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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嘴撅得老高,沈蕓諾笑著扯了扯他嘴巴,“等四嬸過來了咱就去。”還是昨晚,裴征回來拎了兩條魚,說是大生在河里抓的,看小洛激動,沈蕓諾答應今日去河邊釣魚,不想被這件事耽擱了下來。
過了會,天色不見大亮,反而黑了下去,沈蕓諾推開門,朝著上房喊了聲,宋氏站在堂屋門口,罵道,“你不會幫著收一下嗎?分了家,難道一點忙都不能幫了?”
沈蕓諾站著沒動,她了解宋氏的為人,第一天,宋氏在院子里來來回回走了好幾圈,如果稻穗數得出來,她一定會認認真真數一遍,這會兒,她真要動了那堆稻穗,指不定宋氏冤枉她偷偷拿了呢,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沈蕓諾不是個喜歡惹麻煩的,開門見山道,“娘如果不擔心我偷偷藏了些起來,搭把手的事兒我還是樂意的……”
語聲未落,宋氏已插話打斷了她,朝隔壁屋喊道,“老四媳婦,老四媳婦,沒見著下雨了是不是,院子里的稻穗還沒收,躲在屋子里干什么呢?”
☆、第028章 知道真相
周菊探出個身子,滿臉不解,早上她本想將稻穗收回來,問宋氏,宋氏讓她不著急,半個時辰不到,宋氏就轉了性子對她破口大罵,她垂下頭,眼眶通紅,走出門,見沈蕓諾好以整狹地盯著宋氏,偷偷一瞥,好似明白了什么,掖了掖眼角,心想,沈蕓諾和裴征都不是好對付的,宋氏打的主意定然不會成功。
她不過是宋氏隨意發火得對象罷了,手輕輕撫上肚子,眼神晦暗不明。
宋氏橫著眉,將周菊從頭到腳數落了通,直到周菊灰頭灰臉的進了大屋,她才止了聲,轉身,吐了口痰,接著罵沈蕓諾,不過明顯聲音低了下去,天剛亮裴老頭就起了,田里剩下一角的稻穗等著收割,和裴勇商量趁雨沒落下,及時將稻穗收回來,便是韓梅,今日也下田去了,走之前,裴老頭提醒她曬在小院子里的稻穗務必要收回來,她心思一轉,想敲詐沈蕓諾一筆,趁勢鬧鬧。
沒分家那會,沈蕓諾和裴征可沒現在硬氣,分家后一切都變了。
這幾日,宋氏反復想了許多,裴征氣當年的事,可與她離心,大多是沈蕓諾在中間挑唆的,對沈蕓諾,宋氏恨不得她死了才好,當日在廢宅子里就不該管她死活。
悔不當初。
周菊紅著眼眶,抱了三分之一稻穗回屋,淅淅瀝瀝的雨就來了,剛開始綿綿細雨,不一會兒雨勢大了起來,緊接著裴家院子傳來動靜,沈蕓諾見不過,冒著雨幫周菊搭把手,莊戶人家將糧食看得重,像宋氏擺著姿態,不顧糧食的十分少見,沈蕓諾在邊上都不忍糧食被淋濕了,那邊院子卻無動于衷。
“四弟妹,先將稻穗擱屋子里吧,待會在抱回那邊。”雨勢大了,來來回回走耽擱時間,這么下去不是辦法。
周菊緊咬著唇,欲言又止,良久,望著院子的方向,搖了搖頭。
宋氏心生提防,擔心沈蕓諾偷偷藏了稻穗,叮囑她務必要先全抱回去,否則,只怕又又得鬧了,“三嫂,你歇著,我自己來吧。”
看她堅持,沈蕓諾會意,雖有十幾步路,然雨勢急,來回跑浪費了時間,跑了兩趟,沈蕓諾衣衫濕了,渾身發熱,發髻貼在額頭上,難受得厲害,松開手,望著汗流浹背的周菊,眼底閃過一抹心疼,裴家人在堂屋說話,未有人問起過這邊的情形,人情淡薄得叫人絕望,沒回答周菊的話,坐在桌前,兀自倒了一杯水,等周菊抱著稻穗經過時,忍不住開口,“還剩下一些,回去喝口水吧,我抱著過來。”
衣衫薄,扎在身上渾身不舒服,這些日子,沈蕓諾感覺身上長了肉,而周菊,枯瘦如柴,雙眼凹陷得厲害,十幾歲的年紀,看背影,和三十歲的人差不多。
周菊扭頭,囁喏地看了她一眼,輕輕道了聲謝,小步走了。
不過,沒等沈蕓諾出面,裴俊來了,可能周菊說了什么,裴俊態度恭敬地叫了聲“三嫂”,抱起院子里剩下的稻穗,和沈蕓諾說了句謝謝,快步走了。
上房,傳來裴老頭訓斥宋氏的聲音,依稀聽得清楚是為著周菊抱回去的稻穗。
曬了兩日,一場雨,之前的功夫又白費了,宋氏自討的,沈蕓諾如是想。
雨聲嗒嗒拍打著窗戶,裴老頭聲音大,沈蕓諾顧不得理會,轉而燒水洗澡,然后清掃屋子里的水和落下的稻穗,忙完了,陪小洛在窗下玩草螞蚱,屋子不漏雨了,她靠在桌上,享受難得的靜謐,這些日子忙得不可開交,閑暇了她只覺得不可思議,從未想過,在這種地方,她會適應下來,握著草螞蚱,輕輕跳到小洛手背上,認真打量著他眉眼,像極了裴征的眉眼,“小洛喜歡現在的日子嗎?”
小洛手癢,從她手下掙扎開去,順著沈蕓諾的話道,“喜歡。”
沈蕓諾還想問點什么,被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三嫂,在嗎?上水村的韓大夫來了,娘請你過去一趟呢。”裴老頭生氣,狠狠罵了宋氏一通,周菊回屋換了衣衫出來,聽見堂屋有外人的說話聲,走近了,就聽宋氏罵沈蕓諾是個討債鬼,周菊轉身想回屋,被宋氏發現了,愈發沒個好臉色,“老四媳婦,叫你三嫂過來,我倒是要問問她,誰給她的膽子,打著我裴家的名義出去賒賬……”
私心里,周菊不想摻和宋氏和沈蕓諾的事兒,宋氏不給人留情面,沈蕓諾也不是好欺負的,她在中間看得明白,遇著沈蕓諾,宋氏每次都討不著好處,轉身就將火氣轉移到她身上,次數多了,周菊心生警惕。
站在門外,周菊惴惴不安,生怕得罪了沈蕓諾,聲音輕得不能再輕,換做她,她是不敢像沈蕓諾那般挺直脊背得罪宋氏的,歸根究底,都是因為她沒有孩子。
孩子,是一切的根源。
沈蕓諾忘記之前賒賬的事兒了打開門,側開身子讓周菊進屋,詢問道,“你可知娘叫我過去有什么事?”無事不登三寶殿,宋氏找她肯定沒什么好事,沈蕓諾不得不防。
周菊搖頭,低下頭,盯著沈蕓諾鞋面,眼神閃爍,“我也不太清楚,不過,看娘的臉色,不太好。”
話未說完,宋氏站在上房的門口,扯著嗓門大喊,“是不是叫不動你了,幾步路,要我老婆子過來請你啊,不要臉的,真是家門不幸娶了你這個討債鬼。”宋氏也是氣急了,家里甚少有人生病,即使買藥,多是韓梅跑一趟上水村,裴家和韓大夫家算起來是親戚關系,縱然沒錢,也不會賒賬,讓韓家輕視自家,想著沈蕓諾干的好事,宋氏心里的火蹭蹭往外冒,又看沈蕓諾面色坦然不卑不亢,更是來氣,恨不得拿起門背后的掃帚扔過去。
沈蕓諾充耳不聞,叫上小洛,不疾不徐地掩上門,牽著小洛緩緩朝上房走,悠閑自得的模樣氣得宋氏臉色鐵青,看周菊跟在身側,這可撞她口子上了,“慢條斯理地等著生孩子是不是,稻穗淋了雨,看你爹怎么收拾你。”
見著韓大夫,沈蕓諾想起賒賬一事,禮貌地揚起一抹笑,站在一側不說話,等著宋氏開口。
韓大夫祖上世代行醫,因著周圍村子都找他看病,在興水河一帶也算小有名氣,誰家沒個難事,遇著賒賬的他一般不會為難,三個月一回,挑個日子,挨家挨家收錢,認識他的人都知曉他的規矩,今日下雨本該在家歇著的,明后日有事,一耽擱又要往后推,猶豫再三,韓仁義還是撐著傘來了,看沈蕓諾還算懂禮貌,他向來是個和善的,笑著捋了捋胡須,“都在家呢,因著梅兒嫁進裴家,照理說我不該來的,外邊雨大,想著雨小了繼續走,說兩句就說漏了嘴,侄女不會怪我吧。”
裴家的事兒,韓仁義多少聽過,裴家老三分出去不是什么秘密,韓梅爹擔憂女兒受了委屈,還想領著幾個侄子過來鬧被他拉住了,上一回鬧分家動靜大差點出了人命,他不攔著,真出了事,他的名聲也會受影響,當日看沈蕓諾身子骨弱,多少時日不見,身子壯實了不說,氣色也好了,反觀韓梅,氣色都比不上沈蕓諾,他是大夫,一眼就看得出其中的區別來。
韓仁義的話說完,宋氏更是起,手指著沈蕓諾,臉色發白,“誰給你的膽子打著你爹的名義在外邊賒賬的?就是你大嫂都不敢,是不是老三在背后教你的,他回來我倒是要問問他,家里是短了他吃的還是穿的,竟然做這么不要臉的事兒。”
口口聲聲指責她和裴征不要臉,無非想當著人的面壞了裴征的名聲。
沈蕓諾面色不動,感覺到小洛身子發顫,她徐徐綻放出一抹笑,低聲道,“娘說的什么話,當日什么情形要我說么,您跑去我屋里拿了我買的東西,說沒分家,我帶小洛看大夫賒賬也錯了?小洛是裴家的子孫,您當奶奶的不管他死活,還不準我當娘的護著他?”
聲聲質問,問得宋氏無言以對,看韓大夫望了過來,宋氏臉色掛不住,低頭,四處找著什么,裴老頭暗暗罵了兩句,宋氏就是個眼皮子淺的,隨便兩句就被激怒,真要在屋里打了沈蕓諾,不說韓仁義如何看裴家,沈聰那邊就不好交代,咳嗽兩聲,呵斥宋氏了句,望向一側的沈蕓諾,“當日你娘也是為著家里的幾個孫子,沒分家,你想單獨給小洛開小灶,的確說不過去,再者,你娘后來不是賠了錢的嗎?四百文銀錢,所有人都在屋里看著的。”
韓仁義喝著茶,將二人的對話聽在耳里,沈聰的名聲他有所耳聞,平日不愿意和那幫人打交道,雖然,他們找他看病從來不賒賬銀子給的爽快,他自己心里清楚,還是多少存著幾分忌憚的,一幫人,只有沈聰成了家,其余幾人一大把年紀了打著光棍,常常做些偷雞摸狗的事兒,據說還和鎮上借印子錢的人有牽扯,此時聽完裴老頭的話,心里不由得有幾分審量,至于是什么,鐵定不會說出口的。
不成想,裴老頭不糊涂,韓仁義認識的人多,又是村里大夫,誰都不敢得罪他,裴老頭以退為進想要借韓仁義的嘴將事情鬧大,韓仁義說了什么,旁人自然是相信的,一傳十十傳百,村子里的人如何看她?
心思一轉,沈蕓諾笑出聲來,“爹說的什么話,小洛才兩歲多,沒吃飽過飯不說,我給他開小灶沒給大家吃嗎?買回來的肉都進了誰的肚子?那日我起得早不就想給家里做包子,結果呢,摘了菜回來,屋子里亂翻翻的,跟進了小偷似的,我不覺得寒心嗎?為什么看大夫,還不是二弟妹下手太重了?小洛年紀小,也是您的孫子,您就不擔心他有個三長兩短?”沈蕓諾不驕不躁,目光直直瞪著裴老頭,聲音清脆,說的話擲地有聲,“爹,為什么家里成現在這樣子,您還不明白嗎?就說說今早的事兒……”裴老頭既然質問她,沈蕓諾當然不會任由他往自己身上潑臟水,“今早看天兒就是要下雨的,小院子里的稻穗能收了,娘,四弟妹,小妹在家卻遲遲沒有動靜,若非我提醒了兩句,院子里的稻穗只怕全打濕了,四弟妹一個人收回來一些下起雨來,我跟著搭了兩把手,娘和小妹不知道忙些什么,毫無動靜,莊戶人家最是看重糧食,任由在院子里淋雨發霉,您當初也不必開口問小洛他爹借院子一用,還是說,娘故意不收稻穗,是有什么算計不成?”
沈蕓諾話說得順暢,完了,也不看屋里眾人反應,挑明了話問裴老頭,“我帶小洛看病確實賒賬了,那會兒沒分家,爹娘不想給這筆銀子無可厚非,大不了當分家分過來的……債務……”
最后兩字她說得輕,屋子里的人皆變了臉色,就是韓仁義,也擱下碗,看了過來。
裴老頭面色震怒,像吃人似的,窮苦一點的人家欠的銀子多,分家也有分債務的情況,可裴家還沒有窮到分家分給兒子一身債務的地步,沈蕓諾是不想讓他好過,宋氏腦子也轉過彎了,怒氣沖沖地瞪著沈蕓諾,雨撲上來打她,被韓梅拉住了,“娘,三弟妹和你開玩笑了,那會的事兒已經過了,不是多少錢,一并給了就是。”
韓梅的話無異于火上澆油,十一文錢,在宋氏眼里值很多了,她如何舍得,拉著韓梅的手,碎罵道,“你以為家里今年日子好過,往年賣花還能掙點錢,今年,什么都沒了,你巴巴地為她著想,老三回來,手里的銀錢可沒上繳,你傻啊你。”
宋氏的話與其說恨韓梅不爭,不如說指桑罵槐,罵沈蕓諾和裴征沒良心,換成別人沒準會不好意思,沈蕓諾好似聽不出話里的意思,繼續道,“大嫂,娘說的是,這么多錢,還是我自己給吧,雖然剛分了家,又花錢修葺了屋頂,欠別人家的錢終究是要還的。”屋頂二字她咬得重,說著,伸手往懷里掏著,宋氏急了,她說一番話是希望沈蕓諾主動提及裴征的工錢,不想沈蕓諾不上當。
“韓大夫忙得很,還不趕緊回屋拿銀子?”裴老頭氣得臉色通紅,沈家人都是臉皮厚的,從上次沈老頭所作所為就能看出來。
韓仁義不是多話的人,收了銀子,將裴元平的名字劃掉,起身準備回了,從宋氏遞過來的銀錢中拿出三文教給韓梅,“小木他們呢,我難得來,也沒帶點禮,這你拿著,給他們買糖吃,就說堂爺爺給的。”加最后一句是不想錢最后落進宋氏口袋。
宋氏原本一亮的眼神瞬間黯淡,盯著韓梅手里的三文銀錢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