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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060607
刀疤最是討厭洗碗虎著臉,,皺眉掃過李杉,后者一個激靈,語氣微熱,手放在自己圓滾滾的肚子上,打了個飽嗝道,“刀大哥忙活一天了,洗碗的事兒交給我們幾個弟兄就成。”話完,擺了擺手,“吃多了,休息一會兒,阿諾妹子忙你們的事兒就成,我們做事五大三粗,洗碗可沒問題。”
天黑得快,夜幕低垂,黑乎乎的天下起了霧,沈蕓諾牽著笑著去院子里消食,順手點燃走廊下的燈籠,光緩緩亮了起來,襯得她明麗清秀的凈臉愈發(fā)柔軟,小洛仰起頭,稚嫩的喊了聲娘,沈蕓諾蓋上燈籠,低頭微微一笑,“什么事兒?”
小洛搖搖頭,抓著她衣角,小臉盡是開心,他也說不出來為什么開心,院子里走了幾圈,聽著灶房傳來噼里啪啦的聲響,沈蕓諾蹙了蹙眉,牽著小洛回到屋里,杯盤狼藉的飯桌干凈整潔,裴征和沈聰坐在一根凳子上說話,刀疤懶洋洋的躺在椅子上,半瞇著眼,昏昏欲睡的模樣,沈蕓諾讓小洛進屋,自己去了灶房,站在門口,看清里邊情形后忍俊不禁。
李杉和韓城站在灶臺前,彎腰洗著鍋里的碗,李勇接住扔進裝滿水的桶里,碗碰著碗,啪啦啪啦的響,桶里的水弄得地濕了一片,李勇抬頭,見她站在門口,立即咳嗽兩聲,不好意思道,“阿諾妹子來了,是不是太吵了?”
沈蕓諾搖頭,想了想,忍不住提醒道,“碗會不會壞?”
李杉轉(zhuǎn)過身,撩起袖子,濕噠噠的手臂滴著水,胡亂擦了下灶臺,灶臺上擱置的是木板,光滑得很,一擦,水順著灶臺往下滴,沈蕓諾才看清他站的地方也是濕的,面露無奈。
“阿諾妹子回去歇著,我們很快就好了,待會會罷灶房清理干凈的。”沈蕓諾愛干凈,李杉以前不愛收拾,金花也不是個細致的人,兩人湊在一起日子過得可想而知,搬了新家,金花學(xué)著沈蕓諾也講究了,院子里,屋里,打掃得干干凈凈,東西也擺放得井井有條,李杉清楚她受了沈蕓諾的影響,因而不想惹沈蕓諾嫌棄,又保證道,“我們會打掃干凈的,阿諾妹子先出去休息會兒吧。”
沈蕓諾知曉他誤會了意思,不多做解釋,笑著轉(zhuǎn)身走了,剛到門口,聽到灶房傳來驚呼聲,隨即是李杉罵人的聲音,碗碎了,她搖搖頭,進了屋子,裴征喝沈聰說的是買豬肉的事兒,找個人去隔壁村買豬,不用受他人鉗制,肉多,連著忙兩日可以休息兩三日,大家不用沒日沒夜的干活,兩人說到人選時,對看了眼,默契的開口道,“裴年。”
裴年常年在鎮(zhèn)上做工,村子里誰家在鎮(zhèn)上遇著難事都會請他幫忙,他懂得看人臉色不說,十里八村的人都認識,愿意給他面子,他出面再合適不過,然而,裴年在鎮(zhèn)上做工,真要他幫著買豬,工錢自然不能比鎮(zhèn)上的少,而且要問問裴年的意思。
商量出了結(jié)果,沈聰不著急了,“明日你不去鎮(zhèn)上了,管家同意我說的,咱就五日送回肉,最少一百五十斤,管家的意思越多越好,我們也只能盡力。”肉鋪的老板不知足,不能一直叫他牽著鼻子走。
裴征心里也是這般想的,想著今日老板一番話,沉了臉,“明日不去不成,后天再說吧。”今日離開的時候老板叫他明天早點去,他早些時候關(guān)門,明天把話和老板說清楚比較好,而且后天趕集,總有人買肉鋪的肉。
不一會兒,李杉他們轉(zhuǎn)身回來了,門外,金花提著燈籠進屋,另只手還提著兩只沒有點燃的燈籠遞給韓城他們,“時辰不早了,咱早些回去休息,人阿諾妹子她們也該休息了。”今天忙了一下午,干慣了活,今日也有些吃不消。
裴征回過神,朝刀疤他們道,“刀大哥明日繼續(xù)忙你們得事兒,明天我買了肉回來,之后準備休息兩日,這兩天金花嫂子累得不輕,我琢磨著給她二十文的工錢,明日也是。”肉鋪的老板當他性子好說話,明日賣它的肉只怕更多,裴征解釋道,“明日后,家里休息兩日,熏臘腸得事兒我一個人不成問題。”
金花面色一喜,一天二十文,她比李杉掙地都多了,咧著嘴,不好意思的笑道,“還是裴三兄弟會做人,一天二十文,我也能撐起半邊天了,以后杉子再說我不好,看我如何收拾他。”
李杉擰起了眉,冷聲道,“說什么呢,誰收拾誰說不清楚地事兒,趕緊的,咱也回了,明天還要去要債呢。”賭場那邊忙,灌臘腸的事兒他們有心無力。
送走了人,裴征將院門鎖上,折身回來洗了臉和腳,沈蕓諾把炕燒起來了,進屋還察覺不到暖意,饒是如此,他心里淌過一片暖流,問道,“小洛和大丫睡了?”
“躺下了,你先上床睡著,我把走廊的燈籠滅了。”燈籠是沈聰從鎮(zhèn)上買的,說是家里有孩子,邱艷懷著身孕,屋檐下,掛著好幾個燈籠,院門口也有,家里備足了蠟燭。
裴征朝外看了眼,屋子里燃著燭火,倒是忘記屋外的燈籠還亮著,箭步流星走了出去,“你站著,我出去就是。”
再回來,沈蕓諾已經(jīng)躺在床上,床前的衣架子上掛著她的衣衫,裴征脫下自己的衣服,搭在一側(cè),掀開被子躺下下去,炕熱了,后背暖暖的,裴征拉過她躺下自己懷里,說了請裴年去村子里買豬的事兒,正好,沈蕓諾也有話說,順口將韓城說得一番話告訴了裴俊,“四弟妹懷著孩子,周家當日信誓旦旦,真遇著事兒了,估計還是要過來問四弟妹借錢,你和四弟知會聲,注意著四弟妹肚子里的孩子。”周家人為了一點好處和周菊斷了親,也能在認為走投無路的時候再找上周菊,周菊的肚子已經(jīng)隆起來了,出了事兒才是后悔莫及。
有得選擇,她也不樂意管那邊的事兒,然而,終究是沒法避免的,就好像韓梅和裴勇,說什么,對韓梅來說都沒用,她只看得到自己的利益,其他對她來說無關(guān)緊要。
裴征怔忡良久,臉上波瀾不驚,直起身子,將燭火滅了,屋子里一下黑了,沈蕓諾半邊身子靠在他身上,隨著他起起伏伏,平穩(wěn)了,只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她知曉裴征聽進去了,正欲轉(zhuǎn)移話題,聽到頭頂傳來悶悶的一聲,“我明日和四弟說聲,刀大哥他們忙,明日灌臘腸的事兒還得去村子里請人,我想著把四弟也叫過來,周家要來人的話,四弟妹只怕也要跟著過來。”
他心里邊不想和那邊牽扯太深了,提起老宅,好似有說不完的煩悶事兒,他頓了頓,放慢了語氣,“娘跟著四弟過日子,將來有鬧騰得時候,四弟妹若是抱怨,你安慰她就是了,拿主意得事兒卻是不能。”周菊和宋氏關(guān)系不好,裴俊夾在中間難做人,裴征眼中,裴俊以前聽裴勇的話,如今聽宋氏的話,周菊若是讓沈蕓諾幫著拿主意,之后出了事兒,少不得會把事情推到她身上,周菊性子好,然而,出了事兒,人下意識的都是推卸責(zé)任的,他不想沈蕓諾卷入那些雞毛蒜皮的事兒當中。
沈蕓諾伸出手,搭在他肩膀上,側(cè)臉蹭了兩下,“我心里清楚的,其實四弟妹和我說了四弟和娘過來幫忙得事兒,若是以前,四弟來我沒話說,今時娘也要過來,縱然四弟妹保證不會出事兒,我心下還是擔憂的。”周菊過來專程為說這件事,她不敢應(yīng)下就是不想宋氏過來,裴家大房的人也在,宋氏備份高,若倚老賣老,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更重要的是,宋氏見著他們灌臘腸,動了其他心思,最后受影響的還是他們的生意。
裴征聽沈蕓諾說起這個,頓時皺眉,“四弟妹來過了?”
沈蕓諾輕輕答道,“來過了。”
裴征沉吟片刻,“不答應(yīng)是好的,明天我和四弟說吧。”
那邊的事兒沒完沒了,裴征不愿意再提,手輕輕落在她小腹上,心里疑惑,兩人成親很快就有了小洛,如今他回來也有那么長時日了,沈蕓諾肚子卻一直沒有動靜,不著急是假的,家里多個孩子總該會熱鬧得多,明年沈聰他們搬去鎮(zhèn)上,院子里的人猛地少了,只怕會不習(xí)慣,就和他跟沈聰從礦山回來,不太習(xí)慣身邊安穩(wěn)是一樣的。
沈蕓諾知道他心里琢磨的什么,她心里也覺得奇怪,兩人算得上頻繁了,奈何肚子沒有動靜,孩子的事兒還真是要看緣分。
夜里,呼嘯的風(fēng)聲吹得樹葉嘩嘩作響,隨即,飄起了白白的雪花,天邊露出稀薄的光時,天地已是一片銀裝素裹,沈蕓諾推開窗戶,遠處的山近處的院子,皆成了白色,望著窗外許久才收回了視線,轉(zhuǎn)頭看向裴征,“冷了好些時日才下雪,過不久就要封山了,我們得趁著這些時日多賣些臘腸才成。”
疊好被子,走到床前,望向白茫茫的遠處,下了雪,霧氣散了,視野開闊不少,將沈蕓諾拉到他身后,擋住了大半的冷風(fēng),人清醒不少,沉吟道,“今日忙后休息兩日,我和大堂哥說說。”臘腸的生意能做多久他和沈聰心里沒底,不敢叫他辭去鎮(zhèn)上的工回來幫他們,有朝一日,臘腸生意沒了,不就是拖累了裴年,逢著下雪,酒樓過些時日就準備放假了,裴年要等明年雪融了再說,沈聰如果能和知縣大人簽訂買賣契約,有了年限,他和裴年說事兒也能直白些。
沈蕓諾穿過他腋下,露出個腦袋,盯著白色天地,一時有些出神,裴征和沈聰心里沒底,她心里何嘗不是,現(xiàn)在能賣個好價錢全是因著大家不知曉臘腸怎么做的,辦法都是人想出來的,吃臘腸的人多了,總會有人吃出臘腸里加的調(diào)料,那時候,別人也開始賣臘腸,她們壓力就大了。
遺憾的是古代識字的人不多,大家能認識鎮(zhèn)上的鋪子也是里邊掌柜和小二自己喊出來的,想要旁人記住她家的臘腸,還得讓知縣大人想想法子,不過眼下是不著急的事兒,那些臘腸,知縣大人該是賣去別處了,一時半會,清水鎮(zhèn)還不會有。
身邊人沒有而自己擁有獨份時,低調(diào)才能活下去,待獨份到了眾所周知的時候,脫穎而出靠的就是口碑相傳,依著知縣大人的手段,今年和明年,臘腸在清水鎮(zhèn)還掀不起風(fēng)浪,可以再等等,總要有個萬全的法子才行。
“天冷了,你問大堂哥,酒樓那邊能不能請假,左右快封山了,大堂哥幫我們,也不會傳到酒樓那邊。”裴征面上對裴家的人心狠,實則心底最是種情義,有的事兒,她不問不代表她心里不清楚,依著裴征的性子,當日服徭役她不松口,宋氏和裴老頭拿他沒有法子,他心里多少有為了她的原因。
聽著外邊傳來喊叫聲,裴征笑著關(guān)上了窗戶,“走吧,小洛和大丫醒了,我先去生火,你給他們穿衣衫。”家里早飯吃什么他是知曉的,院子里的雞每日下蛋,大丫小洛吃蒸蛋,他們煮個雞蛋,再喝點粥配酸菜就成了。
大丫窗戶外的木板夜里被風(fēng)水開了,推開窗戶見著雪,她睡不著了,興奮的又喊又叫,小洛也翻到她的小床上,兩人趴在窗欞上,探出兩個腦袋,嘰嘰喳喳說著話。
沈蕓諾替二人穿好衣衫,大丫和小洛迫不及待的跑了出去,沈蕓諾擔心他們凍著了,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手套,出了門,二人手里捧著雪,你砸我我砸你,玩得不亦樂乎,沈蕓諾笑笑,將手套擱在旁邊凳子上,提醒道,“冷了就回來拿手套,娘去灶房做飯。”
沈蕓諾準備的是沈聰和小洛中午的飯菜,小洛飯量大了,沈蕓諾蒸了三個大包子,小洛一個,沈聰兩個,又炒了個菌子肉,一個小盤子,一個大盤子,將鍋里的粥備了兩份出來,一切好了,才見著沈聰聰屋子里出來,“你嫂子昨晚做針線到半夜,還睡著呢,我們吃飯,暫時不管她了。”邱艷的肚子大了,做針線對眼睛不好,她嚷著睡不著,沈聰如今什么都依著她才任由她做到半夜。
“哥怎么不攔著我嫂子,小孩子的衣衫交給我就是了,懷著孩子要多休息。”沈蕓諾見著邱艷不讓她做針線了,月份大不說,坐久了對肚子孩子不好。
沈聰垂眸,深邃的眸子不顯山露水,“下回我攔著她,我們吃飯吧。”
飯后,沈蕓諾掃了遍屋子,又將柜子桌子里里外外擦拭了遍,小洛念書了,大丫一個人玩沒興致,跟著沈蕓諾,童聲童趣的說著話,沈蕓諾不時答一句,兩人笑容里盡是愉悅。
邱艷醒得晚,沈蕓諾勸了她兩句,邱艷拿出衣衫,“我也是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著,才想著找點事情做,今日白天我就不睡了,夜里好睡覺。”邱艷在家里沒多大的事兒,衣衫是沈聰洗的,屋里屋外忙活,她搭把手的事少,不由得想起懷大丫那會,簡直沒法比。
金花今日過來得早,沈蕓諾打開門,金花發(fā)絲上滴著水,沈蕓諾疑惑,“金花嫂子去山里了?”一宿的雪天亮十分就停了,金花發(fā)髻上的該是樹上得雪滑落,濕了發(fā)髻。
“可不就是,下雪了,我上山瞧瞧還有沒有野菜,越往后越冷,今年家里糧食有了,菜就沒了。”她和李杉剛成親那會,二人都不是計較的主,加之李杉娘小氣摳門,飯桌上有菜也是分好了的,她碗里的最少,李杉偶爾給她一些,李杉娘立即破口大罵,如今日子好了,她也想著好好過日子,飯桌上不能少了菜。
想著,金花又說起了李家的事兒,李杉娘性子比宋氏潑辣多了,分了家也不安生,當日刀疤和李杉一提,李杉就答應(yīng)了,起屋子是向別人借的錢,前幾天還清了,無債一身輕,她除了來幫忙,還問沈蕓諾買點白菜,“我尋思著存點白菜,之后天冷了吃,你菜地里的能不能賣我一些。”白菜便宜,金花不是舍不得的主兒,因而才開口和沈蕓諾這般說。
沈蕓諾讓她進屋,朝外邊看了眼,沒人后關(guān)上門,笑道,“菜地白菜多著,你拿刀砍就是了。”后院她還種了好些,之前又曬了許多野菜,過冬該是夠了,不夠還有菌子和銀耳呢。
金花喜上眉梢,哈哈笑道,“我明早去菜地砍兩窩,錢還是要給,親兄弟明算賬,何況是咱們。”說著,湊到沈蕓諾耳邊,“畢竟我們不是親戚,我如果隨意去你菜地砍菜,裴家那邊該怎么說?總不能叫你為難。”金花不懂這些,還是李杉在后邊提點她才明白,村子里得人認為他們是外來戶,對他們不如對村子里其他人親熱,韓梅和周菊家里沒有菜地,拿著砍菜說事兒,傳到村子里也是他們站不住腳,縱然關(guān)系鬧僵了,親兄弟還是親兄弟,關(guān)系在,哪能不幫襯親戚便宜外人的道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