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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錦元,我不曉得,再說了,愿意不愿意的,也由不得我?!卞\繡拿出剪子尺子,把寧王妃的襪子尺寸拿出來,在那用尺子慢慢比著,好尋個合適的地方下剪。
錦元看著錦繡的動作,雖然錦繡的動作像往常一樣利落,但錦元知道,錦繡此刻心中,是百感交集,什么滋味都有。錦元伸手替錦繡拉著料子:“你要把事情往好處去想,大哥是個溫和寬厚的人,你以后……”
錦元話沒說完,就見一滴淚落在料子上,錦元不敢再說話,錦繡沉默地把襪子的形狀給剪出來,這才對錦元抬頭:“是啊,大哥是個溫和寬厚的人?!卞\元覺得錦繡這句話說的,沒有平常那樣靈動活潑,心中也不曉得為什么,就生出一絲傷感來,可要勸錦繡呢,又覺得這沒什么好勸的。畢竟這府內的丫鬟,想著去服侍主人們的,也不是一個兩個。
或許,這就是人各有志吧,錦元看著錦繡穿著針,慢慢地做著襪子,又輕嘆了一聲。
錦繡仿佛沒有聽到錦元的嘆息,既然命運從不按照她所想的那樣去做,似乎,也只有接受了,可是為什么這心里,卻總想哭呢?錦繡背轉身,低下頭,把那滴淚給抹掉。不管怎么樣,都要好好地活下去。
錦繡除了做這些,平常也是要按例去服侍寧王妃的。這天寧王妃往前面理事,寧安郡主在寧王妃屋內待了一會兒,也就回她自己屋里去。
錦繡坐在廊下做著針線,兩雙襪子做的很快,只用再把襪子口做上一根系帶,就好了。錦繡正要把系帶釘上,就見越梅帶了兩三個小丫鬟走過來。越梅是寧安郡主身邊的大丫鬟,錦繡她們遇到了,總是要對她露個笑臉的。
錦繡剛要把襪子放下,對越梅打招呼,越梅已經瞧著錦繡,不停冷笑。錦繡心里不由嘀咕起來,越梅平常也不是這樣的人,為何今兒就這樣了?
不過錦繡還是對越梅道:“越梅姐姐,聽說你前兩天病了,今兒……”
“是病了。不過虧的好了?!痹矫反驍噱\繡的話,坐在錦繡方才坐著的旁邊,拿起錦繡給寧王妃做的那兩雙襪子瞧了瞧:“果真好針線,難怪郡主喜歡你的針線,嫌棄我的針線,我也該向你請教請教才是。”
這語氣一聽就不好,錦繡準備伸手去接越梅手里的襪子:“不過是點粗末技藝,比不得越梅姐姐的針線。”
越梅一雙眼微一瞇,接著就把襪子遞給錦繡,錦繡正要去接,越梅的手就往后一縮,大驚小怪地叫起來:“錦繡,你瞧,這里,怎么會有個洞?”這襪子錦繡做了好幾天,上面有些什么東西都摸的一清二楚,怎么會不知道上面有沒有洞。
因此錦繡笑著道:“姐姐說笑了,就算有洞,那也是……”
越梅已經把襪子交給身邊的小丫鬟:“你們瞧瞧,是不是真的有洞?”小丫鬟連連點頭:“就是有洞。”說著另一個小丫鬟已經拿出一把小剪刀來:“可惜錦繡姐姐竟沒看到有洞。”說著那小丫鬟已經伸手一剪,就在腳趾邊剪了一個洞,越梅已經從小丫鬟手里拿過襪子對錦繡道:“瞧瞧,這不是洞?錦繡啊,虧我今兒發現了,不然你把這樣的東西呈給王妃,到時只怕王妃要打你板子呢!”
說著越梅笑著起身,錦繡到現在就明白了,越梅是為的什么來的,不就為的那天寧安郡主說的,要把自己要過去,頂了越梅的位置?錦繡深吸一口氣,攔在越梅面前:“越梅,你要有什么不滿,就去對著三姐說去,這會兒到我面前撒什么野?”
“嘖嘖,虧三姐成天贊你是個本分老實的人,今兒就露出本性來了,還說我來你面前撒野?我這分明是提醒你,別把那做的不好的襪子呈給王妃,免得被王妃打板子,真是好心沒好報?!痹矫窇袘械恼f,身后的小丫鬟已經接口:“就是,越梅姐姐好心提醒,錦繡姐姐倒不滿起來了,這會兒就狂成這樣,以后要上去了,那還怎么得了?”
錦繡看著那兩個小丫鬟,露出笑容:“對,你們叫她一聲姐姐,叫我,也叫一聲姐姐,但你們別忘了,我在王妃身邊服侍,這王府里服侍的人,誰不聽王妃的?”既然越梅仗著是寧安郡主身邊的大丫鬟,就故意顛倒是非黑白,錦繡當然也不會白白任由她們胡說。
這兩個小丫鬟聽到錦繡這話,嚇的臉頓時白了,她們在寧安郡主屋里,不過做些灑掃的活,視越梅這樣的大丫鬟,簡直就跟天神一樣,說一是一,說二是二,這會兒錦繡直接告訴她們,府內真正做主的是誰,她們才回神過來。
有一個十來歲的小丫鬟已經哭出聲,要給錦繡跪下:“錦繡姐姐,是我錯了,越梅姐姐只和我……”
“閉嘴!”越梅見兩個小丫鬟被錦繡嚇住,喝住小丫鬟,就對錦繡冷笑:“你這番話,也只嚇唬嚇唬她們,錦繡,我和你說,你在王妃身邊服侍,王妃未必會聽你的,但我在三姐身邊服侍,三姐是肯聽我的,你以為,你斗的過我?”
一個斗字出口,錦繡倒笑起來,越梅以為錦繡是被自己嚇狠了才笑出來,剛要再嚇唬幾句,錦繡已經坐下,拿起那雙被剪破一個小洞的襪子左右看起來,全不把越梅放在眼里。越梅大怒:“你……”
錦繡抬頭對越梅微笑:“越梅姐姐,你不是說你在三姐身邊服侍,三姐肯聽你的話嗎?這會兒你還不趕緊回去,免得三姐一時半會兒見不到你,又想要別人頂了你的位子,豈不白費你的苦心?”
錦繡這番話輕描淡寫,卻透著嘲諷,越梅被氣到,走上前一步就揚起手,錦繡只抬頭瞧著越梅,毫不懼怕。越梅的手掌在空中耽擱了半響,終于沒有落下去,這要真打了錦繡,臉上帶了痕跡,追究起來,才叫一個不好說。
越梅轉身帶著小丫鬟們離去,其中一個小丫鬟還想繼續開口對錦繡求情,已經被越梅拽著走了,也只有背轉身,頻頻回頭。錦繡全不在乎,只是拿著這雙襪子左看右看,想著怎么能把這個洞給遮掩過去。如果再做一雙,雖說有料子,可這樣就費了許多工夫,更重要的是,錦繡不愿意越梅她們的陰謀得逞。
“這個越梅,果真是個尖刺的?!边@場小風波,寧王妃很快就從朱嬤嬤口中知道了。
“王妃要不要把越梅從三姐身邊挪開?”朱嬤嬤小心翼翼地問,寧王妃搖頭:“不用,三姐也大了,出閣后總歸和在這府內不一樣,也要讓她知道點人心險惡?!敝鞁邒邞?,寧王妃已經微笑:“我倒想要瞧瞧,這個錦繡,要怎么對我那雙襪子呢?“
☆、第7章
“錦繡自然會把襪子重新做好,呈給王妃的?!敝鞁邒叻畛械卣f,寧王妃搖了搖頭就笑了:“你去和錦繡說,這襪子,我明早就要。”朱嬤嬤愣了一下,寧王妃已經淺淺笑了:“要她重新做一雙,那就顯不出本事了,就是要她想辦法把那襪子重新做好,這才顯出本事來?!?
朱嬤嬤會意一笑,吩咐丫鬟去告訴錦繡。錦繡拿著那雙襪子左看右看,偏生這洞在腳趾處,若是繡上一朵花,到時線頭子會硌了寧王妃的腳趾。難道說,真的只有重新做一雙了?錦繡輕嘆一聲,把襪子放下,正要打開柜子去拿料子,門就從外面打開,一個小丫鬟站在門口,氣喘吁吁地:“錦繡姐姐,朱嬤嬤讓我來告訴你,就說王妃說的,這襪子她明兒一早就要,讓你趕著做出來。”
明兒一早就要?那重新再做是來不及了,錦繡還在發愣,那小丫鬟已經跑走。錦繡把門重新關好,看著那襪子在發愁,難道說,真的就這樣繡上一朵花,到時寧王妃不滿,自己少不了還是要挨板子。
不如……錦繡的眉突然松開,拿過剪刀,左右比了比,就打算再剪開一個口子。
“哎,你這是怎么了?好好的襪子怎么要剪開?”門被推開,錦元走進,望見錦繡要拿剪刀剪襪子,忍不住出言問詢。錦繡沒有抬頭,只是小心翼翼比著,把那口子擴開了些,接著錦繡再拿過另一只好的襪子來,也剪開了。
“錦繡,你瘋了不成?”錦元的眼瞪的更大了。錦繡已經在那招呼錦元:“你也別閑著,拿尺子量一下,剪一條適合的布條出來?!?
合適的布條?錦元拿過尺子剪刀比著,手里在動作,嘴巴還是不停地問:“你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錦繡推她一下:“好好干活,今兒啊,只怕要晚睡了?!?
“值夜的時候,還整晚不能睡呢。”錦元說了一句,把布條交給錦繡,就見錦繡已經把布條拿在手上,對著襪子比了比,接著想了想,把襪子翻過來,然后用針連上。
“你這做的什么工夫?方才好好的襪子給剪破了,這會兒又自己來補。”錦繡沒有管錦元說什么,只是在那小心翼翼地比著,等著那塊布條連上了,錦繡才對錦元淡淡地道:“今兒越梅帶了丫鬟來,想要尋我的晦氣呢?!?
“?。吭矫氛媸呛么竽懽樱欠炭ぶ鞯模植皇强ぶ鳎趺锤襾韺つ愕幕逇??”錦元說著卷起袖子就要往外沖,錦繡叫住她:“你也不用這樣,她也沒占了我便宜去,不過把這雙襪子剪破了一個洞罷了。我若是因為這樣的事就大呼小叫起來,豈不被人笑話說自己沒能力,只會告狀?再說了,中午時候,還有別人在呢,越梅真以為沒人瞧見了?她只管這樣作死?!?
錦繡的話讓錦元嘆了口氣就坐在錦繡身邊,看著錦繡在那一針針地連著:“可是三姐向來對越梅都很好,要是……”
“三姐對越梅是很好,可那天你也聽見了,三姐是怎么說的,越梅病了,只怕不會好了?!卞\繡的語氣還是那么淡,但錦繡的手已經微微地頓了頓,這是免得針不要戳在手指頭上。
錦元哦了一聲就托住腮,這話,似乎沒有什么不對啊。病了不會好,那當然不能再服侍人了,這不能服侍,自然要尋別人來身邊,難道還有主人將就下人的道理?錦繡沒有繼續解釋,進了這府內,甭管是有臉面的,還是沒臉面的,在主人面前,都是一樣的,主人心情好的時候,就對你多說幾句,心情不好了,就尋你出氣。
你的生死榮辱,都握在主人們手中。所以,為什么要在這府里長長久久地待著呢?錦繡覺得自己眼里又要有淚滴下,錦繡忙停下手,把針放下,端起旁邊的茶杯喝茶,以掩飾心中突如其來的傷心。
錦元見錦繡專心做針線,不好出口打擾她,只是在旁邊瞧著錦繡飛針走線。把那截料子補上去后,錦繡又在補的地方,用月白色,勾了一些云紋出來,這樣襪子就看不出來是補過的,而且因為補的地方,并不在腳趾部分,也不會硌到寧王妃的腳。
一只做好,錦繡又拿起另一只,錦元已經把燈點上,對錦繡道:“我去給你抬了飯來,你先歇一歇,吃口飯再補。”原來已經入夜了?錦繡放下襪子,用手捶一下腰,錦元已經指著那些飯菜:“今兒王妃心情好,特地吩咐把那碗燉火腿給你留下,連我也沾光,賞了我一份豆腐皮包子。原先可只有海棠姐姐她們,有這個福氣?!?
說著錦元拿起筷子夾了一個豆腐皮包子,遞給錦繡,錦繡平常也愛吃這個的,可今兒只覺得食不下咽。錦元一邊吃著,一邊往襪子那邊瞧,還不忘叮囑錦繡:“磨刀不如砍柴工,你歇一歇,吃了飯,喝口茶,這樣才會做的更好?!?
話是這樣說,錦繡也只匆匆吃了兩口火腿,一個包子,又喝了半碗粥,就又拿起襪子來做,錦元把碗筷收拾出去,回來時候見錦繡的另外一只襪子已經做了一半,錦元不敢打擾錦繡,把床鋪好悄悄睡了。不過睡前,錦元可沒忘記再給錦繡剪下蠟燭。
錦繡低著頭,在燈前又做了不曉得多少時候,才算把這只襪子也做好了。錦繡不敢上腳試,只是把這兩只襪子套在手上,慢慢地感受,嗯,果真感覺不到線頭子了,還有外面也瞧不出來,把這段云紋繡上之后,反而更好看了。
錦繡這才松了一口氣,收拾好了針線,往后一仰,打個哈欠就沉沉睡著。錦元睜開眼,見錦繡睡的很沉,一根蠟都快點到要滅了,錦元不由搖下頭,索性不去吹滅蠟燭,任由那燭光在那跳動,繼續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