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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鋪子的李嬸子也是村子里的,天熱,鋪子里的肉大概只有兩三斤的樣子,賣不出去明日就臭了,賣了這次她就不打算賣肉了,肉貴不說,臭了只能便宜賣出去,賺不了錢,沈蕓諾她是認識的,裴征成親那會她還隨禮了,賣東西久了,誰真想買,一眼就看得出來,故而,見沈蕓諾牽著小洛走了她臉上并沒有不愉快,繼續做手里的針線。
依著原主的記憶,沈蕓諾真的認識回去的路,小洛走累了,沈蕓諾抱起他,沿著山路走走停停,頭頂的太陽偏正中了才見著農家院子,她已經汗流浹背,小洛睡醒了,指著田埂小道,“娘,走,到三舅舅的村子了?!?
沈蕓諾放下她,身子軟軟的沒有力氣,小洛臉貼著她的后背,此時也是汗濕的,沈蕓諾去路邊摘了兩片芋頭葉子,一片遞給小洛,“蓋在頭頂,別中暑了?!彼[隱有感覺,自己該是中暑了,瞅了眼籃子里曬得毫無生氣的蒲公英,又去路邊拔了兩種清熱解毒的野菜搭在蒲公英上邊,這才往村子里走。
村里的房屋零零星星散著,和她在一些山水畫上見著村子差不多格局,不過,畫上的房屋意境清幽,和眼前差距有些大,進了村子,經過一條小溪邊,還有婦人站在石頭上彎腰洗菜,見著她,臉上顯出隱晦的表情,“阿諾回來看你三嫂呢?”
沈蕓諾點了點頭,不知如何稱呼,笑著寒暄,“洗菜呢?”看起來,這個村子比興水村還要窮,地里玉米的長勢明顯不如興水村的好。
婦人沒料到她會回答,臉上的笑僵在了臉上,訥訥地嗯了聲,繼續低頭做自己的事兒。
沈蕓諾往里走,經過一顆杏樹,耳邊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頓時,沈蕓諾僵在了原地,身子動彈不得,循著聲音望去,沈蕓諾找著緣由了,說話的是個老頭子,枯瘦如柴,眼睛深深凹了進去,眼神沒有神采,樹下的人投來一瞥,他沒留意大家的異常,語氣頗為激動,“我可是和你們說了,沈聰不在村里,掉了東西別再鬧到我家,找他媳婦去?!?
沈蕓諾心里好似被山壓著喘不過氣來,她明白,說話的老頭子一定是她的仇人,或許不僅僅是仇人,因為這一刻,她想撩棍子打人外莫名的害怕,那種害怕好似一個人在漆黑的夜里遇著鬼,身邊沒有人可以救自己的絕望,這份情感,比她得知穿越回不去的時候還要濃烈。
杏樹下,終于有人扯了扯老頭子的衣袖,老頭子才轉過身,認清楚是她,臉拉得極長,“不孝女,你還回來干什么?我沈家沒有這樣不要臉的閨女,給我滾……”
看熱鬧的不嫌事大,在一旁插話,“沈老頭,我記得不錯阿諾和聰子可是分出去了,她回來鐵定是看聰子媳婦的,你是不是多想了?”
周遭人附和,“我看也是,阿諾從小人就乖巧,回娘家還拎著東西呢?!?
眾人這才將視線落在她手里挎著的籃子上,莊戶人家走親戚帶點雞蛋上邊喜歡用草蓋著,故而,并沒有因沈蕓諾籃子里露出來的草而輕視她。
沈老頭臉色忽紅忽白,甩手準備走人,“她回來是她的事,你們也知道我們分家了,沈聰家的事情別再找我,他不在,村子里丟了東西更怪不到我沈家頭上?!苯涍^沈蕓諾身側,冷哼了一聲,眼神帶著濃濃的厭惡。
沈蕓諾雙手握成拳,腦子也混沌起來,良久,直到小洛喊疼她才回過神,指甲掐進他的肉里,急忙松開力道,牽著他繼續走,到一處竹林時,聽著前邊傳來罵聲,沈蕓諾加快了腳步,將背后議論的聲音拋之腦后。
罵人的坐在門前的石墩子上,手里握著扇子,腳邊一只碗里放著水,約莫罵得累了,端起碗大口大口喝著,那種遇著沈老頭的心情又涌上了心頭,沈蕓諾走過去,猛地出聲嚇得婦人手一抖,碗應聲而落,摔成了兩半。
沈蕓諾猜著她是誰了,沈老頭后來娶的媳婦,她的后娘。
說來也諷刺,沈老頭將她和沈聰分出來,守著別人家的兒子過日子,難怪杏樹下眾人議論紛紛,話里話外看不上沈老頭,沈老頭確實是個蠢的。
☆、第006章 奪回首飾
李氏不想沈蕓諾敢嚇她,一雙眼氣鼓鼓地瞪著,顫抖的雙唇好一會才說出話來,“我道是誰呢,原來是你這個賠錢貨,和你嫂子一樣都是不要臉的……”
沈蕓諾似懂非懂地看著她,清瘦的小臉上一雙杏眼晶亮有神,“二娘,您說的是我大嫂二嫂?”
杏樹下,旁人議論沈家的聲音大,為何她說沈老頭是個蠢的,原主親娘為他生了個兒子和女兒,早些年生病死了,轉身沈老頭就和村里的寡婦湊成一對,那寡婦帶著兩個兒子,年紀比沈聰大,沈老頭不嫌棄,將兩人冠上沈家的行,入了族譜,沈聰本該是她唯一的哥哥,依著年紀排竟然成了她三哥。
俗話說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沈聰在村子里名聲不好,分了家,她和裴征地親事還是沈聰做主應下的,世人皆同情弱者,他們看來,沈聰性子歪了,爹不親娘不疼,也是可憐人,恨沈聰也恨沈老頭沒教好兒子。
沈蕓諾一聲二娘拉長了音,看李氏變了臉,才譏諷道,“大嫂二嫂正在家里做飯吧,待會我過去坐坐?!彼闶敲靼诪楹闻峒胰思蓱勆蚣伊?,忌憚的不是沈家而是沈聰,沈聰的性子一看就是個兇狠的,老實的莊稼人哪敢得罪他?所以,宋氏縱然萬般不情愿,仍然給了她銀子估計因著這個吧,想到什么,沈蕓諾抿唇笑了笑,在李氏鐵青的臉色下悠悠開口道,“二哥不在,娘就使勁折騰二嫂,二嫂命不好。”
家家戶戶都有服徭役的人,沈聰都被抓去了,沈家那邊鐵定也得出人,沈老頭在,李氏兩個兒子鐵定有一個去了,命不好,不就是做寡婦么?沈蕓諾本就不是個逆來順受的性子,人敬她一尺她還人一丈,反之,亦然。
李氏臉上一陣白一陣紅,指著沈蕓諾破口大罵,“好你個賠錢貨,竟敢詛咒你二嫂,看我怎么收拾你……”說著,到處尋棍子準備打人,這時候,大門啪的聲從里打開,一個身形魁梧的男子走了出來,右臉一條刀疤從耳朵到嘴角,眼神兇神惡煞,嚇得李氏一下沒了聲,踉蹌地拔腿就跑,碎碗的事也不追究了。
沈蕓諾不認識眼前之人,不過也沒有生出恐懼,出神間,院子里傳來女子的聲音,“是不是有人來了?”
男子側身,聲音粗獷沙啞,“嫂子,我先走了,明天再過來看你和大丫?!闭f話時,臉上刀疤一松一緊,極為猙獰,女子答了聲,緊接著走了出來,聽小洛叫一聲三舅母,她才回味過來,“小洛,你怎么來了,是不是你娘又被人欺負了?”
沈蕓諾眼眶一紅,女子皮膚白皙,眉宇溫婉,一身淺藍色衣衫干干凈凈,容貌清秀,不像是莊戶人家的姑娘,沈蕓諾聲音微微哽咽,“三嫂,我帶小洛回來看看你?!?
昨日,那位婦人說的話她上了心,不回來她心里不踏實。
邱艷看清楚是她,跟著眼眶一熱,三步并兩步上前拉著她的手,輕聲道,“兩家隔得遠,天又熱,有事捎個信我過去看你,你回來做什么?”又看沈蕓諾瘦了不說,皮膚也較之前黑了,更是心疼,倉促地和刀疤漢子說了兩句,拉著人進院關了門,眼神落在沈蕓諾身上便移不開了,心里難受得厲害,“你三哥臨走時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奈何裴家硬生生逼著妹夫服徭役,你身邊沒人幫襯,怎么黑成這樣子了?”
沈蕓諾小時候在李氏手里吃了不少苦,吃不飽穿不暖,沈聰記事后就去外邊東家順點西家偷點,法子不對可是將沈蕓諾養的白白胖胖的,一雙眼最是迷人,容貌和鎮上小姐不相上下,村子里好多小伙子都中意她,在外人眼中沈聰再不學好,可是對她們娘兩和沈蕓諾是打心里疼的,尤其,沈蕓諾的容貌若非有沈聰護著,旁人早就起了歹心了。走的那會,沈聰托人照顧她們母女,又讓她常去興水村看望沈蕓諾。
沈家名聲不好,附近一帶沒人敢招惹她們,最近一段時間村子里發生的事兒多,大丫生病兩個月不見好她也抽不開身,想讓沈聰幾個朋友過去看看,擔心壞了沈蕓諾名聲,沈蕓諾和他們不同,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算是裴家人了,名聲不能壞了,如今想來,邱艷心里悔得腸子都青了,偷偷抹淚,“我若知道你是如今情形,怎么也會過去看看你?!?
邱艷嫁給沈聰那會,沈蕓諾沒有說親,兩人關系甚是好,沈蕓諾和她親妹妹差不多。
沈蕓諾心中感動,扔了手里的葉子,笑爬上了臉頰,“不礙事,我聽村子里的人說起你,怕你和大丫有個三長兩短,這才回來了”
邱艷猜著是誰了,村子里嫁去興水村的除了沈蕓諾只有那么一位,皺眉道,“她的話你別信,和她娘一樣喜歡碎嘴,你三哥走的時候都交代好了,每天都有人送糧食蔬菜來,我和大丫日子過得好著呢,你別操心?!鄙蚵斦J識的那幫人登不上臺面,專做偷雞摸狗的事兒,卻有自己的規矩,進屋,指著桌上還沒來得及收拾的籃子道,“這是刀大哥才送過來的,籃子里是葡萄,給小洛吃點。”
桌子上擺著一籃子大米,一籃子粗面,一籃子蔬菜,一籃子水果,還算豐富,沈蕓諾暗暗松了口氣,沈家和裴家一樣是土坯墻,茅草屋,一進屋身子就涼快多了,沈蕓諾問起大丫,邱艷看著里屋,“她身子骨不舒服,我讓她躺著,這就進屋抱她起來?!?
沈蕓諾粗略掃了一眼,邱艷是個勤快的,屋子拾掇得干干凈凈,院子靠墻邊上栽種了蔬菜,絲瓜黃瓜垂在架子上,綠油油的喜人,而邱艷一雙手光滑細嫩,不像是做過農活的,沈蕓諾不得不承認,沈聰是個有眼光的,邱艷說話輕聲細語,不疾不徐,然而心中卻有自己的想法,并非得過且過,哪怕沈聰那樣子的名聲,她臉上絲毫沒有因為村里人抱怨而愁眉不展,沈蕓諾好奇沈聰長相了。
見著大丫,沈蕓諾隱隱好似看到自己小時候,眉若遠山,杏眼水漾,肌膚瑩白如雪,定然是個美人胚子,大丫像極了她,小洛掙脫她的手跑了過去,趴在床邊,小心翼翼叫了聲表姐,沈蕓諾蹙眉,眼帶詢問地望著邱艷。
邱艷一臉心疼,“不好有些日子了,看大夫抓了藥,病情反反復復,整天無精打采,今早陪我在院子摘菜,一起身就暈倒了。”
沈蕓諾上前扶著大丫坐起身,仔細問了兩句,沈蕓諾瞧著大丫的癥狀倒像是貧血,可能先是著涼,身子弱貧血癥狀就更突出了,“大夫怎么說?”
“大夫說日子給窮的,補補身子就行,奈何大丫不喜歡吃雞蛋,肉貴,也不能天天吃。”大丫的病只怕在老宅就有了,沒分家那會,李氏會來事,當著沈聰的面還好說,背著沒少給她使絆子,大丫身子不好只怕就是她沒坐好月子的緣故。
邱艷掖了掖眼角,日子過去了,不愿意再提。
大丫和小洛說話,邱艷去灶房做飯,沈蕓諾跟著一起進了灶房,遞上籃子里的野菜,看邱艷眼神一片復雜,心知她也和宋氏劉花兒等人一樣想岔了,緩緩解釋,“吃了這才對身子骨好著,尤其天熱,吃了能消暑解毒,大嫂閑來無事挖些回來,有不好種吃法,我與三嫂仔細說說,”
姑嫂兩感情沒變,和邱艷說話,沈蕓諾覺著輕松,隨后淘米做飯,沈蕓諾攔著不讓,“糧食不多,大丫正是長身子的時候,我們嘴邊吃點就成。”
“你和小洛難得回來,可要住一晚?你的屋子我平時也有打掃,鋪了涼席就能睡?!彼孪炔恢郎蚴|諾要來,這個日頭,村子里的小鋪子只怕收攤了,如此,只有晚上做頓好吃的了。
沈蕓諾搖頭拒絕,“家里還有事,說好了今天回去的,來日方長,指不定過些日子三哥就回來了,到時候我再回來住幾日。”分家那會,沈老頭被李氏說得意動,沈聰什么都沒分著,不得不說,古代沒有電視,可每家每戶發生的事兒傳播得卻很快,看今日的情形,只怕杏樹就是男人們磕一起閑扯的地兒,和興水村傍晚的興水河差不多。
邱艷猜著沈蕓諾在裴家日子不好過,問了兩句,踟躕道,“你婆婆是個厲害的,又有妯娌,糟心事怕是不少,下午我讓刀大哥送你回去?!鄙蚵敳辉冢洞髺|去裴家,怎么著裴家人也會害怕,不敢欺負沈蕓諾。
姑嫂兩說著話,不一會兒就做好了飯菜,兩個素菜一個蛋花湯,菜都是油炒的,油多分量足,小洛吃了不少,便是大丫臉上也高興得很,大丫今年四歲了,臉色微微發白,沈蕓諾想了想,讓邱艷買些豬肝,黃豆,木耳給大丫補補身子,用不了多久犯暈的毛病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