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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大沒想著是這事兒,愣道,“不用,村里村外的用不著客氣,上回小洛舅舅幫了我家大忙還沒抽時間感謝他,怎么好意思讓你請客?!崩U稅后家里忙的事情多,天兒又下著雨,也不知道沈聰什么時候有空,二弟二弟妹回來家里不安生,鬧到現在。
吳桃兒從屋里出來,理了理被弄亂的衣衫,臉上恢復了笑容,笑盈盈道,“是阿征兄弟來了,快進屋坐會兒啊?!闭f著已經打開了院門,伸手拉裴征,被裴征躲開了,“許大嫂,我就不進去了,去看看地里的玉米長得怎么樣了?!?
話完,忽視吳桃兒僵硬的嘴臉,提醒許大道,“明早我在家忙活,就不再過來了,許大哥記住了。”
屋里,許二媳婦沖吳桃兒背影冷哼了聲,心里沒個好奇,又瞪著許二,“看什么,還不趕緊去地里摘菜回來……”
許二訕訕摸了摸后腦勺,心里也沒法子,他大嫂和他的事兒總不能鬧到外邊去,而且他盡量遠著了,誰知道吳桃兒不怕事還要靠上來,走出來,和許大道,“大哥,我先出去了,你和大嫂好好說說吧?!?
事情真要是傳出去了,可是浸豬籠的事兒,他和吳桃兒沒關系,是吳桃兒一廂情愿的,經過吳桃兒身邊,忙加快了步伐,一眼都不曾看向吳桃兒,許二媳婦這才臉色好看了很多,沖著院子里的許大道,“大哥可要把人看緊了,別丟臉丟到村子里去了,不過聽說裴三媳婦長得好看,裴三眼光好,估計也不是人人都看得上的,不要臉的騷貨……”
吳桃兒眼里盡是裴征說話深情款款的樣子,回味過來許二媳婦話里的意思,眉毛一豎,撲上去就要和人打架,“你說誰呢?也不看看你現在的德行,我和你大哥屋里的事兒不用你過問,夜里偷偷站在窗戶邊聽人墻角以為我不知道呢,不要臉,你才不要臉?!?
三句不和,兩人又動起手來,許大沉臉將人拉開,“給我住手……”說得狠了,又開始咳嗽起來,吳桃兒心下害怕,停了手,替許大順氣,“自己的身子自己還不清楚嗎?你死了要我們孤兒寡母留在家里怎么辦?”
許二媳婦心里不痛快,想著吳桃兒在家搔首弄姿她心里就來氣,欲再剜吳桃兒兩句,看許大咳嗽得厲害,撇撇嘴,扭著腰肢走了。
裴征聽牛二說過許家院子里的事兒,哪兒敢進去,去地里轉了圈,玉米差不多長起來了,因著下雨的關系,有幾個坑的種子被沖遠了些,他彎下腰,把它移栽回去,又除了除這幾日長起來的草,遠遠的聽著人叫他,抬起身,見裴俊朝他招手,笑著回道,“四弟回來了,等我,差不多就好了?!?
裴俊今日遇著桃村的人出來換桃子,花錢買了些,上回讓裴征過來拿也不見人,想著小洛心里喜歡就買了些,放下擔子,在村口等著裴征。
一會兒后,見裴征回來了,裴俊也挑起擔子,“今日給小洛買些幾個桃子,三哥記得帶回去?!倍垢獠诲e,每天都能賣不出去不少,邊走邊問上回的事兒,那幾人不是正經人,裴俊擔心裴征不在,家里沒人。
聽他關心,裴征面色一軟,“沒事兒,他們不會來了,小洛舅舅每天叫人過來看著,等兩日打地基的刀疤大哥過來時時有人守著了?!毕胫约倚值芏贾狸P心自己,自己親爹卻巴不得自己出事,情分真的淡了。
“明天中午和四弟妹過來吃飯,你三嫂弄了寫吃食,我和幾個堂哥許家兄弟也說了,那天得事兒我不在,終究要感謝你們?!迸嵴髡f的實話,裴俊也不和他客氣,村里人情都是這樣過來的,遂點頭道,“好,待會回家我喝阿菊說,家里還有豆腐,你帶些回去吃吧。”那邊遠,裴征他們來村子磨豆子不方便,家里不差這點豆腐了。
經過裴家院子,聽著里邊傳來罵聲,裴老頭坐在屋外得凳子上,裴萬在院子里編竹筐,裴征嘆了口氣,叫裴萬明天過去吃飯,裴萬心里高興,爽朗笑道,“好,明早我早早的就過來?!?
地里的糧食種下了,這兩日他準備歇一歇,裴征家得伙食好,他心里自然再樂意不過,灶房里的裴秀聽著了急忙跟了出來,這些日子干活,皮膚粗糙了不說,手掌心也磨起了繭子,“三哥,明天我們都過去吧,分了家,終究是一家人,爹娘也好些日子沒見過葷了?!背匀馐腔厥?,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在家里干活,從早上到晚上,干不完的活兒,屋里的針線她都生疏了,這么下去不是辦法。
裴老頭跺了跺腳,訓斥裴秀,“沒聽著人只叫你二哥,你去湊什么熱鬧,誰巴結他是不是?不準去,送來我也不吃?!边@幾日,宋氏幫韓梅漢子看著孩子,他想,等裴勇回來了,他就和裴勇說搬過去挨著他住,跟著裴萬,只會氣他。
裴俊聽著,面上不喜,“爹說什么呢,當日出了事讓您招呼大家一聲都不肯,反而說三哥得不是,三哥做錯什么了?”
裴老頭站起來,沖裴俊罵道,“你也是不孝順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如今有了錢,翅膀硬了,誰都管不住你了是不是?”想著幾個兒子如今都不聽自己的,裴老頭火氣蹭蹭往外冒,看裴萬也沒個好氣,“你也給我滾,一個個吃里扒外的,我和你娘白生養你們一場了?!?
這些話,裴萬最近聽得多了,完全不當回事,反而看向邊上看熱鬧的裴秀,怒遲道,“愣著干什么,沒聽著灶房噼里啪啦的,是不是柴掉出來了?”
裴秀極為害怕裴萬,聽著這句,立即進了灶房,想著等宋氏回來,慫恿她去蹭飯是沒問題的,打定主意,進灶房才見著,灶房燃起來了,面色大驚,“快,快,著火了?!?
裴萬罵了兩句,端著旁邊的桶沖進了灶房,很快,里邊傳來怒斥聲,裴老頭見沒人聽他說話,火氣更甚,“明天我和你娘過來吃飯,你看著準備?!?
裴征冷冷一笑,“爹既然看不起我,何須還過來看我臉色,家里準備得飯菜沒有多的,您和娘喜歡喝茶的話就過來吧。”屋里所有的東西都是他和沈蕓諾掙的,出了事兒,裴老頭跑得比什么都快,等吃飯了,又高擺著姿態?
裴老頭不想裴萬直接拒絕了他,一時面上有些怔忡,怒罵道,“不孝子,不孝子,看我不收拾你。”
裴征看了眼臉色同樣不好看的裴俊,“走吧,咱回了,坐會兒我要接小洛去了?!?
裴萬出來,裴俊和裴征走了,看著氣得不輕的裴老頭道,“爹,過些日子咱買肉回來,讓大哥三弟他們都回來,一起好好吃頓飯,媒人給秀秀說了門親事,我準備同意了。”
裴秀名聲不好,能說著親事已經不錯了,不過他想著裴老頭和宋氏不會答應,準備自己做主。
聽著這話,裴老頭面色鐵青,咬牙切齒地看著裴萬,“親事,什么親事?別以為你現在當家來不得了,過些日子我再收拾你?!?
裴萬聳聳肩,置若罔聞,坐下繼續編手里的竹筐,農閑了,他準備去鎮上做幾日工,掙點錢,手里有了錢,辦什么都好說話,尤其,過兩年,他還想送小栓去學堂,大哥家三個孩子借錢都要送小木去,他就養小栓一個,還怕掙不了錢,心里有了打算,做什么都精神起來。
☆、64|060516
接了小洛,裴征記著桃子的事兒,去村里找裴俊拿了一籃子桃子,小洛笑得眉眼彎彎,雙手抓著籃子,重得他彎下背,仰頭看著裴征,“爹爹,四叔送的,拿回家,娘吃。”
裴俊發笑,摸摸他的頭,好笑道,“小洛給你娘拿回去,下回四叔再買些回來,倒是還給小洛?!?
小洛拍手叫好,把籃子遞給裴征,牽著裴征得手,讓他回家,想著什么,又轉過身謝謝裴俊,聲音軟糯糯的,裴俊聽著心情不由自主就好了起來,“三哥,小洛想回了,你們先走吧,明日我們不賣豆腐,早早過來幫忙?!毙睦锼阒藬?,倒是不用搬凳子過去,送裴征出了門,折身回來聽著裴家院子裴老頭還在罵,和準備做飯的周菊道,“咱加油掙錢,過兩年也搬出去起屋子算了。”最近這些日子,他也受夠了,之后和周菊有了孩子,難不成讓孩子也整日活在吵鬧中?
周菊笑道,“院子挺好的啊,怎么想著搬出去了?”兩人起早貪黑掙的錢起了屋子,之后又要窮些日子,屋子住著挺舒服的,她不想搬。
見她沒明白自己的意思,裴征無奈的笑了,一直住在這邊耳邊鬧哄哄的,久了誰都受不了,與其這樣不如搬出去耳根清靜些,眼下看來還有好兩年的事兒,他也不想多了,之后再看吧。
到家,裴征拿出一籃子桃子,一個個水靈靈的,沈蕓諾歡喜不已,“哪兒來的?”水靈靈的,一看就是剛從樹上摘下來沒多久,蹲下身,拿起一個,“你買的?”
見她米分面桃腮,和籃子里的桃子般好看,心下一軟,解釋道,“是四弟送的,一籃子,給三哥他們送些上去,剩下的咱留著吃?!彼阒兆?,明后兩日桃村會有挑著桃子的過來換糧食,沈蕓諾喜歡,家里可以多換些回來,想明白了心里有了主意。
夜里,裴征幫著沈蕓諾把明天中午用的肉弄好,見旁邊堆著菌子,問沈蕓諾,“明天早上再去山里找菌子,中午做菌子不?”家里菌子多,他和小洛都喜歡,招待客人的話,該也會受歡迎。
循著他視線看過去,沈蕓諾低頭思忖,片刻,搖了搖頭,“不了,過些日子如果有人來可以弄些,明日大家嘗到味道了,咱的菌子就難賣了?!鄙蚴|諾看鍋里水開始吐泡泡,提醒道,“你帶著小洛洗澡,我把肉放水缸里冰著,明早再起床揉面?!彼疅崃耍肆死镞叺貌窕?,又想起一件事,“明日你問問夫子什么時候輪到咱們送柴,別忘記了這茬?!?
“放心,我記著了?!毙÷鍖W堂的事兒他不會忘記的,學堂需要的柴火多,他過些時日砍了柴曬著,之后輪到小洛了每日送些,也省事。
沈蕓諾點頭,收拾好灶房,等裴征和小洛洗了澡,她才去茅廁洗澡,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睡不著,好似入了夢境,好似回到了現實,場景斷斷續續,突然,她睜開了眼,額頭盡是細密的汗,扭頭看了眼窗外,深邃黑沉的夜里,有薄薄的光照射進來。
擦了擦額頭的汗,再無半分睡意,細細想著之前的事兒,耳邊傳來呼吸的均勻聲,她才撐著身子坐起來,夜色清明,紙糊的窗戶依稀能看見院外隨風晃動的影子,她屏氣凝神,小心翼翼地爬下床,緩步挪到窗戶邊,輕輕推開窗戶,望著窗外發呆,從沈老頭來她腦子就想起了許多事兒,那些被她刻意遺忘了的過去,這些年受過的驚嚇恐懼,以及,那個膽小如鼠唯唯諾諾的自己,她從來都是她,從娘的肚子里出來她就是沈聰的妹妹,活在這個世界的沈蕓諾了,那些受鞭打被恐嚇的日子,從來都是她,不是別人。
喉嚨發熱,眼角緩緩有了淚光,仿佛,這些日子是她偷來的,毅然決然的沈蕓諾,臨危不懼有主見的沈蕓諾,不受以往拘束的沈蕓諾,這樣的她,好像多年不曾見著過了。
“阿諾。”裴征站在床邊,直直地望著她,夜色中,她渾身上下像是罩了層輕紗,看不真切。
沈蕓諾回過神,眸光含著水霧,鼻子酸澀得厲害,動了動唇,倏然笑了起來,“是不是我吵醒你了?睡不著,起來吹吹風。”說著,手已經拉上了窗戶,低頭,斂去心頭情緒,緩緩轉過身。
“阿諾,過去的都過去了,他們都有了報應,你別怕?!彼詾樯蚶项^來沒有掀起她任何情緒,終究是他想錯了,夜里,她反反復復的啜泣哭聲,他以為又是噩夢了,沒想著她還是想起來了,伸出手,輕輕把她圈在懷里,“阿諾,你看三哥和嫂子也搬過來了,我們有了自己的家,而他們什么都沒有了,因果輪回,都是報應,你別想過去了。”
把什么都忘記也挺好。
輕輕順著她烏黑的頭發,想著那個懦弱的,小心翼翼活著的阿諾,該是有多壓抑才會寧肯自己死過幾回,感覺懷里的人肩頭顫動,裴征眼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