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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碗筷的還是刀疤他們自己,送里正他們走了,裴勇和裴俊幫著留下收拾,韓梅帶著三個孩子站在邊上,哪兒也不去,等著裴勇收拾完了一道回家,周菊和沈蕓諾道,“還是小木降得住大嫂,吃了回虧還不當回事,之后有她悔恨的時候。”
沈蕓諾笑而不語,韓梅的性子之后鐵定會遭殃的,她們不和她計較不是所有人都容忍得下這種性子。
一天下來,沈蕓諾累得不輕,做的活兒少,身子乏得緊。躺下了,讓裴征幫他揉揉胳膊,裴征力道不輕不重,十分舒服,半夢半醒間,聽裴征說起蜂蜜的事兒,“下午許大許二他們要跟著上山,人多往山里走得遠,遇著蜂蜜歡喜得很,旁邊一處還有,我看著人多,沒吱聲,刀大哥也是見著了的。”這點蜂蜜,他和刀疤弄下來,就看有人眼紅,下山來,里正媳婦雙眼瞪直了,得虧當時他沒有提另一處見著的蜂蜜。
“你喜歡明日我再去弄,和刀大哥說好了,比今日的還要多些。”手輕輕捏著她的肩膀,不一會兒就心猿意馬起來,稍微動了動,沒來得及有反應,沈蕓諾翻個身攔住了他腰身,裴征目光一柔,“困了?”
“現在不了,幸好你想得多,拿下來,鐵柱奶開口,咱不好不給了。”而且給了一家,來的人家家戶戶都會給些,糖本就是個珍貴的,她也舍不得。
想起里正媳婦,裴征唇邊的笑冷了下來,“今日聽鐵柱奶的意思想要讓銀柱和大丫定娃娃親,下午問我的意思,我沒吱聲,村子里眼紅咱家的人多的是,她仗著里正,好意思開這個口,傍晚我和三哥說了,三哥直接問里正,里正為人公允,回家肯定會和鐵柱奶鬧,以后你留意些,那種人,別走得近了。”
定娃娃親多是雙方關系好,沈家和里正家鐵定關系沒好到這種程度,尤其,看銀柱的性子將來不見得是個有出息的,大丫容貌像沈蕓諾,裴征身為姑父都不會答應的。
沈蕓諾沒想著還有這茬,點了點頭,把里正媳婦想賣菌子得事兒說了,裴征笑意更冷,“村子里想賣菌子的不只是她,三哥和鎮上酒樓說好了的,不是我和他,誰家的菌子都不買,你被擔心。”
在場子里混久了,沈聰哪會不知曉其中彎彎繞繞,當初賣菌子得時候都說清楚了,即使是掌柜的親戚都沒辦法,何況是村子里的人。
夫妻兩人說了會話,相擁而眠。
后院的玉米能吃了,沈蕓諾掰了四根下來,把院子里的黃瓜摘了切成一小塊一小塊合著玉米一起炒,味道清新,小洛和大丫愛不釋手,夏日食欲本就不好,這種做法一屋子人都喜歡,裴征提議道,“大家喜歡吃,后院吃完了地里還有,大不了繳稅的時候我們給銀子就是了。”
沈聰覺得可行,家里日子好了,多屯些糧食總沒錯。
“不用,再吃能吃多少,對了,打井的師傅明日來,可說了先打誰家的?”沈蕓諾不喜歡吃玉米面,全繳了稅買些米和面放著更合她心意,想起打井的事兒,刀疤他們掙了錢,也想打口井,大年三十跑人家里挑水不吉利,這幾戶人家,打井要花上好幾日。
“先咱家的,以后天冷了,你和你嫂子洗衣服就在院子里燒水,也不怕凍著手了。”
沈蕓諾點頭。
打井的師傅姓張,是兩父子,一天做頓飯,沈蕓諾把井打在前院,后院有牛糞雞屎鴨屎不干凈,一下午就挖了差不多一米,張師傅笑得合不攏嘴,“也是你們運氣好,這地水源好著。”來的時候見山上有溪水流出,估計和溪水有關。
差不多五日,井就打好了,之后是李杉羅城刀疤……最后是沈聰,張師傅說好多年沒遇著過這樣子的情形了,哪兒都是有水的,沈聰家地形高,井水也多。
沈蕓諾覺著是溪水的關系,這種事兒她也說不上來,這幾日,周菊過來,說請韓大夫把過脈了,確實有了身孕,說什么臉上都帶著笑,宋氏手里的田地賣出去了,賣的不是別人而是里正家,莊戶人家賣田地得少,手里有錢也不見得買得到,想著宋氏拿了錢的高興勁兒,周菊嘆氣,“昨日趕集去鎮上辦的地契,回來娘和小妹嘀咕了好一陣子,像是找鎮上的算命還是干嘛,屋子里悶,我打開門透氣,聽她兩說了好一陣,三嫂,你說不會又在謀劃什么害人的事兒吧?”
眼看著農忙了,家里的豆腐愈發不好賣了,如今懷著孩子,她思考的事情也多了,之前不覺得,如今才知道養個孩子處處都要錢,農忙后,家里不準備賣豆腐了,裴俊去鎮上做工,每日五文錢,年前能攢不少了。
沈蕓諾嘴角噙著笑,安慰她,“你別想太多了,娘欺軟怕硬,哪會動那些歪心思。”宋氏有賊心沒賊膽,她很早的時候就看出來了,說裴秀有兩分心思還差不多。
周菊覺得也是,把她做的衣衫拿出來給沈蕓諾看,“你針線好,幫我瞧瞧如何?”沈蕓諾說把針線做外邊,她試了下,樣子太難看,還是照著原來的做,村子里的人都是這么給小孩子做衣衫的,該不會有事。
沈蕓諾一眼就看出一邊針線在外邊一邊在里邊,并沒有多說,比較了下邱艷做的,遲疑道,“會不會太大了?”
周菊眉眼掩飾不住的喜悅,“孩子生下來一天一個樣,長得也快,我尋思著他長大些也能穿,沈嫂子的衣衫待孩子大些了就不能穿了。”邱艷手里不缺錢,周菊卻是不能只顧著合身。
“也是。”沈蕓諾附和了句,并未多說什么,語聲剛落下,外邊就聽著人喊三嫂,周菊和沈蕓諾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沈蕓諾擱下籃子,答道,“來了。”
以往院子里不喜歡閂門,之后,裴征出門就會提醒她把門落閂,以防有人來,裴秀和宋氏站在門口,二人臉上掛著笑,取下門閂,打開門,沈蕓諾并未叫二人,倒是裴秀,態度殷勤得很,“昨日娘把家里的地賣了,想著一家人好久沒聚一起說話了,今晚,娘做東,請大家去老宅子吃飯,之前的事兒娘知道錯了,還請三嬸不要和她計較。”
宋氏低垂著頭,布滿褶子的臉上盡是愧疚,適時出聲道,“老三媳婦,以前是我不對,還請你和老三給我個機會。”說完,抬起頭,見周菊站在后邊的石階上,眸中閃過悔恨之意,語氣愈發軟了,“老四媳婦也在這邊呢,晚上叫上老四來家里吃飯,我好好給大家賠禮。”
沈蕓諾目光探究的盯著宋氏,不明白她所為何事兒,出口想拒絕,裴秀看出她的意思,忙拉著她的手臂,急切起來,“三嫂,娘真的知錯了,你和三哥給她個機會吧,大家都是一家人,和和氣氣過日子不好嗎?”
宋氏的目光重新落在沈蕓諾臉上,渾濁的眼角流出了兩滴淚,失聲痛哭,“老三媳婦,我知曉我以前是個混人,寒了你的心,你不信我也實屬正常,我啊,也算是得了老天報應了。”
低著頭,淚一滴一滴落下,肩膀輕輕顫動,裴秀看得也紅了眼,沈蕓諾頓了頓,將拒絕的話收了回來,“傍晚小洛爹回來,我問問他的意思吧。”
宋氏抬起頭,蓄著淚的眸子閃過溫和的笑,感激地望著沈蕓諾,好似沈蕓諾幫了她多大的忙似的,低啞而哽咽道,“老三媳婦,你性子好,會有好福氣的,老三娶了你,是他的福氣。”抹了抹淚,又將目光落在周菊身上,柔聲道,“老四媳婦,我聽韓大夫說了,有了身子就好好養著,我們離得近,需要幫襯的話說聲就是了,我沒有多大的本事,做飯洗衣服還是在行的,你懷著老四的孩子,別和我客氣。”
周菊聽得身子一顫,見宋氏和裴秀出了門,周菊站在門口,望著遠去的兩道背影,嘀咕道,“三嫂,你說娘和小妹打什么主意?難不成想挨著我和俊哥過日子了?”
“應該不是,我也說不上來,等你三哥回來再說吧。”
連周菊都覺得不對勁,何況是裴征,傍晚,讓沈蕓諾在家,他一個人去了老宅,沈蕓諾也不樂意去老宅,應了,吃飯的時候問邱艷,“你說小洛奶到底什么意思?”
邱艷夾了片黃瓜,黃瓜炒雞蛋,味兒也好,她喜歡得很,抬起頭,盯著沈蕓諾,猜測道,“今日我也在屋子里,見著小洛他奶不像是裝的,四個兒子和自己離了心,小女兒又沒有成親,估計是幡然醒悟了吧,你別想太多了,順其自然就好。”
沈蕓諾想想也是,裴征回來會和她說的,沒想到,天黑了裴征才從外邊回來,沈蕓諾打開門,聞著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氣,皺了下眉頭,聽他解釋道,“大哥二哥四弟走在,喝了口,沒事兒,不用扶我。”
裴征眼神清明,確實不像醉酒的,沈蕓諾松開他,重新把門關上,側身和他說話,“怎么想著喝酒了?二哥的腿好了?”
裴征胸膛橫闊,夜色下,清明的眸子閃過復雜的情愫,在迎上沈蕓諾詢問的目光時,又收斂了去,“差不多能下地走動了,沒多大的事兒了。”望向熄了燈的屋子,小聲道,“小洛和大丫睡了?”
剛說完,就聽著屋子里傳來喊爹喊姑父的聲音,裴征笑著應了聲,“回來了,你們睡覺了啊。”
不知曉他何時回來,沈蕓諾沒燒水,點燃油燈,去灶房生火,裴征拉著她,“你洗了澡,我來就是,陪我說說話。”他以為宋氏心里打什么主意,沒想著什么都沒做,痛哭流涕一番,將賣地的銀子拿了出來,分成五份,一人一份。
“我明白你們的心思,總是防備我的多,有時候,我也不清楚當初自己怎么就做下那些混賬事兒,回過神,好似你們還是剛會走路的孩子要我牽著下地。”
一頓飯,多是宋氏在哭,裴秀跟著賠禮,看裴勇裴俊的神色,估計是原諒宋氏了。
坐在灶前,和沈蕓諾說了老宅那邊發生的事兒,“小時候的事兒我也記不太清了,聽大哥說娘以前待人還是好的,我心里存著懷疑,娘給的銀子我沒拿,那是她賣地全部的錢了,不留著將來遇著點事兒怎么辦?”
沈蕓諾點了點頭,看得出,裴征確實不信宋氏改好的話,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宋氏打什么主意將來就知道了,“大哥四弟可收了錢?”
“都沒,大哥讓娘自己收著,家里的糧食剩下得不多了,她和小妹將來還要過日子。”
裴勇觸動比他多,中途好幾回紅了眼眶,悶頭喝酒,出門后,裴勇和他說他原諒宋氏了,“三弟,我是大哥,自小就知道將來要給爹娘養老,我看娘這般,我心里也難受,過去的就過去了吧。”
裴征中途喉嚨發熱卻一句話不說,宋氏后悔當年所作所為,裴征不是感情用事之人,三言兩語打動不了他,追根究底,他也是心狠之人。
沈蕓諾見他情緒低落,想來宋氏說了不少話,張了張嘴,話到了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心里有數,阿諾,分家了,我們才是一家人,爹娘對你和小諾做的,我都記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