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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馮氏和江予彤都停下用餐,朝這邊看過來。
江絮低下的臉上,帶有一分羞澀,小聲說道:“我記東西很快。”
江子興挑了挑眉:“哦?有多快?”
“之前孫嬤嬤帶我去芙蓉院,指著牌匾上的字給我看,我立時就記住了。”江絮擰著衣袖,小聲說道:“老爺若不信我,可以叫孫嬤嬤來。”
“你學(xué)什么都很快?”江子興來了興致,放下筷子,往椅背上靠去,“除了芙蓉院這幾個字認得之外,你還認得什么字?”
江絮微微抬頭,羞澀地道:“回老爺,我還認得花月樓三個字。”說到這里,有些激動起來,眼睛晶亮:“我日日見著花月樓三個字,我能寫出來一樣的筆跡!”
花月樓,花朵為媒,月色風(fēng)流,任誰聽了,也知不是什么正經(jīng)地方。
“住口!”江子興立時黑下臉,“這幾個字,以后不許再提!”
江絮嚇住了,臉色發(fā)白地道:“老爺,我說錯話了嗎?”
楚楚可憐的神情,襯著她明媚的小臉,格外動人。偏她梳著一頭歪歪斜斜的頭發(fā),又插著亂七八糟的釵環(huán),倒破壞了那份動人,顯得滑稽可笑。
江子興的臉色,黑中隱隱發(fā)青,不能更難看了。
江予彤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馮氏到底顧忌著些,沒有笑出聲,只是眼底蘊著掩不住笑意。江予彤素來無所顧忌,伏在桌上,笑得前仰后合。
原來,江絮是這么個出身!虧得馮氏和孫嬤嬤她們還瞞著她,江予彤一邊笑得厲害,一邊眼底滿是鄙夷。
一聲聲肆意笑聲中,江絮逐漸抿起唇,手指絞著衣袖,低下頭去。坐姿也不再如方才筆直了,腰背亦佝僂起來。
落在馮氏眼里,笑意愈發(fā)濃厚:“是誰給大小姐打扮成這樣的?真是該死,釵環(huán)步搖能一起用么?還有這是什么發(fā)式,沒得跟下三濫地方出來的東西似的!”
江絮垂著的眼睛,深了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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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殺雞儆猴(二更)
一滴滴清淚,從江絮的眼眶垂落,滴在她無措之下搭在膝上的手背上。
不多時,兩只手背如同被水洗過一般,**的。
一聲聲低低的抽噎,夾雜著委屈,響徹在屋子里。就連江予彤的大笑聲,都壓不住了。
“哭什么哭?”江予彤頓覺掃興,瞪起眼睛道:“我還沒怪你學(xué)我吃飯呢,你倒是先哭起來了,以為哭就沒事了嗎?”
江絮耷拉著肩膀,瑟縮了一下,腦袋埋得更低了。
“我不是故意學(xué)你的。”江絮低著頭,一邊抽噎,一邊說道,“我只是不想出丑。我以后,都不學(xué)你了,行嗎?”
可憐兮兮的模樣,落在江予彤的眼里,頓時沒了心情。
江絮抽抽嗒嗒地聳動著肩膀,馮氏看了,不禁瞇了瞇眼睛。孫嬤嬤說得沒錯,這死丫頭,真是愛哭。
這倒有些難辦。馮氏眼神微深,她本想激怒江絮,讓她氣急之下,口不擇言,惹惱江子興。最好說些花月樓的事,江子興最不愛聽那個,到時她稍一撩撥,江絮再也不可能得到江子興的喜愛。
可惜,江絮只是哭,哭得雖然狼狽,卻也不會惹江子興厭惡。
“來人,把給大小姐梳頭的人叫來!”馮氏臉上一沉,一聲令下。
不多時,一名穿著半舊的綠色裙子的小丫頭被帶上來。
“叫什么名字?大小姐的頭發(fā)是你梳的?”馮氏問道。
小丫頭跪在地上,看著眼前的陣仗,小臉有些發(fā)白:“回夫人的話,奴婢叫杏兒,負責(zé)給大小姐梳頭發(fā)。”
“就給大小姐梳這種發(fā)式?”馮氏一拍桌子喝道。
杏兒被嚇得渾身一顫,扭過頭來看向江絮,只見江絮頂著一頭歪歪斜斜的頭發(fā),上面插滿了釵環(huán)珠玉配飾,滑稽之極。咬了咬唇,說道:“大小姐的頭發(fā),不是奴婢梳的。”
“不是你?難道你不是給大小姐梳頭的丫鬟?”馮氏冷道。
大戶人家的小姐們,身邊有大丫鬟小丫鬟無數(shù),有管著衣裳的,有管著首飾的,有專門梳頭的,有只做衣襪鞋子的,不一而足。身份越尊貴,身邊的丫鬟數(shù)目就越多。
跪在地上嚇得臉色發(fā)白的小丫鬟,便是給江絮梳頭的。也是試圖給她重新梳頭發(fā),卻被柳枝搗去一邊的小丫鬟。
“奴婢是給大小姐梳頭的丫鬟。”杏兒有些著急,無措地道:“但大小姐的頭發(fā)不是奴婢梳的。”
馮氏冷冷地看著她比劃,毫無感情地道:“如果大小姐的頭發(fā)是你梳的,以你的手藝,足以攆出府去。如果不是你,你便是玩忽職守,該打板子!”
杏兒聽罷,渾身一顫,一時著急起來,膝行兩步上前道:“夫人,是柳枝,她不讓奴婢給大小姐梳頭的!”
“柳枝是誰?府里的管事嬤嬤嗎?”馮氏淡淡一句,便堵了杏兒的嘴。說罷,看也不看杏兒發(fā)白的臉色,對外面道:“來人!把這個做錯了事還給別人潑臟水的丫頭拖下去,執(zhí)行家法!”
“夫人饒命!”杏兒頓時癱軟在地上,滿眼絕望。
江絮看著杏兒被人堵了嘴拖出去,心中微沉。
馮氏好手段。如果她不出聲,任由杏兒被拉走,那么她在芙蓉院的威信便一落千丈,再也別想升起來。
如果她出聲,留下了杏兒,那么她的手段便會暴露出來。暴露多少,全看馮氏的心情。
這就是馮氏,太師府的嫡女,尚書府的主母。前世推她入虎口,奪食之后,又抽了老虎一鞭子,令她喪生虎口的女人。
“我的頭發(fā)不好看嗎?”外頭杏兒被拖遠,嗚嗚聲也逐漸模糊,江絮微微抬頭,看向江子興和馮氏說道,“可是我覺得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