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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氏這才朝她狡黠一笑,不疾不徐地說道:“若是今夜迫著懷哥兒應下,那便是強求而來的。可若是明日懷哥兒受不住我對瑛瑛的‘磋磨’,自己主動提出來,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房嬤嬤聽得云里霧里,只道:“奴婢愚笨,實在不明白。”
“你只需知曉男女之間不過就是這些拉拉扯扯的算計。懷哥兒雖待人接物都文質彬彬,可我瞧著,他對瑛瑛有幾分特別在。情愛之事,就在‘特別’二字中藏著呢。”龐氏如此笑道。
*
回松柏院的路上,薄冷的夜風無孔不入,連披了墨狐皮大氅的薛懷也覺出了幾分冷意,更何況是只套了一件比甲的瑛瑛。
她走在薛懷的身后,因被冷風吹得瑟瑟發抖的緣故,便不由地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前頭昂然行進著的薛懷不知怎得竟倏地停下了步調,瑛瑛躲閃不急,一頭撞在了薛懷寬闊的脊背之上。
額頭上的痛意比夜風還要奪人心志。
瑛瑛吃痛時還不忘諄聲道歉:“對不起。”
薛懷回身,將被肅寒夜風吹得清弱不已的瑛瑛納進眼底,心里有說不盡的歉疚。
瑛瑛莫名其妙的道歉之語,讓他心間的歉疚瞬時長成了參天大樹。
他難以排解這樣洶涌的情緒,只能褪下了自己的墨狐皮大氅,用其將瑛瑛罩得嚴嚴實實后,心里才安穩了一分。
“不必道歉,你是不小心撞到我的。”他道。
夜風襲來,只著單衫的薛懷卻比方才大氅在身時更高興幾分。
墨狐皮大氅最能抵御寒風。
瑛瑛穿著薛懷的大氅,渾身上下充斥著淡淡的墨香味,沁入心扉時總讓人憶起風雅無邊的翠竹清溪。
“多謝夫君。”瑛瑛答話時不再盯著自己的足尖扮怯,而是揚起霧蒙蒙的杏眸,在朦朧的燈籠光亮下迎上薛懷諱莫如深的目光。
這樣再平常不過的一眼。
卻讓薛懷憶起了白日里在《游記》里無意瞧見的那首艷詩。
“濃朱衍丹唇,黃吻瀾漫赤。”
徐徐夜風拂過,勾起心潮漣漪,薛懷慌不擇路地挪開了自己的目光,只道:“回屋吧。”
旋即便大步流星地朝著松柏院走去。
瑛瑛納罕于薛懷頃刻間如此決然的態度,可夜風如此惱人,她也只能收回思緒跟上了薛懷的腳步。
一刻鐘后,薛懷坐于書房的桌案之后,手里捧著兩個月前從普濟寺的高僧那兒得來的《清心經》。
仔細地誦讀了十幾遍后,方才覺得自己骨血間涌動著的熱切緩緩消解了下去。
清正自持了半輩子的薛懷從不曾陷于如此狼狽的境地。
明明只是與往常一般寂冷的夜色,他不過是去母親的院子把自己的妻接回松柏院,為何只是被瑛瑛凝視了那么一眼。
他便不顧夜風的侵襲,有了人生第一回的意.動。
第16章 大婚第三十九日
夜色迷蒙,薛懷便已公務繁忙為由避在書房里安寢,瑛瑛打發丫鬟去問了兩回,卻連薛懷的面都沒見著。
沐浴凈身之后,瑛瑛也極沉得住氣,只與芳華、芳韻等丫鬟坐在貴妃榻里做些針線活計,并不去打探薛懷的行蹤。
熄燈后,照例由小桃在內寢里守夜,芳華與芳韻兩姐妹便相攜著走到了外間的廊道上。
庭院里的青玉樹在夜風的吹拂下抖擻得搖搖欲晃,清輝般的月色從而灑落大地,不必點燈便能照亮兩個丫鬟回寮房的路。
不知是誰多嘴說了一句:“你瞧夫人剛才,怎么一點都不難過的樣子?”
芳韻壓低了聲音答道:“說誰不是呢?想來也是奇怪,怎么大婚至今世子爺與夫人都是分地而居?”
嗓音越飄越遠,正好傳入出門倒臟水的喜嬤嬤耳朵里。
下人們安寢的寮房都安排在一處,喜嬤嬤原先在霽云院伺候著,后因年紀大了做錯了幾件差事而被龐氏調來了松柏院。
她有心再往上掙一掙,聽得芳華與芳韻的悄悄話后,心里頓時有了旁的算計。
翌日清晨。
瑛瑛趕在龐氏起身前去向她請了安,服侍龐氏用早膳時因不見龐世薇的身影,便疑惑地問道:“表妹呢?”
龐氏罕見地斂起了臉上的笑意,不茍言笑地擱下了手里的茶盞,只道:“她回洛陽了。”
話畢。
房嬤嬤便悄悄地給瑛瑛遞了個眼色,示意瑛瑛不要再追問下去。
瑛瑛這才住了嘴,只殷勤地給龐氏步菜分食,卻不想龐氏一點用膳的胃口都沒有,只見她懨懨地開口道:“都是群沒良心的東西。”
這話一出,房嬤嬤立時打了個寒顫,也不等龐氏出言驅趕她,便識趣地領著丫鬟們退出了正屋。
龐氏管家理事二十余年,規束治下的手段也極為強硬,可不管下人們是否對她有怨言,她待親侄女龐世薇可是好的挑不出錯來的。
瑛瑛瞥了眼怒意滿面的龐氏,實在不知曉為何一夜之間龐世薇就會如此突然地離開承恩侯府,龐氏與龐世薇這對親密無間的姑侄鬧出了什么樣的不開心?
她心里滿是疑惑,卻不敢在龐氏盛怒時貿然問出口。
約莫一刻鐘后,龐氏才緩緩消了氣,面色也不似方才那般脹紅,便道:“你坐下吧,方才我的氣不是沖著你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