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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集回來,裴征挑糞水灌了遍地,她們種麥子地時候,地還隱隱有股味,裴征也聞著了,接過她手里的籃子,“你在邊上站著,我邊挖坑邊撒種,快得很。”撒了種,還得灌溉一遍,那時,味道更大。
“不用,我來吧。糞水暫時不灌了,咱屋外不是攢了好些灰么,你挑著來撒土里吧。”草木灰能肥土,待麥子長出來再灌糞水不遲。村里,各家各戶燒柴后的草木灰都倒一塊去了,看裴征鏟灶房的草木灰她才反應過來。
裴征站在地里,和沈蕓諾說,種了麥子,不灌一遍,苗長不好,多少年,莊戶人家都是這么過來的。
“不會的,你灌了一遍了,地松軟,麥子會長的,想想平時家里堆的紅薯是不是也會發芽?”她每一個坑都估摸著量,不用裴征拿鋤頭蓋,叫一側地小洛揮棍子,不讓麥子露出來就行。
一家人都在地里勞作,惹來不少人艷羨,笑裴征,小洛兩歲都知道幫著家里分憂了,以后有大出息呢。
“他就是玩玩,種地的事兒哪在行。”眼下沈蕓諾高興,裴征不忍叫小洛停下,之后還要回來蓋過的,種子埋得淺,長出來,風吹就倒成一片了,不是糟蹋糧食嗎?
一畝地,兩人忙了兩個下午,回到家,沈蕓諾又提醒他,“我看小洛做得挺好,你別辜負了他一番心意,種子埋得淺,出土也快些,到時候灌溉糞水,來年早早的就能收了。”
裴征不問她如何知道的,想了大半個時辰,愁眉不展地點了點頭,“聽你的。”
夜幕低垂,鬧了一整日的村子恢復了平靜,偶有一兩家狗吠,裴征脫了鞋上床還沒蓋上被子,門外傳來裴勇的說話聲,他現在門外,不想進屋,“三弟,明日分家,你哪兒也別去,中午過來吃飯。”
黑夜中,裴勇的聲音帶著難以言狀的寂寥,裴征愣了好一會兒,才翻身下床。
“三弟,不用出來了,我就和你說聲,明日后,我也搬出去了。”他并非看上去大度,裴老頭和宋氏存心壞他的名聲,分了家,他哪還會和他們一起住。
他問韓家,裴家大房那邊借了銀子,后天準備在村邊上起屋子,離裴家不近不遠,以后裴家的事情和他無關了。
聽出他聲音不對勁,裴征快速走出去推開了門,夜色中,看不清裴勇臉上的神色,嗓音干干地喊了聲,“大哥。”
“哎。”
兩人望著對方,就這么站著,久久沒說話。
☆、38|060508
霧氣重,裴征身上沒披外衫,冷風吹過,好似才反應過來,雙手扶著門,提醒道,“大哥,回吧,明天我哪兒也不去。”
爹娘拎不清,以后,只有靠他們兄弟互相扶持。
天不亮,裴家院子就忙開了,劉花兒幫著宋氏清點家里的糧食,家具,種子,裴娟坐在往回宋氏坐在的椅子上,嘴角噙著意味不明的笑,看著進進出出的二人,不忘提醒兩句“娘,可要數仔細了,大嫂那人精明著呢,別讓她算計了去。”
宋氏走走停停,抽空回了裴娟一句,“我還能不清楚,她和老大不是硬氣嗎,別想從我這撈好處。”望著剛收回來的紅薯,計上心來,轉過身,她身后的劉花兒沒反應過來,撞著個正著,倪她一眼,訓斥道,“沒看我忙著呢,圍著我干什么?”
宋氏嗓音尖,鬧得沈蕓諾和裴征也睡不著了,“阿諾,你在被窩里暖著,我起床做飯。”宋氏以為跟著裴萬有好日子過,家里誰都不是傻子,裴勇那番不管老兩口的話多是韓梅的意思,這個家里,沒有比韓梅更聰明的了,今天斷了親,以后,還有得鬧。
沈蕓諾翻個身,蒙蒙亮的天一片霧靄,她也不想起,“你跟著躺一會兒吧,待會再起。”裴家今日分家,裴勇和韓梅分出去家里不見得太平,鬧起來的時候還多著,不能那邊一鬧他們就不睡覺了吧,抓著裴征手臂和他說話,“大哥和大嫂起屋子,哪兒來的木材?”
“問大伯三叔借的,三叔年后搬去鎮上,家里木材多得很。”裴勇是下定決心要搬出去了,誰也攔不住,挨著沈蕓諾躺回去,身子貼著她,沉悶道,“分了家,我看四弟也是要搬出去的,過幾日空閑了,我去宅子那邊將雜草除了,該收拾的收拾下,開春咱家動工。”
里正將地契給他了,宅子前前后后的院子都有六七分地了,那戶人家搬來那邊是安了心留下的吧,沒想著叫他撿了便宜,“那戶人家姓李,搬來咱村的戶籍還是里正爹在幫忙辦的,咱動工前,去墳頭拜祭他們一下,占了他們的地,終究要給人知會聲。”
“好,等大哥的事情忙完了,咱就去。”他砍樹的時候裴勇裴俊都來幫忙,眼下裴勇正是要人幫忙的時候,他們也該幫襯把。
裴征也想到這塊去了,“行,那就之后吧。”
霧靄漸漸散去,露出遠處的山頭,裴家院子大敞開,等著里正和裴家幾位德高望重的親戚來,裴勇是家里的長子,分家不比以往,宋氏婆婆也來了,一身嶄新的棉衣,花白的頭發剩下稀稀疏疏幾根綁在身后,杵著拐杖的手不自主顫抖,佝僂著背,由羅春苗和裴年左右攙扶著,緩緩而來,她是裴老頭親娘,全家不敢怠慢,裴老頭親自迎了上去,態度恭敬,低眉順耳道,“娘,您怎么來了?”
老太太抬眸,瞥了他一眼,嘴里輕哼了聲,往左邊挪了一步,和裴老頭交錯而過,看得出來,對這個二兒子,她是不喜歡的。
裴勇從屋里出來,叫了聲奶,大步上前,站在羅春苗身側,親切的伸出手,扶住了老太太手臂,眼眶有些熱。
“乖孩子,乖孩子……”
里正幾人已經到了,見此,還有什么不明白的?連老太太都知道裴老頭宋氏不對,裴勇受了委屈,里正想了想,還是希望大家有話好好說,語重心長道,“裴老弟,你看分家的事兒不然再考慮考慮?”
裴老頭的手還僵在半空,本來,他也是要扶老太太的,聞言,抬起渾濁的眼,有片刻的失神,放下手,堅持道,“都來了就分家吧,以后我們和老二兩口子過,老大要分出去就分出去。”
看他一根筋走到黑,里正懶得和他多說,裴家院子里的物件都清點出來了,分成四份,老大,老二,老四以及裴老頭兩口子一人一份,裴秀和裴娟沒有成親,成親的話一并算到二房頭上,裴萬和劉花兒低頭哈腰,里正說什么兩人直點頭,一開口就是保證以后會好好孝順裴老頭和宋氏的話,弄得里正都沒話說了。
分家的過程,裴老頭和宋氏難得沒出幺蛾子,只說將來老兩口病了問人要錢的事兒,“我把他們養大,總不能真不管我和他爹死活吧,年紀大了毛病也多,老二家沒有錢。”意思生了病,每個兒子都得拿錢孝順她。
老太太在上首,輕笑了聲,掉了一半牙齒的她,說話扁著嘴,聲音很輕,裴年彎腰湊到她嘴邊才聽清楚了,轉達道,“奶說分家后,您和二叔沒孝順過她,幾個弟分出去也依著規矩來。”
規矩,從來都是長輩給晚輩的,老太太在一天,裴家就她最大,沒人敢反駁,宋氏抿了抿唇,啞口無言。
里正做主分家,不到半個時辰就結束了,裴老頭留大家吃了午飯,下午,韓家人就來了,幫著扛糧食出了門,裴勇起屋子,這段時間沒地方住,家具擱到裴征院子,糧食帶去韓家,裴征蹙了蹙眉,沒說什么,韓梅那人他知道,不信任他罷了。
裴勇在村邊起屋子的事兒下午就傳開了,看自己大兒子大兒媳出了門,一整天沒怎么說話的宋氏追了出來,站在門邊,心情復雜的喊了聲,“老大,你真的不回來了?”
裴勇挑著膽子,沒回頭,態度堅決地點了點頭,擔子里坐著小金,小山,小木由韓梅牽著,一家人,就這么離開了村子,裴萬上前勸宋氏,“娘,以后兒子會孝順您和爹的。”
裴娟站在堂屋口,嘴角噙著嘲諷的笑,伸了伸懶腰,看向遠處蒼翠的山,聲音有些飄,“該來的,總會來的。”
大兒子走了,裴老頭和宋氏安靜下來,劉花兒和裴萬確實聽話,比沒分家那會勤快多了,總算是宋氏和裴老頭感到滿意了些。
裴勇家起屋子如火如荼,裴征也過去幫忙了,記著她說的院子的事兒,沈蕓諾和小洛去宅子邊,一點一點拔草,打聽到裴裴征起屋子的人都唏噓不已,只說裴老頭和宋氏糊涂,將有錢的兒子往攆,沒錢的留在自己身邊。
到裴勇家上梁這一天,請了村里幫忙的人吃飯,打地基壘墻的師傅有錢,其他幫忙的只管飯,村子里家家戶戶都是這么過來的,宋氏和裴老頭在屋里,下午出去就聽說裴勇家明天上梁的事兒了,裴勇從小到大最是孝順,老兩口以為裴勇會請他們,天快黑了,才看裴勇從西屋出來,宋氏搓搓手,還沒張口,裴勇低頭轉去了西屋另一間,不一會兒人出來了,沒和宋氏打招呼,凈值出了門。
回過神的宋氏心里一陣失落,動了動唇,坐在屋里破口大罵,安靜了半個多月的院子又鬧起來,沈蕓諾還不太習慣,和裴征道,“院子里估計又要鬧幾日了。”
裴征神色淡淡的,腳伸進盆里水溫剛好,“大哥是真的鐵了心了。”因著分家,裴勇和韓梅的名聲壞了,韓家去學堂問過,小木去學堂的事情是不成了,裴勇對兒子抱的希望大,因著分家,怪上裴老頭和宋氏了,抬起腳,順手拿過旁邊擦腳的,眉色幾許悵然,“我體諒大哥,好好的孩子因為長輩糊涂壞了名聲,不是逼不得已,誰樂意這樣?”
不由得想到沈蕓諾的爹,和裴老頭也差不多,沒有沈聰,沈蕓諾不知過的什么日子呢。
出門倒了洗腳水回來,聽沈蕓諾問他明天送禮的事兒,“大嫂家大的都備得差不多了,我尋思著直接送錢好了,他們自己買東西,好過咱送的不合適,另外再送十個雞蛋,兩斤豆子,你覺得如何?”
裴征想了想,覺得合適,“雞蛋留下來咱自己吃,錢和豆子就行了。”對韓梅,裴征不是心無芥蒂,雞蛋他們也是花錢買的,“錢也別多了,還得想著四弟那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