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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出奇的冷,聽王大爺說不久就要下雪,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我感到臉上凍的僵麻,這樣冷的天氣,估計沒什么人愿意出來。
我哈了一團冷氣,搓了搓凍得僵硬發紅的手,按照父親的吩咐,上院子里把濕漉漉的泔水桶提了起來,母親病了,當然,就是她不病這活也該我干的。
在冒著火星子的壁爐旁,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的母親轉過皺皺巴巴的臉沖我招了招手,她燒的厲害了,兩頰都通紅,只是那雙黑漆漆的眼睛在壁爐的火光下亮的像兩顆黑葡萄。
她明顯有什么事要說,兩片干裂的唇微微張開,叫我的名字時也帶著些急促。
“然然啊。你過來。”
我提著一桶比我身子短不了多少的泔水桶搖搖晃晃的扔在了墻旁,濺出來的泔水灑在了我黑瘦的胳膊上,我并沒有在意,曾經潔癖的我被父親打了好幾頓后終于學會了順從。
我低垂著眉眼,刻意帶著滿身的泔水味到了她的床前,垂下頭聽她說話。
在微微的燭光下,她的臉顯得愈發的蒼老和虛弱。
她湊近了我,吐出一股病氣,最后也只說了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什么?
我不覺得她有什么對不起我的地方,要說真要說對不起,那也應該是我父親,他確實對我不好,對我不是罵,就是打,我好像做什么都不能取悅他。我只能盡量遠離。
相比較之下,母親反倒令我安心些。
盡管她好像也并不愛我。
“不管怎樣……不要恨我。”
她說完這句話后,又咳了幾聲,咳出些許血絲,如同枯木般的手緊抓著我的衣領,充滿血絲的兩眼也緊緊的瞪著我似是要逼我回答。
我覺得這話好生奇怪,卻也面不改色的將她的手從我身上拽下去,我剛要起身,她卻又拽住我的衣襟。
“答應我……”
我匆匆點了一下頭,見她終于緊緊閉上眼倒在了床上,我不顧被扯亂的衣襟,跌跌撞撞的跑到外面喊著父親。
空空蕩蕩的小院里,只回蕩著父親的哭嚎聲。
母親死后,日子還是照常的過。我也沒有深想她最后說的話。
直到那一天。有好幾輛黑色的車進了我們村,我不知道他們究竟對父親說了什么。我只是如同牽線的木偶一般,由不得自我的帶到這里來折磨著活了這十三年,又要被帶走。
從一個牢籠走到另一個牢籠,他們都是喜悅的,唯有我是麻木茫然的。
戲劇性的,我原不是這小村里的。
我是大小姐,林家真正的大小姐。
是我的母親……不,我的養母。是她調換了我的身份,她的臨時起意,毀了我的十三年。
可我恨不起她。
她的愛,曾是我那見不得光的十三年人生中唯一渴求的東西。
我才終于明白她臨終前的話。
“孩子……孩子,你受苦了……”
我眼神茫然的看著牽著我手的陌生女人,她不停的撫摸著我的背,不知是要寬慰我,還是要寬慰她那缺了我十三年人生的心。
我上車前最后深深望了一眼我生活了十三年的小村,無聲的對著過去道別。
從今天起,我就不再是小村里干農活的窮苦孩子王然然。
“以后,你就叫林夕然吧。”男人失望的撇了我一眼,才淡淡的說了這么一句。
我叫林夕然。
屋外突然起了風,陰云積壓在天幕,伴著細小的雪花,一個身著純白色衣裙,笑容端莊純良的女孩被母親牽著走了進來,母親將她推到我面前,然后對著一個儒雅高大的男人說:“我們畢竟養了夕晚十三年啊,難道還要讓夕晚再去那個小地方受苦么?她也是我的女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