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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蕓諾輕眨了兩下眼,想問問裴老頭和李塊頭怎么樣了,沈聰說把人送去了縣衙她是不信的,人是刀疤他們帶走的,只會是送去場子里了,攀上裴征脖子,她不敢回想今日的情景,一想心里就害怕。
很快,沈蕓諾睡了過去,耳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裴征卻睜著眼,直至天明。
沈聰和刀疤說好了,他們去山里挖菌子,裴征在家里陪著沈蕓諾,沈蕓諾當初有多膽小,當下心里就會有多恐懼,他和沈蕓諾十多年兄妹,比什么都清楚這一點。
后半夜,沈蕓諾睡得極為安穩,睜開眼,自己還窩在裴征懷里,沈蕓諾疑惑,“今日不去山里挖菌子?”
裴征順著她一頭烏黑的秀發,往窗外看了眼,悠悠道“刀大哥他們幫忙,我暫時不去了,你身上有傷,躺著,我出門瞧瞧。”大丫和小洛早就醒了,想進屋看沈蕓諾,被邱艷攔著,聽著屋里有人說話,小洛小心翼翼的推開了門,跑到床邊哭了起來,沈蕓諾聽得眼眶一熱,嘴角笑了笑,“娘過兩天就好了。”身上多是擦傷,昨日火辣辣的疼,回來抹了藥膏緩和不少,現在隱隱又開始疼了。
裴征穿鞋下地,拿過一塊竹篾枕頭墊在沈蕓諾背后,輕輕抱著她坐起身,叮囑小洛道,“你和大姐陪著娘說話,爹去看看早飯弄好了沒。”沈蕓諾受了傷,邱艷懷著身孕,早飯的事兒只能交給他或者沈聰,推開門,邱艷在灶房里探出哥身子來,“小洛爹,準備吃飯了。”沈聰和刀疤他們一早就出門了,讓不用準備早飯,隨意去鎮上吃點就是了。
邱艷把碗筷布置好,進屋讓大丫和小洛出去吃飯,兩人趴在床邊固執的一動不動,沈蕓諾失笑,“娘沒事兒了,待會就能下地走動了?!彼浿袢帐桥峒依咸膲鄢?,中午一家都是要過去吃飯的。
小洛聽著這話不情不愿跟著邱艷出了門,留下邱艷和沈蕓諾在屋里說話,“我給你蒸了碗雞蛋和幾個餃子,看看你還想吃什么。”餃子用蒸的還是和沈蕓諾學的,見她精神還不算不錯,邱艷暗暗松了口氣,裴征洗漱去了,她在床邊坐下陪著沈蕓諾,小洛和大丫沒見著邱艷,兩人又跟著走了回來,楚楚可憐的望著沈蕓諾。
邱艷無奈,替兩人擦了小臉上的淚,朝沈蕓諾道,“我先帶著他們吃飯,待會再來看你。”沈蕓諾從來膽子小,昨日怕是嚇得不輕,夜里,沈聰沒說去了哪兒,她心里是有數的,這么些年,就出了李塊頭一人敢對沈蕓諾動心思的。
領著兩個孩子去堂屋吃飯,拿起一個雞蛋在桌上敲碎,細細剝著,叮囑道,“大丫,你姑姑受傷了,這兩日乖乖帶著表弟在外邊玩,別去打擾姑姑休息知道嗎?”
昨日,大丫哭得厲害,一覺醒來雙眼還腫著,聞言,緩緩點了點頭,伸手牽起小洛的手,懂事道,“娘,我知道了?!?
小洛擦了擦眼角的淚,聲音哽咽,“舅母,我能陪著我娘嗎,我不出去,就在屋子里陪著他?!?
邱艷紅了眼眶,把剝的雞蛋遞給他,“過幾日娘身子就好了,那會再陪小洛好不好?今日你太奶奶壽辰,待會去那邊吃午飯,可不許抹眼淚明白嗎?”老人過壽,晚輩哭總是不吉利的,邱艷抱起小洛坐在自己腿上,慢慢和他解釋,良久,小洛才點了點頭,“我會和大姐一起玩,不打擾娘休息的。”
邱艷收拾了碗筷,端著衣服去河邊,小洛和大丫乖乖跟著,遇著裴年媳婦羅春苗,邱艷善意的笑了笑。
“我來是請你和大丫爹還有三堂弟他們中午過去吃飯,可別忘記了?!迸崮旰痛笊f過,今早不見裴征他們過去,裴年讓她專程走一遭,邱艷明白吃席的規矩,解釋道,“中午那會讓大丫姑父帶他們過去就是了,大丫姑姑受了傷我怕是走不開?!鄙蚵斦f沈蕓諾的傷是情形鉆進洞穴來的,韓大夫說沒傷著骨頭,該是過不了幾日就好了。
昨日的事情傳開了,羅春苗也是清楚的,“成,中午你別做飯,讓三堂弟幫忙端回來就是?!苯袢諄淼目腿硕?,羅春苗寒暄幾句就回去了,問小洛大丫跟她一起不,兩人緊張的抓著邱艷衣衫,面露戒備。
想到什么,羅春苗覺得自己莽撞了,訕訕道,“小洛,中午和爹爹過來吃飯,幾位堂哥都在呢。”小洛自小跟著沈蕓諾,甚少和村子里的人一起玩,羅春苗也不太了解他的性子。
人走了,邱艷牽著大丫和小洛去了河邊,搓著手里的衣衫,不多時,周菊來了,站在小徑上,朝小洛大丫招手,兩人并不搭理人,邱艷無奈,“阿諾在屋子里休息,你陪她說說話,大丫和小洛挨著我就成。”昨日的事兒,大丫和小洛心里怕是留了陰影,邱艷不知說什么,這種事,只能一步一步慢慢來。
裴征在院子里劈柴,周菊在門口敲了兩聲門裴征才從里打開,“四弟妹來了?”
語氣不冷不熱,周菊知道裴征不是針對她的,微微頷首,說了來意,“我來看看三嫂?!辈恢趺磁崛f得知了消息,昨晚鬧著分家,裴老頭不在,宋氏說什么不答應,不想今日一早,宋氏打開院子的門見裴老頭倒在地上,叫了許久也叫不醒,宋氏叫裴秀幫忙,兩人一邊架著裴老頭才發現,裴老頭手腳無力的垂著,宋氏察覺到不對勁,去上水村請大夫去了。
裴征指了指屋子,“阿諾在里邊,四弟妹去吧?!痹捦?,轉身繼續劈柴,一刀落下柴成兩半,干脆利落,周菊心下嘆氣,眼下的裴征周身籠罩著冷意,和沈聰越來越像了,頓了頓,推開門走了過去。
抹了藥膏,沈蕓諾的傷口好受多了,聽著周菊的聲音,笑著讓她進屋。
“三嫂,好些了沒?”周菊在床前凳子坐下,見她手里拿著針線,皺了皺眉,“你該好好休息才是,怎么又拿起針線了?”她本是不想來的,想讓沈蕓諾好好休息兩天,奈何裴俊不放心,沈蕓諾受了傷,邱艷懷著身子,讓她過來該幫襯的幫襯一把。
沈蕓諾放下針線,起了起身子,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嘴角盡量扯出一抹笑來,“都是皮外傷,好受多了,小洛爹每日去山里,衣衫被劃破了許多道口子,難得能安安分分的躺著,幫著做點針線,對了,小木的傷如何了?”
小木是真心想要救他,至于韓梅,不提也罷。
周菊凝視著臉上沒有半分抱怨的沈蕓諾,不忿道,“小孩子皮肉嫩,要養些日子才能好,昨天我去看過了,他一直問我你怎么樣了,那個孩子,好得叫人心疼?!鄙蚴|諾不說,周菊也能想著大致發生了何事,韓梅從來是個自私的,見李塊頭和裴老頭,韓梅打不過,怕是只想著跑了,越想心里越氣“大嫂那人,從來只顧著自己,幸虧昨日你沒出啥事,否則她怎么睡得安穩?!?
鄉下人實誠,稍微遇著點事兒都會互相幫襯,昨日的那種事兒不說是韓梅,隨便換了個人不上前幫忙也會到處喊人,哪像她。
沈蕓諾苦澀一笑,倒沒周菊義憤填膺,在韓梅眼中,怕只會怪小洛連累了小木,而且那種時候,護住自己的兒子,沒什么不對,無非就是叫人心里難受罷了,“小木那孩子確實是好的,待會過去的時候幫我帶些東西過去?!?
韓梅幫是情分,不幫是本分,見義勇為的少,見得多了,她早就明白了。
周菊張了張嘴,心下不喜,依著韓梅的性子,送東西給小木心里太憋屈了。
看出她的想法,沈蕓諾抬眸望著周菊,輕聲道,“小木受傷是為了我,他心地善良,和大哥一樣眼里容不得沙子,這件事,只怕會讓他和大嫂產生隔閡。”她也不知韓梅攔著小木不讓他往山里走,裴老頭上了年紀,韓梅天天下地干活,男女有別,然而女為母則強,裴老頭是打不贏韓梅的,至于韓梅攔著小木,也是李塊頭身材偉岸,韓梅心里知曉沒有勝算,韓梅的每一步都計算好了,就和她見著小洛的鞋子攔著不讓她進山一樣。
終究和自己利益無關,不會多加幫襯就是了,設身處地,如果小洛要上去救韓梅,她也會攔著的,不過,她會再想其他的法子罷了。
周菊怕饒了沈蕓諾休息,扶著沈蕓諾躺下,把大敞的窗戶掩上些,輕手輕腳出了門,見邱艷端著木盆回來,上前幫著曬衣服,“俊哥讓我過來瞧瞧有什么需要幫襯的,沈嫂子別和我客氣。”沒有沈蕓諾,她和裴俊不會有現在的日子,知足者常樂,裴俊告訴她的。
邱艷見她眉眼溫柔,沒有半分虛假之意,心里為沈蕓諾歡喜,幾個妯娌總算有個心眼好的,柔聲道,“沒多大的事兒了,小洛娘睡了?”沈蕓諾待人好,總有人能感受到真心,對韓梅,邱艷心里是存著氣的,賣豆腐是這樣,昨日的事情又是這樣,她不是想著韓梅不要命的救沈蕓諾,幫忙拖延下時間都不成嗎?
沈蕓諾看得開她知曉和沈蕓諾從小挨打有關系,杏山村說大不大,沈老頭和羅氏往死里打沈蕓諾,不少人見著了,甚少有人上前幫忙說話,否則,沈蕓諾不會吃那么多年的苦,連晚上被人裝鬼嚇都只敢咬著牙一個人躲在床底,沈蕓諾的懦弱是沈老頭一手造成的,好在,一切都過去了,沈蕓諾不在意,她卻沒法不恨。
說著話,沒多久,日頭漸漸爬上了頭頂,院子外,裴俊來了,走得急,額頭現出薄薄汗意,“三哥,大堂哥讓我們早些時候過去,我來和你說聲?!痹鹤永锏氖聝核麕筒簧鲜裁疵?,裴家那邊也鬧開了,裴萬和裴老頭分家了,宋氏哭天搶地也沒法,尤其,裴老頭手腳全斷了,韓大夫說能接上,不過過程會很痛,他猜測是沈聰和裴征做的,然而裴老頭對自己孫子動手,畜生不如,里正決意將人攆出村,思忖著,裴俊只把裴老頭被攆出村得事兒說了。
裴征垂著頭,把披好的柴一根一根碼好,挑了挑眉,輕笑了聲,笑意卻不達眼底,神色晦暗不明,“爹一大把年紀了,出了村能去哪兒?待會我和里正說聲,小洛和他娘沒啥大事兒,留爹在村子里吧。”
裴俊擰著眉,那種事兒裴老頭都做得出來還有何臉面留在村里?可關系到自己親爹,裴征和沈蕓諾又都不計較了,他也不好說什么,“之后我會好好看著爹的,三哥放心吧?!彼x得近,一定不會讓裴老頭出來害人了。
裴征笑了聲,冷凝的臉斂去了笑,聲音軟和不少,“只聽說存了心思每時每刻害人的,哪有每時每刻防人的,沒事兒,爹吃了教訓,以后不敢了。”而且,也不能了,裴征清冷得眉眼淌過一絲狠厲,稍縱即逝,裴俊并沒有發現,暗暗握緊了拳頭,之后不能讓裴老頭出來傷害人。
中午,裴征和裴俊走了,問大丫和小洛去不去,兩人直搖頭,大丫不去成,小洛是老太太的曾孫,得去給老太太磕頭,裴征抱起他,堅硬的下巴抵著小洛頭頂,“爹爹抱你去,給太奶奶磕了頭我們就回來?!毙÷鍜暝藘上?,透過窗戶,見屋里沈蕓諾朝她招手笑,才緩緩平靜下來,耷拉著耳朵,“會遇到他們嗎?”
小洛口中的他指的是裴老頭無疑,裴征心口一緊,三歲的孩子都不像認他,裴老頭的品行可想而知,語氣一軟,保證道,“不會了,以后小洛都不會遇著他了,走吧?!?
周菊跟著回了,邱艷和沈蕓諾在屋里說話,“世上有的父母真的豬狗不如,那種人死了才好。”沈蕓諾小時候遭了不少得罪,沒想著嫁人了公公又是個混的,邱艷擔心沈蕓諾難過,拉著她的手,“過些日子,讓我爹過來吧。”
沈蕓諾明白邱艷話里的意思,堅決的搖了搖頭,“沒事兒的,經過這件事他再也不敢有其他心思了,我挺得住。”那么多黑暗的日子都過來了,何況現在有了裴征和小洛,老天沒有給她慈祥的父親,卻把裴征送到她身邊,有得有失,她不敢奢求太多了,那些黑暗中無數次想擁有的,都已經有了。
邱艷還是說起了韓梅,和周菊的義憤填膺不同,邱艷語氣里滿是厭惡,“那種人說她好鐵定算不上,說她不少,她又沒做窮兇惡極的事兒,平白叫人厭惡就是了,以后你遠著她,她遇著事兒叫你幫忙你也別應,那種人,每打一次交道心里就膈應得慌?!?
沈蕓諾靠在涼席枕頭上,“我知道的,這幾日要多勞煩嫂子了?!?
邱艷嗔她一眼,“家里的事兒有我呢,客氣干嘛?!?
這件事好像就這么揭過了,又好像沒有,裴老頭和宋氏沒有被攆出村,無非韓大夫隔幾日去裴家幫忙接骨,裴老頭身子養好了,手腳莫名又會被弄斷,連續幾次,韓大夫還有什么不明白的,一切都是報應,李塊頭被人挑斷手筋腳筋扔在破廟,之后不見蹤影,有人說死了,有人說被沈聰關進牢房了,不管什么,村子里的人都不敢細想。
“我看,裴老弟還是一輩子躺著吧,手腳是沒希望了?!钡诹魏?,韓大夫向宋氏提議,有人不想裴老頭好,不管費多大的心思,裴老頭一輩子只能躺在床上,宋氏叫苦不迭,這些日子,家里發生的事情多,她憔悴得厲害,聽了韓大夫的話,身子軟了下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李塊頭家里來人了,說兩家交換了庚帖,裴秀就是李家的人,想著法子要把裴秀接過去,還是裴俊出來把人攆走了。
“我都造的什么孽啊,韓大夫,你可不能不管我們啊。”裴老頭身子不少,田地的事情怎么辦,幾個兒子沒一個是靠得住的,她心里害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