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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白身形不動,那么近的距離,那些火到了他面前悉數消散。
他看著蘇芮,如同看著一個孩子:“晚矣,心燈已除,陣法逆行,吾之所受悉數移至爾身……”
蘇白,蘇白,怎么也沒有想到會是蘇白。
渾身浴火,肉體已經感覺不到疼痛,那些疼更像是在灼燒靈魂,縱然蘇芮極力忍耐,仍舊發出一聲聲凄厲的嘶鳴。
蘇白眼眸下垂,如同雕塑,卻補充道:“沒用的,那神火訣,我只傳了你一層,這不是九罡真火,而是鴻蒙之火?!?
鴻蒙之火,天地混沌所生,萬火之源,萬火之祖,其間蘊含的力量可融化混沌至寶,可燒出時空裂隙。
封印蘇白的是鴻蒙之火。
巨鱷在火中拼命掙扎,垂死的嘶吼傳到洞壁上,一層層碎石夾著土屑落了下來,過不了多久,這里就要塌陷了。
他蘇白,在被封印了不知多少萬年之后,終于要重見天日,而把他封印在這里的那些人,不論是生、死、輪回……又要再見了。
似乎沒聽到那些凄厲的慘叫,蘇白悠然往前一踏,那些火焰在他身上變作了裁剪合體的廣袖長袍,腰間玉帶碧綠通透,他極為滿意地用手一撫……下巴猛地一抬,冰冷的眸子直視前方,現出不可思議來。
方才還纏著玉帶的腰際已經空了,從腰部開始,蘇白像是一個從中間著火的紙人。
從身體的空洞中,蘇白看到下面有一條燒成灰燼的尾巴。
而蘇芮新生出的那條尾巴尖上懸浮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金色符箓。
“我雖然不識字,卻認得圖,你約摸忘了殷少清給了我一些關于陣法的玉簡,先前我沒懷疑你,所以沒有和十方封魔陣和十方誅心陣聯系在一塊,但是殷龍提醒了我,也幫助了我……也是你自己說出這是鴻蒙之火?!碧K芮緩緩道。
十方封魔陣和十方誅心陣都是上古大陣,是連傳說中的仙人都能誅殺的大陣,而且那十方誅心陣損人毀已,誅殺對方的同時,自己也灰飛煙滅。
不知道是誰跟蘇白有這么深的仇恨,寧愿用自己的生命作為代價。更狠的是,十方誅心陣一遭破壞,便會自行啟動毀滅程序。
當日蘇白嫌棄蘇芮婦人心腸后躲入戒指中,自然沒有聽到殷少清同蘇芮的對話。
蘇芮震驚世間竟有人如此之狠,殷少清笑笑道:“蘇兄太過良善,不知人心險惡。能以己命為陣,必然恨毒,何不做絕?不過這些陣中很多東西都失傳或無跡可尋,所以也只有記載而已?!?
當時蘇芮很仔細地留意了那陣圖上空浮現出的金色圖案。
進入火道時蘇芮還沒有懷疑蘇白,蘇白說那是煉丹師的尸身時蘇芮也沒有懷疑,直到那尸體睜開眼睛。
蘇白在戒指中是一團白氣,蘇芮不知道蘇白什么樣子,但是蘇芮只覺這眼神非常熟悉。
從在東方雨那藥莊起,蘇白告訴她煉丹師身上有九罡真火的氣息,用擺脫他和解除失魂符來引誘她,后來一向奢殺的他忽然變成正義的一方,要阻止那煉丹師害人,進入火道后極為耐心地指點生路,連她要帶著殷龍這個累贅也沒有多有反對,到了這兒又鼓勵她徹底解決掉這煉丹師,一切都極為順利……但當所有可疑之處串在一起時已經晚了。
或許從第一次見面,蘇白說“我已經認你為主”就是個騙局,因為此時蘇芮催動白戒,根本感覺不到靈氣。
蘇芮用尾巴尖輕輕彈了彈金色的符箓,符箓瞬間變大,照亮蘇白死灰樣的臉。
從確認那肉身就是蘇白的真身后,蘇芮就一直在找這最后的毀滅之符。十方誅心陣雖凝聚天地浩然正氣,但由于本身過于慘烈,無可避免地帶了一絲魔性,這一絲魔性在十方封魔陣中不算什么,但是由于殷龍本身為練尸,對魔最為敏感,所以蘇芮一面忍受著鴻蒙之火的焚燒,一面靠近了殷龍。
毀滅之符果真在殷龍這里。
其實,按說兩陣同時生出變化,毀滅之符應該立即爆裂,但不知為何在蘇芮找到它時,它仍然是完好無損的。
蘇芮不知的是,殷少清玉簡上的兩陣,經過數萬年流傳,其外貌早已不復當初復雜,中間奧秘更是失散,蘇芮能從寥寥幾筆的印象中做出這個大膽的猜測,而又猜對了,實在是巧合的不能再巧合,抑或說冥冥之中天注定,假如蘇芮不與殷少清為善,不堅持攜帶殷龍,或許無從察覺毀滅之符的存在。
從破開溶洞的陣法,到那八道符箓,以及后來蘇白要求蘇芮以血解封,實際上都是一個偷梁換柱的替身陣法,既然有蘇芮代替蘇白,蘇芮猶在陣中,毀滅之符當然完好,不過隨著蘇芮觸碰毀滅之符,已然激發了毀滅之符——它是不會允許這陣中之人蘇醒過來的。
一息之間,一人一獸眼中似過萬年。
蘇白道:“你也會死的?!碧K芮是他見過最“心軟”的獸,這樣的獸,會更愛惜自己的性命。
鴻蒙之火不僅焚燒著蘇白,也焚燒著蘇芮。
蘇芮冷笑,難道不激發這毀滅之符她能活著么?
蘇白,是這個世界給她上的最好一課??上龑帪橛袼椴粸橥呷?,“轟——”的一聲,蘇芮的尾巴甩向了那枚金光流轉的毀滅之符。
蘇芮是抱了與蘇白同歸于盡的想法的,但在金光炸射、雙目失明的一瞬過后,蘇芮發現自己進入了一個白茫茫的空間。
她先是懷疑眼睛仍在失明狀態,以致出現了幻覺,因為那灼燒靈魂般的痛苦也消失了,沒有疼痛的感覺非常不真實。
至于本人,看不到實體,只是飄在這無盡的灰白中。
不過,很快,天際卷起一道波浪,又一道波浪,推動前面的波浪很快到達蘇芮面前,她還在好奇那波浪,后面露出一團黑色來,軟軟的,隨波而舞,千絲萬縷的,噢,那是頭發。
不知怎么回事,她離那團頭發分明還有那么遠,但是一想,那頭發就到了手中,用力一扯,朝下趴著的人臉就被拉出了水面。
居然是蘇白,蘇芮還未反應過來他怎么會在這兒,萬千電影般的片段涌入腦中,又快又密的她根本反應不過來,只能看著這些片段在腦子里飛快地閃過。
開始有些不明,后來蘇芮漸漸理出頭緒,這是一個人的記憶——因為它們中間反復出現著同樣的人臉——一個美到蘇芮找不出來詞形容的女人的臉。
在這個人記憶里,她出生,她長大,她拜師,她學藝,她越來越美,也越來越強大。而這個“看著”她的人也一直參與到她的生活里,默默地守護著她,在她需要丹藥的時候給丹藥,需要靈石的時候給靈石,需要神器的時候給神器,需要男人的時候給了自己……但是最后的結局是,這個人被她和另外一個從未出現過的男人用九根釘釘了起來,不但被封印在陣法當中,還用鴻蒙之火做了九盞心燈用以炙烤這人的魂魄,好教他不能生、不能死、永世受這痛苦……
這是蘇白的記憶?
雖然痛恨蘇白欺騙利用自己,甚至害她失去生命,但看到最后,蘇芮還是升起一絲同情,只不過這同情剛剛冒頭,情況忽然大變,這些記憶瞬間消失,一雙手卡在了她的脖子上,蘇白那張俊美無濤的臉猙獰著在她眼前放大。
咳咳咳,蘇芮以媽媽的名義發誓,如果她再同情一次蘇白,就讓蘇白生兒子沒屁眼。
怒火之下,蘇芮爆發了,在這里似乎根本使不上靈力,憑的都是一身力氣,她又抓又撓又咬又踢,女人能用上的武器都用上了。
出乎意料的,她竟從蘇白身上抓下了一縷縷的東西。
那是什么?
蘇白也非常吃驚:“你果然不是獸類,你到底是什么?”精神力如此之強,竟生生扯掉了他的元神。
聽蘇白這么一說,蘇芮感覺自己發生了變化,忽然有了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