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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腳朝著傅老爹便踢了上去,隨后,把傅老太也踢了另一邊,看著兩人臉上錯愕的表情,他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笑,聲音溫和道:“你們就一個兒子,我們老吳家,可也就這么一根獨苗。我侄子現在已經沒命了,憑什么傅愛國還能活著?”
說完,不給兩人反應的機會,他轉身看向身后的幾個青壯年,“把他們拖到巷子口去,我不想再在我家門口看見這兩個人。”說完,佯裝碰過什么臟東西似的,拍了拍手,朝著巷子的另一端走去。
兩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如何能抵擋得住青壯年,更何況兩人還被吳鎮長給踢了一腳,這會兒,兩人坐在巷子口,輕聲哀嚎著。
哭著叫著,傅老太大概是悲從心來,竟是毫不在意這里是不是大庭廣眾了,竟是一下一下的拍著地,哭的悲慟,“老天爺啊,你可要張張眼啊,這天殺的鎮上是要學過去的資本主義那一套啊......”
大過年的,誰家不是高高興興的,突然聽到這樣的哭聲,還是除夕的時候鎮長家的侄子被人打死的時候聽見過,今天都頭七了,不至于鎮長家的人還這么傷心吧?居民區的人紛紛的跑出來看。
季景辰的高中同學張愛黨也是看熱鬧的其中之一,他這看戲倒也真的是看的專業,棉襖裹的緊緊的,斜倚在自家的大門邊上,手里抓著瓜子花生的,竟是一邊看傅老爹和傅老太哭,一邊磕著瓜子花生,時不時的還跟鄰居說:“哎,這哭的果然是比戲臺子上的要真實多了。”
“哎我說,你這個混不吝,這大過年了,人家哭的這么傷心,準是家里出了大事,你還在這里說風涼話,也不怕閃了舌頭。”鄰居斜眼看了他一眼,不太客氣的回。
張愛黨“嗤”的一笑,“老天報應我都不怕,還怕閃舌頭嗎?”只是,話剛說完,便咬了舌頭,抽氣聲不斷,引的一旁看熱鬧的鄰居一下子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也不知道這到底是老天報應,還是閃了舌頭?”這年代,誰不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嘛,這會兒還有人起哄。
張愛黨頂了頂舌頭,疼痛感小了許多,他看向眾人,也不生氣,“呵呵”笑了兩聲。
傅老爹和傅老太兩人來來去去的就那么兩句,至于為什么哭,到底也沒說出來,畢竟是大過年的,除了幾個好心的人上去勸他們別在這里哭了,天氣冷,讓早點回家之類的,誰也沒開口真的去八卦到底是為什么,不過,這些人心里大概也是能猜個八九不離十的。
鎮長家的侄子可是吳家獨一無二的獨苗,平時仗著鎮長的權勢,在這鎮上可不就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嘛,結果除夕的前一天,竟是被人打死了,這事兒,怎么著都不可能輕易翻篇過去的。
至于一個鎮長,還不至于這么大的權勢,讓整個鎮上的人都是能躲就躲,可是,誰讓人家的親哥哥是市里的一把手呢,這么一大尊大佛鎮著,別說是鎮長了,就是一個小小的村長,你也得罪不起不是?
手里的瓜子花生吃完了,他拍了拍雙手,站直身體,正準備回家的時候,傅老太突然喊道:“傅時光你這個賤蹄子,早知道你這么忘恩負義,老娘當初就不該留下你。”
張愛黨的腳一頓,傅時光?好熟悉的名字。他皺著眉頭想了想,是了,季景辰的小媳婦不就是這個名兒嘛,感情,這倆人是他岳父岳母?
想到這,張愛國露出一抹壞笑,呵,看你三百六十五天的沒有表情,現在攤上這么一對岳父岳母小舅子的,怕是你這日子也是過的很精彩吧?既然這樣,那我就讓你的日子過的再精彩一點。
他摩挲了下自己的下巴,轉身朝著傅老爹傅老太走去,蹲在兩人身邊,“剛剛聽到你們喊傅時光,是季景辰的媳婦?”
第五十章
聽見張愛國的問話, 傅老爹和傅老太的哭聲頓時戛然而止, 同時一臉防備的看向他 , 好似他是什么想要趁火打劫的壞人似的。
見此, 張愛國不知道自己該做出什么表情來,不過, 想到......他轉瞬便對著傅老爹和傅老太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來,這,大概是他有生之年最人畜無害的笑臉了吧,“大爺大媽, 我是季景辰的同學,就是剛才好像聽見您好像喊了他媳婦的名字, 我就上來問問,看看是不是他的岳父岳母,”說到這里, 聲音一頓,才繼續道:“我看著您們二位好像是遇到什么麻煩事兒了?這我要是沒認錯人的話, 能幫的上忙的, 您二位盡管說,我盡量幫您二位。”
傅老爹和傅老太半晌沒從張愛國的話里回過神來,從一開始的擔驚受怕, 但現在的絕望, 這還是第一個站在他們面前說能夠幫助他們的人, 一時, 心里百感交集。
或許, 百感交集的只有傅老爹,傅老太在聽見張愛國說能幫忙的瞬間,便顧不上擦去臉上的眼淚鼻涕,手上的灰塵,一把抓住了張愛國的手,滿眼希冀的看著張愛國,顫著聲音開口:“你說能幫我們?是真的嗎?真的能幫嗎?”
張愛國低頭看著被緊緊抓住的手,抓住他的人很用力,他甚至能清晰的看見自己手背上已經開始泛紅了,他稍稍掙脫了一下,卻是徒勞,他閉著眼睛翻了個白眼,在心里狠狠的“詛咒”了季景辰一番,才終于保持著自己的笑容,看向傅老太,正準備開口說話。
人群消散后的巷子里,哪怕是春節,此時也空寂的很,傅老太的聲音略尖銳,好似帶著回音一樣,傅老爹頓時驚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打量了張愛國一眼,雖沒有看見他翻白眼,但臉上微不可察的一僵還是看見了。所以,在張愛國開口之前,他一把將張愛國被傅老太緊緊抓住的手給解脫了出來,無視了傅老太臉上的怒氣,轉身一臉討好的看向張愛國,“......”張了張口,才突然發現,眼前的人姓甚名誰,到底是做什么的,他們統統不知,人家或許也只是因為是季景辰的同學關系,故而客氣的詢問而已,轉瞬,充滿希冀的光亮漸漸的黯淡下去,他對著張愛國搖搖頭,“這位......”依然是不知道怎么稱呼,這會兒卻沒糾結了,直接道:“這件事兒,怕是你幫不了我們的,”一頓,“誰也幫不了我們的,誰也幫不了,沒人能幫我們了......”一聲低過一聲,漸漸的消失在兩唇之間。
一旁的傅老太在聽見傅老爹這句話之后,原本已經忍住的哭泣再一次爆發,這一次,不僅僅是憤怒,生氣,而是深深的悲戚,絕望......
在這全世界都在歡慶團圓的節日里,一向玩世不恭的張愛國,心里莫名生出幾絲不忍來,隨即,想到自己的父親,他咬咬牙,不由的放輕了聲音:“大爺大娘,您這都沒說,怎么就知道我幫不上忙呢?再說了,大忙或許幫不上,有些小忙,或許還能起些作用呢?”
兩人一怔,是啊,在這鎮上,鎮長一家獨大,雖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這里想要找人幫忙,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了,那么,現在唯一也是僅剩的希望,就只有......
“你有我女兒的聯系方式嗎?”傅老爹急切的問道。
張愛國神色一怔。
傅老爹很快的反應過來了,臉“唰”的一紅,雙唇囁嚅了一下,才繼續開口,“......我們鄉下,老鼠蟲子多,時光給我們寫著電話的那張紙,不知道怎么的,就被......就被老鼠給啃了,所以......”
張愛國點點頭,臉上依然掛著一副溫和的笑意,他點點頭,先把傅老爹和傅老太扶了起來,“大爺大娘,先起來吧,這大冷的天,坐在地上,小心給凍感冒了。我家就在這旁邊,要不您二位上我家喝口熱水,暖暖身子吧。”
傅老爹和傅老太頓時手足無措起來,相互對視了一眼,“這這這......這怎么好意思呢。”還是傅老爹哆嗦著聲音開口。
“是呀是呀。”傅老太附和道。
“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您二位是季景辰的岳父岳母,自然就是我的長輩啊,再說了,就是大街上看見了,我想,也不會坐視不管的吧。”說完,張愛國不由分說的拉著兩人回了家。
張愛國家今天沒人,全走親戚去的,要不然,張愛國也不會就這么帶著人回家,尤其,這倆人還是鎮長直言毫不掩飾要對付的人,自然不會有人直面和鎮長對著來,尤其,他爸爸還是副鎮長,若是被鎮長知道他爹跟他作對,怕是這副鎮長的位置,也要坐不穩了。
張愛國給兩人一人倒了一杯熱水,才開口,“大爺大娘,您們,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傅老太剛抿了口熱水,聽見張愛國的問話,再一次的悲從中來,這一次,卻沒有放聲大哭,只眼淚瞬間臉頰不斷的滑落,她顧不上擦,抽泣著說:“鎮長的侄子一群人和我兒子一群人打架,也不知道是哪個天殺的竟然出手打死了鎮長的兒子,可是,不知道為什么,鎮長偏偏認定了我兒子,說要一命償一命。”或許,在現實面前,傅老太曾經慣用的撒潑無賴毫無作用,這會兒,在對張愛國說起的時候,也不由的不偏不倚的中肯說道。
“說老說去,還是我們沒教好兒子,若是他老實聽話,乖乖的待在鄉下,不來這鎮上,也沒這回事啊!”傅老爹道。
張愛國沉默了一下,果然是鎮長兒子的事兒。他眼眸微閃,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唇,“這樣,大爺大媽,現在呢,鎮長正是氣頭上,您二位再不斷的上門說這些事兒,換誰心里的火兒不是蹭蹭的冒?聽我一句勸,您二位暫時先回家等著消息,我想著,當時鎮長說那些話,也都是氣話,這都什么年底了,哪里還有一命償一命的事兒,您說是不是?”
傅老爹和傅老太大概是第一次聽見這樣的說辭,畢竟,在傅愛黨的事情發生之后,耳邊所聽見的無不是“哎呀,你們家得罪了鎮長,這怕是沒好日子過了”“愛黨也真是膽子大,在咱村里稱王稱霸就算了,竟然還敢跟鎮長兒子打架?這是不想活了吧”......
兩人愣愣的看著張愛國,像是抓住了救星一樣,“真的嗎?我兒子不會有事兒?”
張愛國不敢保證的說,但是......
“大爺大媽,您二位相信我,若是您兒子真的有什么,我總有辦法提前得到消息,到時候也能提前告訴您們,也好想辦法不是?再說了,您不是還有個在部隊當官的女婿嘛,我幫您二位聯系他,難道他還能撇開您二位不管?”
這下子,傅老爹和傅老太的臉上頓時變的不自然起來,兩人這會兒心里想著,呵呵呵,指不定還真的能撇著我們不管。
只是,這話終究沒法兒當著外人面說出來,哪怕這人是季景辰的高中同學,這會兒還幫助他們,兩人尷尬的笑笑,沒有回答,傅老爹拉著傅老太站起身,“小同志,謝謝你了,那我們就先回去了,等著你的消息了。”說這話時,帶著最后的希冀,也或者說,是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
張愛國送兩人離開之后,回到家里,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良久,他才笑了笑,“季景辰,當初第一次見你媳婦在供銷社門口叫賣的時候,我還打心眼兒里瞧不上,不過轉眼間,你媳婦竟然是搭上供銷社主任這條船,一下子從一個叫賣的變成了供銷社的‘頂梁柱’,這回,怕是,我也要靠著你媳婦,翻一翻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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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部隊的傅時光絲毫不知道家里發生的事兒,這會兒,她正拿著自己做的計劃書和宋婠婠在商討著關于未來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