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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要休息，也不會在這里。”

蘇眉說話之時，重新坐了起來，不勝郁卒地長出一口氣，臉上帶著不太舍得的表情，開始把卷軸塞進匣子里。

之前，她去采摘巨樹樹葉，用作卷軸載體。樹葉別的都還好，但微微排斥魔網的力量，寫起來經常打滑。巫妖還不懂看人眼色，經常嫌棄她“不夠專業”，導致她想把這些卷軸據為己有。

“那就好，這才是明智的選擇，”巫妖說，仍然不肯看她眼色，“我已經想出幾種合適的東西，你可以去找那個叫瑪法特的矮人了。商隊穿梭于各層面，來這里的頻率不高。他們下次過來時，萬一我們還在這里，至少能多買點東西，盡可能延長生存時間。”

瑪法特已經告訴她，他們建立了契約關系，所以她的地位比普通顧客高。若她制作完成，可以直接去找他，不用傻乎乎地排隊。蘇眉欣然接受了這個特權，插隊之后，再次進入帳篷，見到了一直在接待顧客的矮人。

矮人的精力非常充沛，意志比大多數種族更堅定，所以他做了很長時間的生意，仍然精神抖擻，絕不會被人占便宜。他見哈根達斯又來了，心里其實有些疑惑，不知她能夠弄出多少成品。

因此，他看到三十張卷軸擺在自己面前時，整個人都被驚訝情緒淹沒。哈根達斯坐在他對面，眼看他抖著胡子，一張張地檢視卷軸。直到三十張悉數確認完畢，瑪法特才帶著吃驚的表情，很鄭重地看向了這只劣魔。

他說：“我們的交易對象當中，有很多相當強大的法師，還有德魯伊和牧師。他們的實力比你更強，可是，制作速度往往還不如你。坦白說，我現在十分意外，甚至懷疑你不是劣魔，是為掩蓋真實面目而變化形態。”

哈根達斯鎮定地回答道：“我沒有說謊，你若不相信，不如對我施展一個解除魔法？不瞞你說，我不想泄露我的能力，否則我會有很大麻煩，希望你幫忙保守秘密。”

一直以來，她嚴密地掩藏著她的能力，像保護巫妖一樣保護它。無論練習什么內容，她都著重避開他人耳目。這么做的原因也很簡單，除了防止被敵人看透實力，也得防止上司把她當做自動提取卷軸機。

倘若影魔知道她的交易內容，必定馬上報告瓦里辛，然后瓦里辛大喜過望，向她索要一百張卷軸作為公用。若真出現這種情況，她要么認命乖乖去做，要么當場撕破臉打人，不可能有第三條路了。

迄今為止，即使有聰明人心生懷疑，特意拿話打探，她也一律用“完全不能，正在努力”八個字來應付。

瑪法特點了點頭，平靜地說：“我能理解你的做法。你身為劣魔，在深淵里生存不易，確實需要最大化地保留實力。你帶來的卷軸全部是上等貨色，所以我承認你的地位，將你列為我們固定的供貨來源。菲利斯，你繼續記錄。”

矮人熟悉與法師的合作流程，一切都按照隊長制定的方針進行。他先將卷軸內容記錄下來，告知蘇眉每張卷軸的價值，然后才詢問她有什么需求。蘇眉也有備而來，立刻從腰間摸出一張樹葉，上面寫著所需物品的名字，遞給矮人，讓他自己看。

瑪法特很欣賞這種有條理的顧客，也用最客氣的態度回應她。他們分工明確，處理得當，擁有特意為法師準備的大量材料，也有各種式樣的魔法物品。因此，巫妖的要求雖然繁瑣，有時甚至刁鉆，仍難不倒他們。

蘇眉仿佛回到了逛街的時候，和矮人不停討價還價，商量什么是必須品，什么可要可不要。巫妖要求她搞一套煉金工具，瑪法特表示他們當然有，但都是上等貨，沒有給學徒用的粗糙貨色。這比蘇眉預料中更昂貴，但她只能接受。

雙方最后得到滿意結果。矮人正式與她簽訂合作的協議，要求用法術保證協議的履行。蘇眉有些意外，問道：“你們還需要什么保證，是用圣誓術嗎？這會不會太正式了？”

拉法特搖頭道：“不是，是警訊術，一個探測對方存活與否，然后通知我們的法術。通常來說，我們最好的客戶并非惡魔，因為你們惡魔總是突然死亡。以前，我們和惡魔簽訂協議后，經常前腳剛走，后腳那惡魔就死了。警訊術能夠保證你死掉之后，我們第一時間得知情況，把你從名單上劃掉，把你的預定貨物賣給別人。”

“……真是理智的做法，”哈根達斯說，“你們賣不賣日用品？肥皂？香水？洗滌用品？”

瑪法特頭一次露出困惑的表情，說：“肥皂？還要洗滌用品？你果然是只特殊的劣魔，可惜我們不賣這些，帶著這種東西穿越層面，簡直有夠愚蠢。我想，你說的不會是魔法肥皂吧？用來害人的那種，使用之后會染上疫病？或者皮膚像腐朽的魚鱗一樣脫落？”

“……不是，就是普通的肥皂。”

瑪法特深感遺憾，“那我們的確沒有，不過，你是惡魔中的小頭頭，手下一定有不少劣魔。我曾經聽說，用劣魔的油脂煉制肥皂，效果很好。我還搞到一張配方，你要不要？”

哈根達斯用力抽了一下鼻子，誠懇地說：“謝謝了，我還是不要了。”

討論花掉不少時間，結束之后，蘇眉愈發疲乏。瑪法特免費給她空白卷軸和魔杖，為她免去原材料問題，并且爽快地表示，倘若她有固化附魔的意愿，他們也樂意承擔材料消耗。然后，他還允許她在這里休息一會兒，以便用傳送術返回火山。

蘇眉臨走之時，才提出巫妖的要求，假裝自己對這幾樣東西感興趣，問矮人們有沒有。其中，有樹精森林的翠木之心，有活生生的白銀巨猿，深淵里不可能存在。瑪法特當然說沒有，也說缺乏前往凡世為她尋找的興致，除非她出大價錢。

至于他們承擔異界穿越的準備工作，送她本人前往凡世，那也可以，但她還得出大價錢。商隊的理念非常現實，別說哈根達斯和他們沒有交情，就算有，也要公事公辦。

他的答復并沒讓蘇眉意外。她也就沒再繼續，只不過，還問出最后一個問題，“那你們收購巫妖頭骨嗎？”

巫妖：“……”

瑪法特一愣，馬上嚴肅起來，認真地說：“巫妖頭骨價值非常高昂，一向有價無市，當然收購。你對炎魔肯定很熟悉，打個比喻，巫妖頭骨的價值和炎魔心臟差不多。如果你愿意賣，那我們可以承擔你往返凡世的消耗。”

蘇眉好奇地問：“為什么？”

瑪法特聳了聳肩，“怎么說呢，當然存在比巫妖和炎魔更強大的生物，可以輕易殺死他們。但這兩者死前都會自爆，把自己炸的尸骨無存。想要完整保留他們的遺骸，難度高的可怕……你為什么要問這個問題，難道你有？還是你的領主大人那里有？”

“我的領主大人已經死了，”哈根達斯微微一笑，“說到底，我不過是只劣魔，怎么會有巫妖頭骨呢？等以后再說吧，若我不小心弄到一個，肯定賣給你們。”

這一問出自她突發奇想，得到的回復卻讓她心神大暢。她剛得到獨處機會，就把巫妖摸出來，獰笑道：“你聽到了吧？你很值錢。如果我走投無路，就把你賣掉，換取前往凡世的車票。”

巫妖平時態度太差，這時居然底氣不足。它支吾了一陣，終于豁出去般回應道：“你賣吧，說不定矮人還比你有用。你交易的同時，我就大喊哈根達斯是人類。”

“難道我不能先殺了你嗎？”蘇眉撇撇嘴，決定不再嚇唬它。

她從矮人那里買到一個儲物袋，用來盛放諸多材料。傳送術能傳送的物品有限，所以法師經常使用這種容器。儲物袋只是最低級的一種，卻也超出了平民的購買能力。

回去之后，蘇眉再度過上了宅女的生活。她唯一出現在室外的時刻，就是對石臺惡魔進行日常管理，以及按照指揮官的命令，參加大小戰斗。她心中并沒有衡量標準，卻知道自己進步很大，只要不出意外，總能活到最后。

不過，令她深感遺憾的是，她來這里認識的第一個熟人，提多，因為戰斗時沖的太兇猛，不小心掛掉了。

他的結局非常平常，也非常諷刺，沒有人在意他的生死，包括他的下屬，唯一感到難過的人是哈根達斯。

她的下屬數量飛速增加，實在難以一一辨認清楚，所以，她只熟悉過去認識的惡魔，而提多正是其中之一。她一直給予優待，盡力保證他們的安全，并賦予較為重要的職位。可她能做的只有這些，不可能時時保護，所以提多還是沒有逃過厄運。

以惡魔的標準評價，提多的發展潛力十分普通，運氣則差了點。比他好的有莫洛斯，比他差的有奧斯。莫洛斯的進化相當惹眼，就青少年一樣快。他攫取了大量尸體，吞吃他們的心臟，之后突破界限，從奇誘魔成長為離亂魔。

離亂魔是人類的翻譯名稱，表示從這時開始，他們有讓人間家庭離散混亂的能力。離亂魔經過長期進化，將成為魅魔，魅魔經過更長期的進化，可能晉級為傳說中的幻魔。由于魅魔本身沉浸于誘惑他人的快-感中，鮮有能成功的個體。活火熔獄里，最成功的魅魔自然是克雷德的情人奈瑟狄麗，但她離幻魔也有很遠距離。

奧斯則是另外一個極端。他吃的不少，從未挨過餓，卻絲毫沒有進化跡象，被巫妖諷刺為“那么多肉都喂了狗”。不過，它極端不情愿地承認，蘇眉對他的優待并無錯誤。奧斯弱小到無法造成威脅，又聰明到不敢背叛她。若要選值得信任的下屬，巫妖也只能選這個狗頭。

蘇眉的力量穩定增長。在戰斗之中，她經常負責解決敵人的小頭目。然而，即使有助于熟悉法術運用，她還是很厭惡這種生活。

三號領地共有五位軍團長，戰火持續至今，已經死掉了一位。她聽說，瓦里辛大人和另外一位軍團長結成同盟，對抗剩下兩位。那兩位各自為戰，但勢力較強，所以難分高下。

她和矮人連續完成數次交易，拿到大多數她需求的東西，包括少量制作周期長，要求苛刻，但很有用的魔法物品。然而，商隊啟程離開之后，拉耶多斯大人忽然發出召喚，讓她前去與他見面。

☆、第三十六章

拉耶多斯先生的作風和塞塔奇克先生不同。塞塔奇克行事較為低調,很少在下屬面前顯擺自己,總是躲在火山腹地的堡壘中，忙碌于自己的事情。拉耶多斯則屬于外向的惡魔,隔三差五就把下屬叫去訓一頓,以彰顯老大的地位。訓話內容大同小異,無非這個不中用，讓到手的敵人逃掉,那個不夠勇猛，手下劣魔見了危險就跑。

蘇眉冷眼評判,認為后者的個人實力要勝過前者。塞塔奇克是迷心魔,擅長陰謀詭計，不太習慣正面強攻。拉耶多斯是獠魔，一看就覺得很雄壯，很難想象他被魔像擊殺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