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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兒來的雞,即使有可不就是咱的?!狈瓊€身,往自己身側拽了拽被子,酸溜溜道,“是你老三的,人家有錢了,天天肉不說,還養雞了,上回抓了咱的雞就走,窮給誰看哪。”
知道宋氏絮絮叨叨起來沒完沒了,裴老頭索性捂了耳朵,充耳不聞。
去山里的人多,裴征買了四個大壇子,剩下的橘子剝出來全做成罐頭,壇子也裝不下,裴征又去了趟鎮上,買了兩個大壇口的壇子,如此才勉強裝下了,六個壇子,尋不著地兒放,裴征在院子北簡單搭了個帳篷,專門放壇子。
如此一來,院子更小了,裴征打定了主意要搬出去,重新造個敞亮的院子。
不為其他,沖著裴家三天兩頭鬧,他也煩了。
“那邊鬧得厲害,你要不要出去看看?”聽聲音有裴萬和劉花兒的錢,還有她不認識的,想必是劉花兒娘家兄弟無疑了。
劉家有了錢,哪會任由裴娟撒野而且劉文山不是傻子,裴老頭裴勇沒出面,哪會不明白裴家背后的意思。
裴征收拾好旁邊搭帳篷剩下的木棍,眼皮都沒抬一下,“大哥過來叫我再說吧。”
收拾干凈院子,裴征挑著糞桶,準備灌溉菜地的菜,農家都是這般過來的,沈蕓諾說不上反感,“我與你一起吧?!?
那邊鬧得厲害,她耳膜受不住,不如躲出去算了。
裴征挑著糞走在前邊,味道重,沈蕓諾和小洛落后幾步跟在后邊,遇著來菜地轉悠的漢子,裴征淡淡笑過。
“裴三,你家里鬧得厲害,怎么不勸勸?”沈蕓諾松土,裴征一排一排灑糞水,大生遠遠走來,沖裴征道,“你家里打起來了,劉家兄弟可是個渾的,你大哥喊著分家呢?!?
大生和裴征關系好,說話自然向著他,“叔和嬸子氣得不輕,你回去看看吧,別落人口舌了?!?
大生的話剛說完,遠遠地傳來裴俊喊聲,“三哥,爹讓你回家?!?
大生嘆了口氣,看熱鬧的人將裴家院子堵起來了,裴老頭和宋氏,越活越回去了,家里的名聲都不要了。
☆、34|060506
裴征垂著頭,大生明白他是不高興了,村里服徭役開始,裴征就變了性子,待誰都冷冰冰的,兩人一起長大,交情深厚,他是了解裴征的,感同身受,才更覺得裴老頭和宋氏對不起他,所以并不為裴征臉上的淡漠而不舒坦,繼續解釋道,“鬧起來,你也會落人話柄,咱知道內情的好說,不知曉內情的亂傳一通,何苦呢?”
“大生,等我將菜地灌了來。”大生為著他好,裴老頭和宋氏生養他一場,再多的怨言旁人也只會說他不孝,孝道大于天,有那樣的爹娘他也無法。彎下腰,叫沈蕓諾不用松土了,“我灌了先回,你和小洛別過去?!蹦沁吺裁辞樾嗡膊恢?,擔心有人不長眼傷著她了。
“不若你先和大生哥回去,剩下的我來?!彼m然不喜這個味道,可也沒法兒,一天種著地,一天要和糞接觸,總不能老躲著,臟的累的全扔給裴征,直起身子,深吸兩口氣憋著到裴征跟前。
見她小臉憋得通紅,緊緊咬著下唇,和小洛吃橘子那會神情差不多,裴征目光一軟,躲開她伸過來的手,笑道,“不若你和小洛先回,我很快就好了。”他渾身有股味,怕熏著她了,微微后退兩步,叫上小洛,“和你娘站到路上,爹爹端著桶潑菜。”
話未說完,沈蕓諾牽著小洛躲得遠遠的,大生看得搖頭,農家婦人,嫌棄這個味道的卻是少見。
裴征一只手拖著桶底,一只手扶著桶沿,前傾著身子,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將糞水潑了出去,一時之間,空氣中彌漫的味道更重了,小洛捏著鼻子,嫌棄道,“娘,走,臭?!?
白里透紅的臉蛋憋得愈發紅潤,大生忍不住逗他,蹲下身,捏了捏他小臉蛋,“大生叔也從地里回來,聞聞大生叔的手是不是臭哄哄的?”
小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手捂著臉,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再是嫌棄不過的樣子,要哭不哭,看得大生倒是不好意思了。
“大生叔和你玩呢,走吧,咱回了,娘給你包餃子吃。”比起面食,沈蕓諾更喜歡大米,不知為何,田里稻谷產量不高,繳稅后剩得更少了,因而,家里的米多是留著招待客人,甚少會自己家煮來吃。
聽著有餃子吃,小洛皺巴巴的臉才有了笑容,吸了吸鼻子,聞著臭味又重了,轉過身,就看裴征挑著桶站在身后,他個子矮,正好能看清桶上粘著的黃色,驚叫地趴著沈蕓諾大腿要她抱,裴征哭笑不得,識趣的停了下來,等沈蕓諾抱著小洛走在前邊了才和大生往回走。
“劉家兩兄弟鼻青臉腫,你二哥臉上沒有傷嚷著肚子疼,說是被劉文山打的,劉家兩兄弟鬧著要叔身子賠銀子呢,好性子如裴大哥,這回也發火了,折了荊條打裴二哥著呢?!彼驹谕膺?,隱隱約約聽到些,總之,裴家這回丟臉丟得大了。
還未到裴家院子就聽著院子里傳來的罵聲,宋氏聲音嘶啞,上氣不接下氣,怕是嗓子壞了,他托著肩頭扁擔,側著身子讓看熱鬧的讓讓。
他挑著桶,味道大,眾人皆轉過了身,臉上戲謔的神情來不及斂去,見是裴征,悻悻然摸了摸鼻子,讓開了道。
從大生嘴里得知劉家兩兄弟傷著了,待見著二人,裴征也愣了一瞬。
“老三,你可回來了,你看看,外人上門要把咱家底都掏空啊?!彼问献诘厣?,發髻凌亂,發絲稀稀疏疏地貼在額頭上,臉上褶子深深淺淺,瞧上去有些扭曲,她手里拽著劉花兒二嫂的衣衫,見裴征來了,抓到救命稻草似的,蹭地爬了起來,不顧裴征挑著糞桶,雙手晃他手臂,指著地上兩個婦人,有了底氣,沙啞道,“老三,你最是孝順,她們竟然出手打我啊,你說說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啊?!?
裴征垂眸,余光輕描淡寫地掃過她抓著的衣袖,輕輕松開她的手,不接話。劉花兒兩個嫂子性子潑辣說話不饒人,在裴家院子還是不敢和宋氏動手的,除非,宋氏先動的手。
目光略過一側的裴勇,問道,“大哥,怎么回事?”
“沒事,聽娘亂說,你先回吧,這邊有我呢?!蔽罩G條,重重地朝裴萬背上落下,瞬間,衣衫又裂開個口子,依稀可見鮮紅的印子,可見裴勇氣得有多厲害,“大姐的事情我怎么說的,眼皮子淺的,為著點銀子就什么都不管了?”
裴萬趴在地上,比起劉家兩兄弟,他臉上還算干凈,然而被裴勇抽了幾下,后背火辣辣的疼,不敢哭,嘴里不住的求饒,“大哥,我知道錯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別打了?!彼蛣⑽纳酱蜻^交道,再老實的人不過,想著借裴娟的手掙點銀子,沒想到說得好好的,去了劉家,裴娟翻臉不認人,他也是氣糊涂了,和裴娟撕扯起來,兩個舅子上前幫忙,裴娟打不過,竟反咬一口說他們威脅她,他氣不過,上前打劉文山,然后,就被劉文山從劉山村扔了出來,他還好些,兩個舅子吃了不少虧。
出了劉山村,被兩人賴上了,兩個舅子和劉花兒向來不是一條心,這才鬧到了裴家,想著離開時劉文山怒氣沖沖的眼神,他總感覺事情沒完,眼下不認錯,劉文山過來鬧,又是一頓打,心里通透,嘴里更不敢喊疼,“大哥,我真的知道錯了,大姐給我的錢我都留著,全給你,我不要了?!?
聽有錢,劉花兒兩個嫂子撲了過來,“妹夫,不對啊,看看花兒哥傷成什么樣子了,不說看大夫,回去養都得養好些時日,娟姐兒給的錢可得給花兒哥看大夫補身子,不然一頓打白挨了不成?以后,裴家遇著事,誰還敢幫忙?”
劉花兒大嫂嘴皮子利索,見眾人變了臉色,知道自己猜對大家的心思了,誰家都有個難事,出了事,主家不負責,誰敢幫忙,上前扯著裴萬的袖子,死死盯著他,“錢呢?!?
裴萬不吱聲,爬過去抱著裴勇,一個勁兒的求饒,“大哥,我知道錯了?!?
裴老頭坐在臺階上,冷眼瞧著院子里發生的事,他倒是想說點什么,就怕裴勇又提分家的事兒,分了家,老大老四好說,老二怎么辦?不是他心疼老二,而是不想被兩個兄弟笑話,當年分家,三家人都不富裕,可如今,大哥家住的青磚大瓦,三哥幾個兒子有出息,準備接他們去鎮上,就他,幾個兒子不團結。
摩挲著手里的煙桿,他一聲不吭,老大要教訓老二,由著他,只要不分家就好。
裴娟給了裴萬一百文,劉花兒兩個嫂子看著銀子,眼睛都亮了,十個銅板,三個碎銀子,一百文,擦了擦手就要伸手搶,被裴勇喝止住了,宋氏也扯著嗓子喊了起來,聲音跟鴨子似的,“那是我大女兒的銀子,憑什么給你們,我還沒怪你們平白無故去我女兒家里鬧,你們有臉拿我的銀子?”撲著上前奪了裴勇手里的銀子兜在自己懷里,惡狠狠地瞪著劉花兒兩個嫂子。
劉花兒嫂子不是吃素的,尖著嗓門哭了起來,“嬸子說的哪兒的話,不是花兒開口,她兩個哥哥會走這一遭,不去,會被人打成這樣子嗎?瞧瞧兩人的臉,不知道身子有沒有落下病根呢,咱一家老小靠著他們干活,不養好身子,嬸子是要咱一家餓死不成啊。”
宋氏捂著銀子,轉身往屋里跑,“花兒叫你們去你們就去,你們這么聽她的話怎么不來幫忙干農活,我不管,劉花兒開的口,你們問劉花兒去?!便y子到了宋氏手里哪還有拿出來的份兒,劉花兒跪在一邊左右為難,想為自家兄弟說兩句話,“娘,我大哥二哥……”
進屋的宋氏聽著這句話,嘴角一咧,算抓著劉家人把柄了,折身跑回來,指著劉花兒太陽穴罵道,“好啊,進了咱裴家的大門還想著娘家,咱裴家是短了你吃還是短了你穿,養不熟的白眼狼,你既然放不下娘家,還待在裴家干什么,今日你娘家兄弟嫂子在,收拾東西給我回去?!?
她早就看劉花兒不順眼了,趁著這個機會,攆了人,省得自己看著心煩,看劉花兒嫂子撩袖子,宋氏也不怕了,挺著胸脯道,“怎么樣,想打我是不是?我可告訴你,老三媳婦娘家兄弟會來,看看誰怕誰?!?
她嘴里的老三媳婦不是別人,正是沈蕓諾,沈聰的名聲大家都知道,劉花兒嫂子不敢動了,偏著頭,眼神四處看,見裴征在,心有忌憚,氣不過宋氏仗勢欺人,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給錢是不是,不給錢我們就不走了,俺家漢子傷了身子回家也干不了活?!?
意思是賴上裴家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