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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程珂擰眉頭,“姜一是你嫂子?那誰是你哥?”
姜一此時已經挪到趙正身邊,趙正也用玩味的眼神看向她。她俯身在他耳邊低語:“把這人打發了吧,我回去和你細說。”
趙正微微側頭,唇貼著她的耳垂,悠悠道:“好好組織語言。不然,可不能輕易放你過門。”
語罷,他起身,對正揪著程珂要走的吳浩然丟下一句話:“耗子,可以了。”
程珂只見一個眉目冷峻的男人從桌子那端一步一邁過來,身型挺拔,姿勢不浮夸不粗魯,沉沉穩穩,又透著股壓迫力,顯然是這里真正擺話的人。也就是……姜一的現男友?
吳浩然聞言動作止住,程珂趁此甩開。他站起來,重端上平日的氣焰,準備和對方來一場勢均力敵的對話。
程珂這沖胖的樣子讓趙正不禁露出一抹笑,這個前男友個子倒也挺高,幾乎與趙正持平,長得頗人模人樣,打扮時髦。趙正心里大概猜了個七七八八,他開口,不急不緩:“我是他哥,以及,我們這里不歡迎你。”
“你這是飯店,開著門我就能進。”程珂下巴一揚,頗為硬氣地說。
“嘿,給你生路還不想走了是吧?”熊貓忍不住出聲,被趙正眼神掃過,只得噤聲沒了下文。
“我想你沒弄清楚狀況。”趙正薄唇翕合,語氣平緩得沒有情緒,“我們不在乎你是不是認識姜一,她不喜歡你在這里,你就不能在這里。場面你也看到了,你強留著,沒好處。”
程珂虎著臉,他當然知道趙正說話在理,可這么走豈不是很沒面子?尤其是在姜一現男友面前。
正僵持不下,趙正再度開口:“你可能在想,被我們三言兩語就嚇走了很沒面子。但是現在不走,我保證,之后你會用更沒面子的姿勢出這個門。”
趙正說這話時,姜一已經坐在他位子上,只恨手邊沒盤瓜子給她嗑。這男人威嚇的氣勢實在不得了。張野微微斜過身體:“你也真夠有膽的,把前男友帶來。”
姜一聳肩:“身正不怕影子斜。”
張野豎起大拇指:“服了。不過以我對趙正的了解……你還是好好準備說辭吧。”
姜一瞇起眼:“你們話都說得差不多。不愧是他多年兄弟。以后我要鬧不明白趙正的事,得多和你交流交流,雖然,應該不會有什么事。”
張野微張了嘴:“天,你這么有自信,趙正知道嗎?”
他們這廂聊得熱絡,全然不顧程珂在水生火熱之中掙扎。他想了一會兒,最終只憋出一句爛俗的:“你們等著,改天再說!”
他這話本想扔給姜一,可女人完全沒在顧著他這邊,扔給趙正,趙正就不放他過門了。
“改天?我沒那么多時間陪你玩。”趙正唇角始終帶著上揚的弧度,帶著笑裹著點蔑視,“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別纏著姜一。”
趙正氣勢斐然,但程珂當然也是個不信邪的。好漢不吃眼前虧,他不打算和趙正再辯,甩手走了。
熊貓見人走遠,嚷嚷起來:“要不是正哥你攔著我,我非揍這個臭小子一頓,毛頭小子,嘴還硬。見著就煩。”
“又不是吳浩然,都是要結婚的人,沉穩點。”趙正收起笑,說。
吳浩然立馬就不高興了:“正哥你干嘛老拿我當反面教材!我明明很正能量,剛說拉他去警察局呢!”
趙正懶得多說,他心思不在吳浩然這兒。走回桌邊,姜一見他立馬站了起來,給他把椅子拉開,笑得可謂諂媚:“你坐你坐。”
趙正看她,眼睛黑得嚇人,但還是坐了下來。姜一拿起趙正之前喝了一半的酒瓶,對眾人說:“今天真是多虧了各位,大恩不言謝!我先干為敬。”
語罷就是豪氣地仰頭吹瓶,眾人紛紛感嘆不愧是大嫂作風,跟著一起吹瓶子。姜一來之前的種種郁悶也跟著酒一起囫圇下肚。
趙正在一邊看她,不禁想起她二十六的年紀,比老幺吳浩然還要小個兩歲。世故的人背后都有故事,是什么把姜一磨成現在這個樣子?八面玲瓏得遠超她的年紀。
原本坐在趙正邊上的老虎主動把位子讓給了姜一。姜一卻拒絕了,畢竟趙正他們今天聚在一起的原因是為了那去世的戰友,自己來打擾這一場已經不好,要真坐下,恐怕也是尷尬。
“主要是路過,本來也就只想來打個招呼,沒想到鬧了這么一出。已經很不好意思,還是不打擾你們了。我還得回去寫點東西。”
“嫂子,你這么說話也太見外了!”吳浩然一臉地不贊同,“你的事就是正哥的事,正哥的事就是我們的事!我們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這種情誼真的,別人不能懂!”
熊貓似乎是被戳中了心事,眼眶忽的濕潤了,他說:“磊子救過我的命。去c過出任務那次,要不是他給我撲倒,我就給人爆了頭了,哪輪得到娶老婆。”
他說話時嗓子在顫,眾人瞬間沉默了下來,不是低著頭,就是悶著酒。趙正靠著椅背,臉緊繃著。姜一站在他身后,手搭住他的肩膀。她有些看不得這樣的場景。戰友于他們,恐怕勝似親人。
生死邊緣,戰友是他們彼此唯一的依靠,分享的是絕對的信任。
姜一不能切身體會,可她知道,失去至親的痛苦。她了解,面對死神的無力。人終有一死,可作為親人、摯友,仍舊希望可以彼此更長久地陪伴,而不是過早陰陽兩隔。
人與人之間,緣分太淺,終究有人要先走。能相攜的,再長不過幾十年。
可如果連有限的時間都要被剝奪,人怎么能不憎恨和反抗?
這大概就是姜一記恨程珂的原因,他許了她一個天長地久,卻倉皇逃離,將她推回曾經布滿荊棘與惡意的小路,獨自前行。他毀滅了姜一最后的童真幻想,進化成披荊斬棘的女戰士。
姜一滿意現在的自己,她因為程珂而成熟,但她不感謝這個男人。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她人生又更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更多彩的事情要經歷。這一盤回鍋肉,根本不值得她駐足,這件事有沒有趙正都一樣。
“兩周后出殯,張野和我安排好車,一起過去。”趙正說,“送他最后一程吧。”
“日期定下,回頭我發到群里。”張野補充道,“既成事實,大家也別太傷神。明天大家還得各自工作,差不多就散了吧。”
老虎猛灌了一口酒,瓶子放下時砸得桌板直響:“話糙理不糙,活著的人還是得過日子。”他說完起身,拿上自己的衣服,“走了!”
一桌人三三兩兩地跟著離席,還剩像熊貓這樣不肯走的,幾個人又喝了一輪,勸了一頓,總算送走。
最后除了店長吳浩然,就是張野、趙正和要給趙正交代的姜一。
吳浩然招呼服務員把桌子給收了。今天店里一樓只擺了他們一桌人,客人都給帶上了二樓。姜一想吳浩然也是爽氣人,這別說吃喝的錢,光是為兄弟們辟出這一層樓,就得丟多少生意,重情義吶。
“我這兒客人還沒走,先上樓招呼下。”吳浩然說。
“你忙吧。”
張野待吳浩然上樓,捉了收拾餐具的小姑娘說:“你把pose機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