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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兩個暗衛感同身受般地望向了他,此時他們的耳畔還回蕩著一墻之隔內傳來的仿佛能震破天際般的歡聲笑語。
連綿不斷的嘈雜聲響,已是讓他們難以招架。
又過了一個時辰,不知是哪個暗衛莫名地說了一句:“我們也不一定要這么近的蹲守薛夫人吧?退到院落外的那棵樹上也是個好法子。”
素來喜靜的暗衛首領以默認的態度應允了此事。
之后,這批暗衛們便退避到了宅院外頭的古樹之上。
可瑛瑛卻絲毫沒有收斂的意思,仍是日夜不分地將周圍的市井婦人們喚到了自己的寢屋之中。
這一日,更有兩個素來不對盤的婦人們在瑛瑛房里爭執了起來,起先還只是打嘴仗,后來卻開始摔茶盞和砸瓷瓶。
鬧出來的噪音讓那些蹲守的暗衛們苦不堪言。
更有一個暗衛忍不住吐槽起了瑛瑛:“這位薛夫人怎么性子這般軟弱?還能讓別人在她家里砸她的東西。”
首領搖頭,默然無語。
這場喧鬧持續了一個多時辰,等到夜色深重的時候,才瞧見那幾個婦人從瑛瑛的寢屋里走了出來。
婦人們魚貫而出,個個臉上都洋溢著鮮活的喜色。
這些暗衛們并不擅于察言觀色,也不會探究人心,此時的他們尚且不知曉這些婦人們臉上洋溢著的笑意是因何緣由。
直到第二日的午時,暗衛們換了班之后,卻還是不見瑛瑛的身影——若換了平時,瑛瑛早已坐在臨窗大炕上做起了針線,可今日支摘窗卻是緊緊闔起。
暗衛們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便立刻闖進內院,不顧小桃們的驚呼聲,便一徑往寢屋里沖了進去。
空蕩蕩的寢屋里哪里還有瑛瑛的身影?
為首的暗衛臉色慘白無比,只道:“定是昨夜那群婦人歸家時除了岔子。”
*
此時的瑛瑛已喬裝打扮了一番,并避過了王啟安設下的所有耳目,坐上了前往桃水縣的馬車。
她已吩咐過小桃,讓她帶著芳華與芳韻尋個安全的地方躲藏起來。
王啟安安排的暗衛在發現她不見了以后必然會把全部的經歷放在尋找瑛瑛上面,倒不至于和幾個丫鬟過不去。
大約一個多時辰之后,她所在的馬車便停在了刺史府門前。
此時的刺史府內仍是安置著許多流離失所的災民,她慌忙走進內院去尋鄒氏。
可找遍了整個內院之后,卻只尋到了周蕓的身影。
瑛瑛說明了自己的來意,周蕓便嘆息著說道:“嫂嫂把自己關在了佛堂里,薛夫人若有要事要與嫂嫂說,我便領你過去吧。”
話畢,周蕓便領著瑛瑛去了周府內院里最僻靜的一個院落,廊角上甚至還掛著些蜘蛛絲。
周蕓自覺愧對鄒氏,便停在了泰山石階下,對瑛瑛說:“薛夫人請便。”
瑛瑛猶豫了一瞬,隨后便推開了眼前沉重的屋門,入目的景象是身前昏暗的屋舍里一尊半舊不新的佛像。
佛像之前,一身素衣的鄒氏虔誠又筆挺地跪在了蒲團之中,嘴里念念有詞,周身上下籠著一股嫻靜不可冒犯的氣韻。
瑛瑛便立在門扉處,靜靜凝望著鄒氏的背影,早已想好的說辭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她該對鄒氏說些什么呢?是勸她大度一些體諒周景然的大義?還是讓她忘卻自己遭受的委屈,再設身處地地為周景然考慮一回?
這對鄒氏都不公平。
所以瑛瑛干脆什么話都不說,只是佇立在鄒氏身后,與她一起在佛香的沐浴下定了定心神。
約莫半個多時辰之后,鄒氏才從蒲團上起了身,她好似早已發現了瑛瑛的存在,回過身來朝她展顏一笑道:“讓薛夫人久等了,我方才在專心誦經,期盼著上蒼能憐惜我的誠心,答應我的愿望,所以不敢回頭與您說話。”
瑛瑛了然地點了點頭,只以為鄒氏是在為周景然祈福,心下愈發憐惜她,忖度了幾番都不知該如何開口安慰她。
倒是鄒氏攏起了沉靜得無波無瀾的明眸,低頭淺笑一息,仿佛勘破了瑛瑛心里的猜測,便輕聲道:
“我是在祈求佛祖,下輩子不要再讓我遇到周景然了。”
瑛瑛怔然不語,滿腔的肺腑之語再沒有出口的理由了。
*
瑛瑛在刺史府里待了十日,日日輾轉反側著擔心薛懷的處境。
鄒氏性情內斂,也冷著心不去過問周景然的狀況,只有瑛瑛與周蕓擔心著薛懷與周景然的處境。
只可惜周蕓也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閨閣女子,在外頭沒有半分人脈,更不可能有能力去探聽得知知府那兒的消息。
瑛瑛比她還不如,她在江南人生地不熟,便是想使了錢去脈買些清竹縣的消息,也沒有門路。
只有鄒氏,她出身商賈之家,早先嫁給周景然的時候為了撐起家用而盤下了江南好幾處鋪面。
為商之人總有幾分人脈在。
周蕓便腆著臉去求了鄒氏,鄒氏起先是不愿,后因不想看周蕓凄然落淚,便道:“我是為了你,不是為了他。”
話里話外,分明是要與周景然一刀兩斷的意思。
周蕓心間酸澀無比,可她這個做妹妹的既怪不了心懷大義的哥哥,也怪不了飽受委屈的嫂嫂。
“嫂嫂大恩,蕓姐兒沒齒難忘。”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