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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是冷淡、越是疏離, 映在柔嘉公主的心里便越能激起她對瑛瑛的恨意。
對,就是恨意。
若起先只是些微末的妒恨,經了這大半年浮浮沉沉的日子,妒恨便長成了參天大樹。
“本宮是恨她,明明該與你成親的人是本宮,憑什么要被一個心機叵測的庶女捷足先登,她根本就不喜歡你,也不會像本宮一樣心愛著你,她當初在鹿鳴花宴上算計了你,不過是為了尋一樁好親事而已。”柔嘉公主失態到了極點,姣美的容顏里盡顯傷徹,出口的話語更是零碎不堪。
這番話她已與薛懷說了十來回,可回回薛懷都聽不進心里去。
柔嘉公主瞥見薛懷不為所動的面容,只能無措地落下兩行淚來,“你真的不在乎嗎?在江南的時候她甚至沒有要去尋你蹤影的意思,若不是本宮……”
“公主救命之恩,薛懷沒齒難忘。”薛懷奪過了柔嘉公主的話頭,淡然地添了一句:“可這是公主與薛懷之間的事,與瑛瑛無關,公主不該對瑛瑛下此毒手。”
他這般堅定地維護著瑛瑛,仿佛在柔嘉公主跟前炫耀著,炫耀著他是如何心愛著瑛瑛,如何地把她捧為心上珍寶。
而與這樣的心愛格格不入的,是薛懷望向柔嘉公主的冷漠。
柔嘉公主觸及到這一池的冷漠,只能絕望地闔上了眸子,任憑兩行清淚在面容上肆意流淌。
好半晌,她才鼓起最后一抹勇氣,對薛懷說:“本宮已仔仔細細地調查過她了,她當初癡纏上你的原因,只是因為不想嫁給一個殘暴的鰥夫做續弦而已。”
這話也激起了薛懷心中的漣漪,只是這點漣漪實在微不足道,他便望向柔嘉公主,以沉默代替了自己的回答。
良久,柔嘉公主便自嘲一笑道:“你走吧,本宮就不送了。”
前幾回薛懷的拒絕還能讓她心存幾分僥幸,認為是薛懷沒有瞧清楚瑛瑛的真面目才會被她表面上的柔善所蒙蔽。
可此刻她已將自己最大的籌碼拋了出來,薛懷卻仍是不為所動。
他似乎,是真的愛上了瑛瑛。
柔嘉公主傷心欲絕,也再尋不到理由來哄騙自己。
她想,她與薛懷當真是緣盡于此了。
*
承恩侯府內。
龐氏為了補償瑛瑛,便打算把手邊管家理事的權利交付給她一些。瑛瑛是庶女出身,謹小慎微地活了十幾年,并未學過半點管家理事的本事。
她下意識地要推拒,龐氏卻含笑著說:“母親和祖母總有老的一日,往后這承恩侯府還是要你和懷哥兒來主持中饋,你若逃了,難道要把爵位拱手送給二房不成?”
瑛瑛聽后便柔順地應了,自此便時時刻刻地跟在龐氏左右,將她平日里如何管家理事的模樣記在心中。
薛懷歸家時,瑛瑛便坐在松柏院的正屋里盤弄賬本,小桃等丫鬟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
聽得薛懷回院的聲響后,瑛瑛便擱下了手邊的賬本,笑盈盈地走去廊道上迎接著薛懷,嘴角的笑意又純澈又開朗。
“夫君,今日妾身學會了看賬本。”
她興高采烈地一句話直勾勾地撞入薛懷的心間,讓他在剎那間忘卻了心內所有的愁緒。
他笑著夸贊了瑛瑛幾句,隨后便推說翰林院還有些瑣碎的差事未曾辦完,說罷便頭也不回地趕赴書房。
瑛瑛見狀便在廊道上久立了許久,并目送著薛懷的背影沒入書房之中,而后才疑惑地問了一句:“夫君是怎么了?”
小桃等人一聲不吭,因見瑛瑛一臉悶悶不樂的模樣,便道:“夫人可別多想,世子爺辦差勤勉是人盡皆知的事,說不準今日當真是差事太瑣碎了一些呢。”
薛懷從前的確辦差勤勉,可自從他從江南歸來以后,便仿佛看淡了功名利祿,連為民請命的那番言語也不再多言了。
瑛瑛知曉他心中暗藏愧怍,只惱恨著自己沒有將王啟安以及他背后之人繩之以法,便覺得愧對江南災民,以至于消沉了一段時日。
正是因為了解,瑛瑛才覺得今日的薛懷格外不對勁。
“夫人還要看賬本嗎?”小桃卻是沒有察覺到瑛瑛的失落,只問道。
瑛瑛搖搖頭,先吩咐丫鬟們去斟茶倒水,而后道:“我去瞧瞧夫君,你們替我把賬本都收起來吧。”
小桃聞言便點了點頭,與芳華和芳韻兩個人收拾起了瑛瑛的箱籠,并把龐氏和薛老太太賞下來的珍奇器具都登記造冊,統統放入了私庫之中。
而后,瑛瑛便回屋換了一身煙粉色的羅衫裙,略微梳了個發髻,便走向了薛懷所在的書房。
*
書房內。
薛懷在翹頭案后坐了足足一刻鐘,眼前的書籍緊緊閉闔著,他并沒有伸出手去翻動,也沒有要研墨習字的意思。
他陷在扶手椅,腦海里盤懸著柔嘉公主的一番話。
她說瑛瑛是為了不嫁給那個殘暴的鰥夫,才使了手段嫁給了他。
可成婚當日,瑛瑛明明在他眼前泣不成聲地哭訴著自己被奸人所害,溪澗落水一事也是情非得已。
他素來不會以惡意來揣測旁人,所以便信了瑛瑛的話語。
如今想來,她新婚之夜的哭訴的確是漏洞百出。
若這場婚事步步都在她的算計之中,成婚之后的所有示好以及相處,也都應該透著虛情假意。
薛懷不愿意這樣想,所以才會第一時間躲來了書房。
既惴惴不安地害怕著柔嘉公主的話語會作了實,又惱怒著不相信瑛瑛的自己。
他不該輕信柔嘉公主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