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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命是命,那些姬妾的命,也是命啊!自己一生都能望得到頭,又何必再為了一己之私,填進去別人的命?特別是,填進去自己喜歡的人的命?孟微言回頭,看著錦繡這兩天暫居的屋子,送走了,也是好事一樁,不會讓自己的心神再次蕩漾,不會讓自己給不了她想要的,而在那黯然失神。
☆、第20章 爹娘
“大哥,您既舍不得,為何又?”小吳看著孟微言在那徘徊,遲疑良久后問出這么一句,孟微言收起思緒,淺淺一笑:“小吳,那天在越王府里,你見到嬸嬸和叔叔之間的相處嗎?還有,叔叔薨了,嬸嬸就命吳夫人殉葬了。”
原來是這樣?小吳嗨了一聲才道:“大哥心腸好,替人想的周到,我們服侍大哥的人,也有好處。只是大哥我說一句話,您別不愛聽。別說吳夫人不知道這件事,就算知道了,吳夫人的爹娘,也愿意女兒去越王殿下身邊爭寵呢,畢竟沒了一個女兒,可是能給家里換來大好處的。”
還有這樣的事?孟微言看向小吳,小吳嘆一口氣才道:“別說女兒,就說兒子,爹娘養活不起,不也把我賣進王府了?他們難道不知道進了王府,就再也不能……”進了王府,要做貼身服侍的人,就要去了勢,就要一輩子都是殘缺的。王府做粗活的,也有完全的男人,但這些男人是永遠都不能進入后院,更不能靠近主人們身邊。
要在王府之內,得到主人的信任,那只有選擇成為內侍。小吳想著,不由有些心酸,借著風吹把眼淚擦了:“大哥,人要沒有錢用,沒有東西吃的時候,命不命的,誰在意呢。”
孟微言站在那里,又望向錦繡住的屋子,接著孟微言笑了:“可是我知道,錦繡不是這樣想的,況且……”
如果爹娘都不疼愛她,為了榮華富貴就把女兒給賣了,這樣的爹娘,又有什么資格得到榮華富貴呢?不過這些話孟微言沒有對小吳說,只是站在那里,小吳也沒有再勸,風吹著他們的衣袍一角,漸漸地,有雪點被吹下來,這一年晚到的第一場雪,終于被吹下來了。
因著下了一場雪,錦繡爹娘比原先說的日子,晚到了一天,那時候錦繡差不多已經復原了,錦元把錦繡的東西都整理出來,打做一個包袱。從住的屋子提到錦繡現在住的地方。錦繡見錦元放下包袱時候,唇還撅在那里,上前接過包袱笑著道:“原來你還是舍不得我。”
“錦繡,不是我說,都過了這么些年了,你爹娘是個什么樣,你都不記得了,還有,萬一他們要為了銀子,再把你給賣掉?那做那些富戶的妾,哪有做大哥的妾來的風光?”錦元的話讓錦繡微笑:“錦元,我曉得你心里惦記著我,可是我相信,我爹娘不會這樣的。”
錦元的唇撅的更高,錦繡已經把包袱打開:“我瞧瞧,你都把我的東西給理好沒有?”錦元鼻子里面哼出一聲,錦繡瞧著包袱里的一堆首飾,有些驚訝地瞧向錦元:“錦元,我沒有這么多首飾的。”
“我曉得,這些,不單是我的,還有海棠姐姐,玉蘭姐姐她們的。”說著錦元拿起一只金簪:“這可是王妃賞給海棠姐姐的,海棠姐姐統共都沒戴過幾回。”
“王妃賞的,那哪能隨便就給我,王妃要曉得了……”錦繡已經把幾樣明顯光燦的首飾給撿出來,打算到時還給她們。
錦元按住錦繡的手:“你放心,海棠姐姐既然送了給你,就定是回明了王妃了。王妃雖說對你……不過王妃不會攔著姐妹們對你好的。”錦元按住錦繡的手,讓她不要再把那些首飾撿出來,又從里面拿過幾個荷包,抽開系帶,倒出一堆金銀錁子來:“這些是朱嬤嬤給的,她說,在外面比不得在王府,就算是你爹娘,也讓你防著些。還有,朱嬤嬤說,如果你爹娘待你好,這些就當是給你添妝了。等嫁了人,要看丈夫是什么樣的,若是不好,就不要把這些拿出來。”
朱嬤嬤,錦繡不由嘆一口氣,錦元又抽出一個汗巾子,這汗巾子瞧著和別的汗巾子沒有任何區別,錦元把錦繡腰上的汗巾子解掉,把這個汗巾子展開,這下錦繡看見汗巾子上面繡花的地方,似乎有些不一樣,果真錦元把這個花那么一撥,露出兩個線頭子,打開線頭子,這汗巾子露出一個口袋來。
錦元拿起那幾樣很好的首飾,還有朱嬤嬤的那些金銀錁子,把它們全都倒進汗巾子里,還用手拍了拍,免得汗巾子鼓鼓囊囊不好看。接著錦元才把口袋系好,汗巾子系在錦繡腰上,這打結的地方就是鼓鼓囊囊的地方。
錦元這才道:“這些,就是你要貼身藏好的東西,至于這些剩下的,就交給你爹娘也沒什么。”
錦繡感動的眼泛淚花,伸手抱住錦元:“錦元,多謝你,我一時也……”
錦元也吸吸鼻子:“你以后的日子,就要自己過了,好自為之。”一定,一定會過好的。錦繡握住錦元的手,錦元又把包袱里的東西都給錦繡交代了,都是些錦繡的日常動用家伙,錦繡覺得離別的哀愁漸漸漫布全身,不知道爹娘現在是怎樣的?
“你們就是錦繡的爹娘?”小吳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一對男女,十分謹慎地問。按說他們都還不到四十,錦繡的爹又是秀才,不應該這樣蒼老啊!
錦繡的爹姓劉,平常人都喚他劉秀才,劉秀才也曉得這王府內世子的貼身內侍是個什么身份,對小吳作揖道:“是,我家大女兒,現在叫錦繡?”
“這一路上不是問過那么幾回了?哎,要不是當年我這病,大花都該定親出嫁了。”秀才娘子用手擦一擦眼里的淚,話語十分感慨。
小吳看著秀才娘子那和錦繡有幾分相似的面容,又往他們身上掃去,雖說穿的都是布衣,劉秀才好歹也穿了一件長衫,秀才娘子頭上也戴了幾樣首飾,看起來不像那種連日子都過不下去的人。
“王爺的意思,你們這兩天來的路上都知道了,這要贖……”小吳的話還沒說完,秀才娘子就連連點頭:“有的有的,當初我記得,大花賣進來的時候,總共是八兩銀子,這幾年我一年攢二兩,也攢夠了八兩銀子。”
說著秀才娘子就從懷里掏出一個荷包來,那荷包的花色看得出已經用了很久了,荷包的邊也磨的有些平了。秀才娘子打開荷包,從里面拿出一錠整的,又倒出幾塊碎銀子來:“這些銀子,我們上路前用戥子秤過,足足八兩。”
“就是不曉得要不要利錢?”劉秀才一臉不好意思:“要是要利錢的話,我這里還有根簪子,還有她娘頭上,也有……”
小吳已經有些聽不下去了,眼不由往屏風后飄去,雖說不曉得孟微言為何要自己出面詢問劉秀才夫婦,但小吳能瞧的出來,劉秀才夫婦還是疼女兒的,當初把女兒賣進王府,也算是走投無路之舉。
因此小吳咳嗽一聲:“王府不缺你們這點銀子,更不缺利錢,你們在這等著,我讓人去把錦繡姐姐叫出來。”
小吳轉身往后面走,劉秀才夫婦并不曉得孟微言還站在屏風后面,秀才娘子等到四周沒有人了才對劉秀才道:“你成天說書上有天宮樣的地方,我瞧著,這王府,只怕就跟天宮似的!”
“真是婦人家沒見識。”沒有了外人在場,劉秀才的腰又可以直起來,對秀才娘子道:“天上天宮,地上皇宮,這王府的規制,比皇宮的規制要小多了,哪能說是天宮,我覺著……”
劉秀才沉吟一下砸了下嘴:“也就是天宮的一個行宮吧。”
坐在屏風后的孟微言一直在仔細觀察著這對夫婦,聽到這話,孟微言不由勾唇一笑,這劉秀才,雖說讀書不成,只能在鄉村以課蒙童為生,可還是有點意思。
“你說,咱們家大閨女,在這樣的地方服侍人,又改了名叫什么錦繡,會不會不愿意跟我們回去,家里雖好,終究比不上這里。”秀才娘子環顧著四周,憂心忡忡地問,他們在的地方,不過是王府的一個小廳,平常不過是大內侍吩咐事的地方,別說王府主人,就連朱嬤嬤這些人都不會進來。
但這屋里也是木地板,頂上是承塵,四周掛了書畫,桌椅板凳都能瞧出是非常好的木頭。劉秀才夫妻從進來到現在,都不敢往上面坐,生怕蹭臟了椅子。
而這些,對劉秀才夫妻來說,就足夠讓他們眼花繚亂了。
劉秀才咳嗽一聲:“那不一樣,在這里,吃的好穿的好,不過就是個服侍人的,回到家里,我們一家子團聚著,你又疼她,二花也說很想姐姐,還說把她的床鋪收拾出來,她在堂屋里搭個鋪就好了。要知道,圣人曾說……”
劉秀才開始在那掉書袋,孟微言不由微笑,這樣的爹,似乎才能養出錦繡這樣的女兒來。就算窮到賣兒女了,還要想著文人的那絲傲骨,境遇稍微有些好轉,就要心心念念攢銀子,好來贖女兒。
☆、第21章 出府
屋外傳來腳步聲,這樣的腳步聲孟微言是聽習慣的,王府內下人們的腳步聲都是經過訓練的,奔跑迅速但聲音很輕。以后,就再也聽不到錦繡的腳步聲了,孟微言不由往屏風外看去。
小吳已經帶著錦繡走進,錦繡身后還跟了兩個抱著包袱的小內侍。劉秀才夫婦停下說話,看向來人緩緩站起,分別雖然只有數年,但四年的時間,已經讓他們的女兒大花,變成王府內訓練有素的丫鬟。
劉秀才只能努力地在這張臉上尋找記憶中女兒的模樣,秀才娘子卻已哭出了聲,上前拉住錦繡的手:“娘,娘對不起你,到了這會兒,才來贖你。”
盡管分開已有這么長時間,錦繡卻一直記得爹娘的模樣,爹還是穿著那領長衫,娘比以前老了許多,不但生了很多皺紋,還多了不少白發。錦繡眼里的淚撲颯颯落下:“娘,娘,您沒有,沒有對不起我。”
這一句,更戳中秀才娘子的心,她把女兒一把抱住,大哭起來。錦繡的個子,已經比秀才娘子還要高了,她微微屈膝,好讓秀才娘子能把自己整個抱住。這是用多少銀子都換不來的,娘的溫暖懷抱。
“不要哭了,這位小哥,我們還想問問,身契什么的?”劉秀才用袖子擦擦眼淚,沒有忘記這重要的事,要把女兒贖走,看著小吳詢問。
“錦繡姐姐的事,王妃說了……”小吳說著就看向屏風后面,屏風后面沒有任何動靜,看來孟微言不知什么時候離開了。不過之前孟微言就交代過,因此小吳繼續道:“王妃說了,送你們回家時候,自有官府會來辦的。還有,王妃還說,”
小吳說著從一個小內侍手中接過一個小包袱:“王妃說,錦繡姐姐在這府上多年,一直很忠心,也本分,這些東西就是王妃賞她的,以后錦繡姐姐要出嫁了,就當做嫁妝吧。”
小吳說話時候,錦繡已經跪下,劉秀才見狀也跟在女兒身后跪下,還伸手把秀才娘子拉了跪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