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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撒謊,為的是其他原因。他說了實話還好,否則的話……這件事可還沒有完呢。我真高興我們選擇來到納布爾,即便是我,也好奇之后發生的事。”
“……再一次的,我敬佩你的人生態度。”
這次討論過后,蘇眉無時無刻都在提防,準備迎接意外情況。就算深淵生物再次出現,要將這支隊伍全滅,她也能迅速作出應對。然而,此行無風無浪,十分平靜,連吃飯住宿都被迪利安安排妥當。子爵先生躺在馬車柔軟的床上,別提多么愜意了,傷勢恢復的速度也相當快。
蘇眉拿了人家的錢,自然要做個樣子,每天都親自過去問候。維恩對她非常客氣,總是拼命扯動嘴角,露出和善瀟灑的笑容。但他的笑容中隱憂重重,顯然帶著很重的心事。
她經常懷疑,像這么一個憂郁、英俊,平時深受女性歡迎的年輕貴族,真的在老牧師之死上撒了謊嗎?他又為什么要這么做?他究竟是有意這么做,還是出于驚慌而推卸責任?
可是,進入納瓦爾城門之后,她就再也沒考慮過維恩先生的事情。
侯爵夫婦作為王后的父母,領地由小到大,成為堪萊亞數一數二的龐大勢力。在長女嫁給堪萊亞王之前,他們只是一家中流貴族,財產不上不下,土地乏善可陳,年年靠著租賦和國王的賞賜過日子,肯定餓不死,卻也發不了大財。現在納瓦爾被稱為堪萊亞北部最大的城市,每天都有數不清的人進出城中,帶著形形□□的目的。
蘇眉看到城門外排隊等待登記的隊伍,就明白了巫妖為何不回法塔,反而想要來到這里。就算回去,只怕它也搜集不齊需要的物品,仍要出門,前往貿易重地購買。
負責納瓦爾治安的并非民兵般的警備隊,而是類似于軍隊編制的風燈守衛。在這片大陸上,幾乎所有國家的守衛都用這個名字,如同地球上的“警察”。他們的名字得自于每天夜晚手持風燈,在城中大街小巷巡邏的形象。隊長往往身懷絕技,堪與知名冒險者媲美。
蘇眉坐在侯爵家的馬車里,沒有經過任何檢查,便順利進入城中。
這是一座清冷、嚴肅而美麗的城市。建筑多用淺色巖石筑成,以綠、藍、紫等顏色作為裝飾,較少使用暖色,給人以清潔莊嚴的感覺。不過,這種風格僅限于官方建筑,還有貴族家庭的房屋。貧民窟的房屋五花八門,使用什么建筑材料的都有。
“我們到了。”進城后,一位女騎士縱馬走近馬車,對蘇眉說。
“我看的出來,這座城市可真漂亮,而且行人太多,掩蓋了它的原始風格,”蘇眉探出頭去回答道,“看它的外表,人多和人少的時候,應該是兩種模樣吧?”
女騎士微微一笑,回答道:“是的,深夜時分,沒這么多人在街上行走,看起來就像另外一座城市了。”
“我們跟你們去見侯爵大人,還是就此分手?維恩先生既然平安回到這里,那么我們的責任也于同時解除,無需繼續契約關系了吧?”
蘇眉得到的回答并不肯定,因為女騎士對此也不確定。按理說,他們好歹救了人家兒子的命,理應被請進那座壯麗輝煌的城堡,吃頓飯、說個話什么的。但侯爵夫婦此時有沒有心情這么做,誰都不知道。
迪利安思考之后,請他們在納瓦爾城中暫時住下,并給了他們在城中暢通無阻的通行令。他們的外表比較可疑,若無身份證明,可能會被守衛帶走,去市政廳繳納罰款,甚至直接關押。
他之前付了部分雇傭費用,剩下的暫時沒有提,多半要等侯爵先生的決定。這并不是說他們準備賴賬,而是可能將雇傭費用和謝禮一起,在侯爵當面道謝時交給他們。
蘇眉聽從他的安排,住進一家規模相當大的旅館。住客大多是人類,還有屈指可數的精靈,一只雞立鶴群的矮人,外加面目兇惡,混有少許獸人、巨人血統的野人。
她看著他們,才有了身處異世的感覺。深淵里的怪物數目太多,導致那段經歷更像一場夢,回憶起來,總顯的很不真實。現在她終于意識到,自己正活在一個奇異的,有著許多智慧種族,充滿了驚險和意外的世界上。
即使如此,克雷德鉆出馬車,與店主及女招待面對面時,仍引起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連奧斯都被忽略了。他本人并不在意,但蘇眉心里隱隱有著不快。她立刻向店主敲定房間數目,迅速上樓進入房間,避開從四面八方投射而來的異樣眼光。
結果,她剛邁進房間,還沒來得及查看此地旅館和地球酒店的區別,就聽巫妖陰惻惻笑了幾聲,說:“這一代的拉法爾馮特侯爵,二十年前不過是男爵而已,要不是女兒當了王后,也不可能得到兩次封賞。”
“所以呢?”
巫妖只是習慣性地說幾句,表現自己的淵博,并非出于什么特殊原因。它已經飛了起來,用針尖大小的鬼火白了蘇眉一眼,才說:“沒什么,但你最好有個準備。騎士首領必然深知其效忠者的人品性格。他選擇把你們送到旅店,而非直接進入家族城堡,并非正常的社交舉動。這表示,他潛意識里認為,侯爵夫婦不會樂意在你們身上多花時間,所以干脆避免了這次會面。幾天后,恐怕就會有人帶著錢來,切斷你們和貴族的聯系。”
“……你的說法聽上去很奇怪,好像人家害怕我抱大家族的大腿,所以趕緊給我錢,打發我走一樣。”
“謝天謝地,你終于聽懂了。”
“……”
蘇眉不關心侯爵的反應,努力回想著過往經歷。若她前往一個陌生城市,那多半要每天出去游覽著名景點,購買土特產,照一些齜牙咧嘴的照片,告訴大家她真的去過了。但是聽巫妖的說法,它希望把這里當成暫時據點,住上一段時間,等蘇眉痊愈再說。
她本人也有類似想法。也許正常人類心頭,均籠罩著對雪夜焚城重現的恐懼,考慮要不要搬離這里。可她剛剛離開活火熔獄,還與深淵主君交過手,著實沒把這種事情放在心上。他們承受的不方便,在任何地方都會成為不方便,在這里還有和官方人員的少許交情,反倒易于生活。
“等他們送錢來,你可以去買座房子,沒有固定住所太不方便,”巫妖絕不客氣地籌劃道,“法陣啟動之后,偶爾會發出強光,還有持續不斷的響聲。我和你們待在一起,已經足夠頭痛,不想被庸人打擾。”
蘇眉無語地望向克雷德,但克雷德一如既往沒有意見。
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她作好作歹,和前魔將大人進行了多次友好和諧的會談。如今她已經很清楚,克雷德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又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他與常人最大的一點不同在于,他厭惡隱姓埋名,茍且偷生。巫妖平時全無節操可言,為了恢復正常,連手機鏈的形態都可以接受。克雷德就絕對不會這么做。他不愿更改形象和姓名,偽裝成人類青年德雷克之類,然后順利地混進人類社會,順便躲避來自深淵的報復。
對他而言,一個人必須承受所有選擇帶來的后果,即便那后果是毀滅性的。如果他的選擇連累了同伴,比如蘇眉,那他將獨自離去,而非勉強屈從“平安”的要求。他能接受為了戰術和戰略目的,暫時改頭換面,卻不能接受用這種形象長期活下去。
蘇眉感慨過后,順利地接受了他的態度。反正,莎婕娜對她的憎恨程度可能不下于克雷德。她若要進行報復,她把名字改成和路雪,也總會被惡魔找到。更別提圖勒菲從戰場返回,搓著手準備吃掉胡蘿卜,然后發現胡蘿卜跟著人類跑了的感覺。
考慮到這些因素,她從未勸阻克雷德留在房間里,盡量少和外人接觸,只告訴他人類社會的法則與深淵不同。如果他再被人踩中尾巴,那么挪開尾巴就行了,請千萬別把人家抽上半空。
她已將眼下的所有財產清點整理完畢,找出一小堆可以賣的,將另外一小堆貼身存放,以備不時之需。她不著急立刻賣掉它們,每天出門在城里轉來轉去,尋找合適的居住地點。只等拉法爾馮特家的人拿著報酬出現,她就行動起來,做定居的準備。
維恩沒有忘記他們,騎士沒有忘記他們,其實連侯爵夫婦也沒有忘記他們。兩天之后,那位她已經很熟悉了的,名為菲麗斯的女騎士上門,帶來侯爵贈給他們的謝禮。如貴族常做的那樣,謝禮由金幣和珠寶組成,十分豐厚,卻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蘇眉早就得過巫妖的提醒,所以并未感到不滿。說實話,她身為深淵前領主,也沒心情與凡世的小貴族打交道。小貴族用這件事作出暗示,表示他們和他家的交情到此為止,反而更合她心意。
她道謝之后,順口問道:“維恩先生還好嗎?聽說他十六歲就爆發了血脈,傷愈速度想必沒有問題,是不是已經可以下地行走,進行少量活動了?”
菲麗斯看了她一眼,似乎欲言又止,最后才斟酌著說:“子爵本人情況很好。”
蘇眉掩飾住心里的訝異,笑道:“哦?那有誰情況很不好?”
“……你今天還沒出門吧,”菲麗斯蹙眉說,“我不能在沒得到允許的情況下,私自泄露城堡中的事情,但只要你出了門,一打聽就可以知道,城堡已經進入了戒嚴狀態。”
☆、第70章
菲麗斯語焉不詳,卻給他們指出了一條打聽消息的明路。她又閑聊了幾句,便告辭離開。蘇眉被她的話引起興趣,見她離去,趕緊出門打聽消息。
城堡中確實發生了命案,且與外界有關,所以消息并未被刻意封鎖,從少許途徑泄露出來,瞬間傳遍了整個城市。消息傳播期間,被人不停添油加醋,傳到最后,已經變成了類似于“大惡魔現身,踏平整個城堡,將侯爵大人拍成肉餅”的無稽之談。
蘇眉稍微花了點力氣,不停移除虛假部分,才得到真實情況。原來,前一天夜里,任職于城堡的三名仆人慘死,其中一名更是專門侍候夫人的女仆。死者狀況全都慘不忍睹,不太像普通人類下的手。由于近身侍女未能幸免于難,夫人極為恐慌,侯爵想到兒子剛剛才被人打成重傷,更是非常重視。
侍從騎士封鎖了城堡的出入通道。除了每天送去新鮮蔬菜肉品的馬車之外,誰都不能進去。自那之后,里面的情況就無法被外人打探到了。
但想也知道,侯爵有錢有勢,接受騎士效忠,又大手筆雇傭強力守衛。承包之中,隨時有法師候命。他封鎖出入口,顯然想要進行針對整座城堡的搜查,確認兇手沒有在內部潛伏。必要之時,他還可以動用更寶貴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