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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程話還沒說完呢,堂屋門外就一陣腳步響,接著一個女人尖利的聲音響起:“哎呀呀,把我家的大魚拿了,就做了吃了,真是……”
☆、第24章
秀才娘子眉頭皺緊,錦程正好伸筷子去夾一筷魚肉,那筷子就頓在那里,夾也不是,不夾也不是。
“原來是你二嬸家的弟弟打的大魚?你啊,就不該去買。”秀才娘子小聲抱怨了一聲,就站起身迎著走進門來的女人:“來,他嬸子,來的正巧,快坐下一起吃。”
那婦人看著和秀才娘子差不多,不過有些尖刻,錦程已經把魚咽下,急忙把碗放下,對那婦人喊著:“二嬸好。”
錦繡也站起身,看向那婦人,離開的日子久了,錦繡還真記不得這是哪一房的二嬸,那婦人的眼先掃了一眼桌上的菜,見有魚有雞,還有一盤煎雞蛋,正要又嚷,抬頭見錦繡,婦人就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錦繡,接著指著錦繡對秀才娘子:“這是大花?我光聽說她回來了,還沒見著呢,這長相,這穿著,哎,這細皮嫩肉的,要在外面見了,還不敢打招呼呢。”
說著婦人就上前一步要來拉錦繡的手,劉秀才家的日子雖然過的一般,可從劉秀才到五花,都是愛干凈的,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收拾的連根稻草都見不到。吃飯前要洗手,吃完飯后要漱口。這婦人一張口錦繡就看見婦人牙齒上鑲著一絲韭菜,氣味也不大好。
錦繡已經有許多年沒聞到這么不好的氣味了,想低頭又覺得這樣不禮貌,面上的笑容十分勉強。
秀才娘子也曉得女兒在王府雖然是服侍人的,但吃的穿的比家里那可不同,見婦人說話時候嘴巴一張一合,錦繡笑容勉強。秀才娘子不著痕跡地把婦人拉了坐下:“來,來,正好在這呢,快坐下。”
婦人還是往錦繡身上瞅:“哎,瞧這模樣,是個有福氣的樣子,嫂子,我也不好說你,這樣的一個姑娘,要在王府里面,指不定還有些別的福氣呢。你家倒好,忙忙地就把女兒給贖出來了,只怕還要多了一份……”
劉秀才已經把杯子往桌上一擱,咳嗽一聲,臉就往下拉。劉秀才常年在這村里教蒙童,也有幾個學生進了學,在這四鄉八里算得上一個名師,婦人敢和秀才娘子打嘴練舌,可不敢和劉秀才說話,見劉秀才面色不好,婦人也就轉了口:“不過一家子團聚著也好。哎,我家里還有事,先走了。”
說著婦人匆匆忙忙走了,秀才娘子不由皺眉:“她今兒是怎么了,我都想著,只怕她還會再來要上十來個銅錢,都把銅錢準備好了,怎么她倒走了。”
“娘,您別管她想什么,橫豎能省就省。省的錢,好給妹妹買糖吃。”錦程又夾一筷魚,秀才娘子伸手戳兒子額頭一下:“全是你惹出來的禍,這會兒倒要說好話。”錦程嘻嘻笑著,沒有接話。
劉秀才見錦繡重新坐下,往錦繡這邊瞧了眼,對秀才娘子道:“他們要來瞧瞧錦繡,雖說是親戚間常有的事,可我覺著,以后別讓錦繡出門了。三……錦夏啊,你記得,有什么跑腿的事兒,你幫你姐姐幫。還有錦程,你是我唯一的兒子,你姐姐妹妹你都要照顧好了,若我不在,你就要好好地守著家。”錦程眨眨眼,沒想到自己會擔負這么重要的任務。
秀才娘子的眉皺的更緊,劉秀才倒杯酒,一口悶干才對自言自語地道:“哎,倒是我疏忽了,錦繡她和我們村里的姑娘,太不一樣了。生的這么好,又這樣懂禮,我擔心有人有壞心眼。”
“杞人憂天,這都是親戚們,知根知底的,誰要敢有壞心,我拿著掃把把他們趕出門去。”秀才娘子不以為然地說,劉秀才沒有說話,錦繡低頭,端著碗一顆顆地在數飯粒,和以前不一樣,錦繡是能想到的,但錦繡想不到的是,除了自己家人,還需要應付更多的人。
不過錦繡抬頭對劉秀才笑:“爹爹,您別擔心我,我也不是那個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我……”
劉秀才伸出手拍拍女兒的手:“我當然曉得,可是錦繡,我想護住你,護住你弟弟,護住你妹妹們,這個家,可不能再散了。”
真好。錦繡覺得眼中的淚又要滴落,急忙往嘴里塞了一口飯,錦夏已經把雞大腿夾到錦繡飯上:“姐姐,爹爹說的是,快些吃罷。”
被人護住,不再擔憂,真的很好。吃完飯錦夏和秀才娘子收拾好了東西,錦繡也把自己的床鋪好,枕頭是從王府帶回來的,上面的枕套是錦繡自己繡的。錦夏躡手躡腳走進,往那對正太上看了眼就大驚小怪地叫起來:“這么好看,姐姐,這得多少錢?”
“這是我繡的,還有今兒那副墨梅,也是我繡的。”錦夏臉上的羨慕之色更深了:“姐姐,你手好巧,連村里面手最巧的三姐都比不上你。她繡的牡丹,都不活。”說著錦夏的唇嘟起:“我想和她學,她說她的技術,拿銀子都不肯教呢。”
“你想學,我教你!”錦繡的話讓錦夏高興壞了:“真的?姐姐,我可以嗎?”
錦繡已經點頭,錦夏在屋子里轉了一下,高興地話都說不出來,接著錦夏站定,手握成拳:“哼,等我練好了,就要告訴三姐,和她說,我姐姐繡的更好。”
“這不過就是小事,哪值得夸耀。你是沒見過王府繡娘里繡的,我見她們給王爺繡的蟒袍,那蟒就像能飛起來一樣。”錦繡的話讓錦夏雙手合十放在下巴上一臉憧憬:“什么時候,我能親眼看看就好了。”
如果……錦繡想起寧王妃曾說過的話,接著就搖頭把這念頭搖出去,不要再去想什么如果,就算真成了孟微言的姬妾,自己的家人,也不是親戚。錦繡不由深吸一口氣,往寧王府的方向看去,大哥,愿你早娶賢妻,做神仙眷侶。
劉秀才把錦繡拿回家的那些能變賣的東西,尋了個熟人先拿去賣了,因買地總要慢慢地看,因此劉秀才也沒有把這事當做十分緊急的事來看待,照常每天去教課,然后回家。自從那天劉秀才特意交代過,秀才娘子也就讓錦繡好好地待在屋里,輕易不要出來,除非是特別要緊的客人,秀才娘子才讓錦繡出來見見。
這種日子和王府的日子比起來變化也不算太大,就是吃的住的不如從前罷了,不過再不用去服侍人,不用去想這個丫鬟那個嬤嬤的事兒,錦繡每天都待在屋里做針線。給錦程用綢緞的邊角料,拼在一起,做了個書包。給五花用巴掌大的一塊綢子,做了個小荷包,還在上面繡了梅花,又在荷包旁邊縫了條小手絹,手絹上繡的是竹子。
還給劉秀才夫婦做了鞋襪,給錦夏做了一個圍腰上的裙子。秀才娘子嘴里說著錦繡用這么好的料子都糟蹋了,但拿在手里也是十分喜歡。錦程就更不用說了,拿著那個書包左顧右盼:“姐姐,這真是給我的,這花色,怎么這么好看?”
“這是拼起來的,別看這不算大,費了我不少精神呢。”說著錦繡指著上面:“要不是這些布條顏色不夠了,我還想給你拼個字出來了。”
“這樣就已經很好了。”錦程笑嘻嘻地瞧著:“這個書包,拿到學堂去,還不曉得多少人羨慕呢!”
“這哪能拿到學堂里去,這些都是綾羅。”劉秀才從里屋掀起簾子走出,錦夏眼尖,見劉秀才腳上已經穿好了新鞋,上前指著劉秀才的腳:“爹爹,您穿這鞋子,還……”
“我穿新鞋是感念你姐姐的孝敬之心。”劉秀才板著臉說著,錦夏已經笑出聲,接著錦夏摟住錦繡的胳膊:“爹,我在和姐姐學針線呢,等我學會了,也給您做一雙。那時您就可以說嘴了。”
“讀書人,哪能如此?”劉秀才的臉怎么都板不下去,錦程憋不住笑出聲,眾人都笑了。
笑聲中劉秀才咳嗽一聲:“我今兒要往縣衙去,就那天他們說的,已經辦下來了,錦繡,從此之后,你就和從前一樣了。”
“那你快去,在這說半天話是做什么?”秀才娘子推劉秀才一下,劉秀才剩下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推出去了。劉秀才有些無奈地搖頭,堂屋里的人都笑了。
劉秀才正要轉身離開,身后就哎呀一聲:“秀才,你這是練什么呢?怎么倒著走路。”劉秀才急忙轉身,見來的又是那個二嬸,忙高聲對里面道:“媳婦,她二嬸來了。”說著劉秀才對二嬸道:“我這要往縣城里去一趟,失陪失陪。”
二嬸嘀咕一句:“又不是查考,去什么?”她身邊一直跟著沒說話的一個婆子已經道:“別去管他,那姑娘是不是真的生的很……”
二嬸擺一擺手,對已經迎出來的秀才娘子打招呼:“他伯母,都好幾天沒見著你呢,在忙什么?”
☆、第25章 說媒
秀才娘子往那婆子面上掃去,見那婆子打扮像是媒婆,那眉不由一皺,抬頭望去見劉秀才已經走遠,于是秀才娘子也就對二嬸笑著道:“這不是我家大閨女回來了,我要好好地在家窩伴她,所以也不得出門。快往里面請,這位嫂子瞧著面生的很,怎么稱呼?”
“我夫家姓陳,你叫我聲陳嫂子就是。”陳媒婆說著就跟二嬸和秀才娘子進了堂屋,秀才娘子在那倒茶,陳媒婆就往四處張望:“怎么不見這家里的孩子們?”秀才娘子把茶遞給陳媒婆:“女兒們還小,我怕她們淘氣,讓她們在屋里做針線呢。”
陳媒婆哦了一聲,眼卻沒有收回來,還是往那垂著門簾的屋里去瞧,秀才娘子見陳媒婆不尷不尬的,心里有些惱怒,遞茶時候故意輕輕一推,陳媒婆眼又沒瞧見,那熱茶全潑在陳媒婆身上,陳媒婆被燙的差點跳起來。
秀才娘子故意道:“哎呀,不好意思,錦夏,快再拿個杯子出來,還有,拿抹布過來給這嬸子擦。”錦夏哎了一聲,掀起簾子從屋里走出,陳媒婆見錦夏生的也還白凈,個子小小,曉得不是錦繡,那眉頭不由皺緊,嘴里卻對秀才娘子道:“是我沒接穩,劉嫂子別忙了。”秀才娘子接過錦夏遞上來的抹布,往陳媒婆身上使勁擦去:“這是我的錯,可惜這件新衣衫,就這么臟了。”陳媒婆瞧見秀才娘子這樣,怎不曉得這是秀才娘子故意的?陳媒婆眉頭微皺一皺就不顧二嬸的眼色對秀才娘子笑著道:“其實呢,我是來給你家大閨女做媒的。”
“這我可做不來主,我男人說了,這女兒,是他的心頭肉,可不能隨便許出去了。”秀才娘子回絕的爽快,二嬸已經急了:“哎,他伯母,你也不能說的這么快。你也要聽聽人家,這可是鎮上的大戶人家。”
“是啊,是啊,不但是大戶人家,而且是過門就當家的。”陳媒婆也站起身,對秀才娘子道:“鎮上林家你們是曉得的吧?他們家的老太爺做過官,那官比縣令還大呢呢。”
“這要在別家呢,還是能唬得住人,在我家?”秀才娘子冷笑一聲:“一個告老了的六品通判,連正印官都沒做過一任,自然,”秀才娘子見陳媒婆和二嬸的臉色有些不好,又收了口道:“比我們家這樣的窮秀才呢,要高多了,不過這天下事是說不定的,都曉得官是秀才做,他爹說不準哪一天運氣好了,就能中個舉人,考上個進士,能做一任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