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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光著腳穿過馬路,突然看見馬路對面的熟悉面孔,是爸爸。
她跑過去叫他,他卻仍然目不斜視地走著,仿佛什么也沒聽見。
漸漸地,和爸爸走在一起的人多了,都是她的親人朋友,媽媽,聶初初,小佳……
都舉著黑傘,往同一個方向走。
可是在這些人中,沒有霍澤析。
她好害怕,她哀求地叫著每一個人,卻沒有一個人能看見她,聽見她,仿佛她并不存在。
她跟在后面,和他們走進(jìn)一個園子,園子里掛著白花,放著沉重又扭曲的音樂……
她下意識想要逃避,繞過大堂,走向旁邊安靜的小房間。
屋內(nèi)全是陰影,只有透過窗子的一束光線,顏筱隱約看見里面有一道人影,靜靜地站在陰影角。
背影挺拔熟悉,穿著一身黑色的正裝,她分辨出是誰。
顏筱正要叫他,卻倏地看見屋子還躺著一個人,身上蓋著白布,風(fēng)吹過布角,她看清那張臉。
她比誰都清楚,那是她自己,準(zhǔn)確說,是她的尸體。
霍澤析就站在那里,和那具尸體待在一起,沉默的,顏色壓抑而深沉。
無論怎么叫他,他都聽不見,顏筱第一次感覺到心底深處的無力和絕望,哭得聲嘶力竭,以至于到最后,她是被自己抽噎醒的。
一睜眼看見,是橙白色的光線,機(jī)艙內(nèi)十分安靜,只有偶爾的氣流聲和不遠(yuǎn)處的微微鼾聲,她身上不知什么時候蓋上了一層薄薄的毯子。
剛才的夢境過于真實,顏筱悲傷的情緒還沒退潮,轉(zhuǎn)頭看向坐在左邊的霍澤析,他安靜靠在背椅上,睡得安穩(wěn)。
真實的,就在她的身側(cè),在距地三萬英尺的夜空。
從未有過的慶幸涌出心底,萬事最好不過“虛驚一場”。
無法抑制那種似乎得以重生的心情,顏筱突然緊緊抱住他胳膊。
霍澤析被她稍稍驚醒,習(xí)慣性地摸摸她的臉,不期然碰到濕意。
他坐起身看她,果然看見眼角淚痕。
沒等他問,顏筱先開口:“我剛才夢見我死了……”
他沉吟片刻問:“嚇壞了?”
“你們都看不見我,你站在我尸體旁邊,很悲傷的樣子,可是我叫你你都聽不見……”
飛機(jī)遇上氣流,有些顛簸。
霍澤析又合上眼睛,聲音淡淡:“只是夢而已?!?
是啊,還好,只是夢而已。
顏筱看向窗外,是讓人恐懼的深不可測,漆黑里似乎有無數(shù)個粘稠的怪物。
大多數(shù)時候,人是害怕黑色的,害怕未知,害怕死亡。
顏筱問:“你知不知道,在夢里我知道自己死了,第一個念頭是什么?”
“什么?”
過了一會兒,顏筱才說:“是很后悔,很遺憾……沒有和你結(jié)婚。”
霍澤析沒說話,似乎愣住。
“如果我死了,身份只就是不明不白的前女友,而結(jié)婚不同,至少可以證明你喜歡過我,而且是想和我一輩子在一起的那種喜歡……”
她說著停下來,聲音漸?。骸拔疫@個人其實很自私。”
頓了幾秒,霍澤析才緩緩說:“無論有沒有結(jié)婚,我都會和你在一起。”
“我是說那個夢,假設(shè)我離世了……”
她話還沒說完,霍澤析淡聲打斷,“為什么不是我先離世?”
說起自己的生死,顏筱都還覺得夠坦然,但是不能聽見這種話。
她根本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突然間慌了,鼻頭一酸,眼淚就往下掉,“你不要這樣說……”
霍澤析嘆氣,輕輕擦拭她臉頰眼珠,“那你說自己的時候,怎么沒想過我的感受?”
顏筱止住抽噎,不說話了。
這個話題似乎太沉重,一時竟也找不到能夠自然轉(zhuǎn)移的話題,顏筱打開ptv,戴上耳機(jī)聽音樂。
還有半個小時飛機(jī)才降落,顏筱閉上眼睛,死亡太沉重,未知太多,她不想再細(xì)想。
沒有了睡意,好多回憶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她突然發(fā)現(xiàn),喜歡他的那三年里,她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一天,而當(dāng)終于得到的時候,人卻習(xí)慣性患得患失,怕是不是不夠愛,怕多久會分離……
好在,那些如洪水猛獸般的情緒,有人愿意幫她安撫收好;那些值得不值得的眼淚,有人愿意幫她保管;那段漫長余生,有人愿意陪她一起走。
她忍不住轉(zhuǎn)頭看霍澤析,正斂眸小憩,眼睫纖長分明,睡顏安靜溫柔。
都說一個人在不知道自己美麗的時候才最美,同理,大概一個人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的時候才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