛彈琴說的就是你大嫂那種人。”金花彎腰,提了提自己的褲腳,提醒道,“我們還是快些走,雙腳冰涼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