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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長霆就算不知王妃給裴宣的信里?寫了什么,此刻也猜到了幾分。
“王爺,我?這幾日一直不能靜心,想?來?想?去,還是想?,早點助阿璧脫身?。”
自上次段簡璧說這樣拖下去,他們欠晉王的會越來?越多?,最后甚至不能心安理得地離開,裴宣就一直耿耿于懷。
他可以用忠心和戰功來?償還晉王的義氣,甚至自認可以將王爺給阿璧的那份照顧一并還了,但?他忽略了人心。
阿璧本來?就想?嫁給王爺,之前被諸般冷待猶是任勞任怨,而今被王爺溫和相待,多?番關心照護,裴宣怕她動心,怕她陷進去,怕她徹徹底底忘了自己。
再有一端,王爺之前娶阿璧時,根本不曾花費一絲一毫的心思,只撂下一句話,要禮官依規矩辦事就罷,別來?妨礙他征伐。便是后來?說起這樁婚事,王爺亦說全是奉命而行?,無?甚值得恭賀,似乎對娶妻一事并無?執念,但?這次懷義郡主主動求婚,明明只要答允,便可事半功倍,扭轉王爺在朝中勢單力薄的頹勢。
裴宣不想?妄自猜測王爺拒絕的理由,只是覺得,阿璧說的對,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不能再將阿璧置于王爺護佑之下。
賀長霆平靜地看著他,默了會兒,問:“讓她此時離開,你可曾想?過,會落下什么閑話?”
裴宣怔忪,閑話?
賀長霆道:“滿朝皆知,諸位皇子爭相求娶懷義郡主,魏王勝算最大,父皇雖沒?有明確表態,但?放任自流何嘗不是一種態度,我?早有婚配,本不該摻合進這樁事情?里?,可我?的王妃,若在此時暴斃而亡,誰會相信這是偶然,是意外?”
就算圣上懶得費心查證晉王妃暴斃的真相,但?晉王也要背上一個為娶郡主、不惜殺妻的臭名。
一件不義之事,便足以讓晉王累積數年的仁孝清名毀于一旦。自此以后,圣上會以為他此前恭孝之舉都?是惺惺作態,實則是個城府極深的狼子野心之輩。
裴宣目光閃爍了下,也想?到了后果,他絕無?意讓王爺陷入這般境地。
“王爺,是我?慮事不周,但?……”裴宣頓了頓,似在忖度剩下的話到底妥不妥當,終是說出口,“王爺對王妃娘娘,果真沒?有一絲動心么?”
裴宣說完,并沒?有等賀長霆的回答,而是又說:“王爺若果真,放不下王妃娘娘,之前那些?話,便都?不作數,我?,臣會跟王妃娘娘說清楚,之前是臣冒昧,不該存非分之想?。”
賀長霆望著裴宣,目光依然平靜地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背負在腰后的手卻已?攥的骨節嶙峋、青筋暴起。
裴宣在試探他,質疑他。
“元安,你在擔心什么,不妨直說。”
裴宣靜默不語。他知道自己不該懷疑王爺,但?這種看似有希望卻又不牢固的感覺,實在折磨人。
自阿璧嫁人,他滿懷的希望落空,放下她很難,但?至少目標明確,他知道自己要做的就是接受現實,忘記她。可自王爺許下承諾,他內心重新燃起希望,以為對阿璧失而復得,但?事實上,確如阿璧所說,很多?事情?變了,王爺許諾的是個人,不是一件死物?,有太多?變數了。
裴宣一言不發,盯著地面。
賀長霆看他半晌,緩緩開口:“我?對王妃,以前是奉命而行?,如今,就算有關心照顧,也只是想?做一個合格的兄長,把她好端端的交給你。”
每一個字都?沉靜理智。
裴宣很愿意相信,如之前相信王爺做下的承諾一樣。但?王爺對懷義郡主求婚的態度,又叫他不敢相信。
“王爺,懷義郡主若有意嫁你……”裴宣看著晉王,沒?再說下去。
賀長霆微不可查地嘆了息,王妃著急遞信,為的果然就是這事,他告誡她不要插手,她就搬出裴宣來?勸。
她到底是想?幫他,還是想?早點撇開他?
第42章
賀長霆沉默半晌,緩緩說道:
“元安,旁人?看不透,你也看不透么?現在看來,確實如人?所說,誰娶了懷義郡主,誰就得到了夏王舊部?的擁護,但是你也知道,父皇在宮內的羽林軍,已經吸納了一些夏王舊部的子弟,高官厚祿,著意培養,父皇新納的妃嬪里,給我諸位皇弟謀定的親事里,都不乏夏地女子,父皇給這些夏王舊部?的榮寵,不比他們?在夏都差,說到底,父皇遲早將他們各個擊破,收為己用,不管是我,還是七弟娶了懷義郡主,我們?若與父皇同心同德,這些夏王舊部看上去自是親近些,而我們?一旦與父皇異心,你以為,當真指望的上這些夏王舊部?別?忘了,他們?的親眷子女還在父皇手?里。”
“何況,我也從未想過與父皇異心。故而,娶不娶懷義郡主,在我看來,沒那?么重要,且我對郡主無意,不想?耽擱她。”
賀長霆解釋了很多,裴宣聽來,有些道理,但也知晉王拒絕的最重要原因,就是對郡主無?意。
裴宣記得當初王爺對王妃也是無?意,卻奉命娶了,有意或者無?意,何時在王爺心里變得如此重要了?
裴宣沒有理由再勸晉王應下婚約,沉默著拱手?施禮,告退。
賀長霆道:“既來了,便去為夏王上柱香,再等兩日,一道回府。”
出來禪房,遙遙望見又?有幾個女眷往懷義郡主廂房去了,看著像是濮王的母妃和姐妹,濮王的婚事尚未落定,她們?大概還想?撮合撮合濮王與懷義郡主的婚事。
廂房里,段簡璧也在打算著去看豆盧曇的事,寺中這幾日,豆盧曇時不時便差人?送來一些秋梨湯或者酥煎茶,言是感激他們?來寺中為父持齋,馬上就要離寺了,她該再去一趟,不過此刻人?多,她打算等夜深些再去。
去之前,她借寺中的廚房親自煮了些甘草飲子,這些事本可以交給丫鬟做,但她煮飲子很講究,什么火候放什么主料,何時再添輔料,她需親自品嘗才能把握。以前在老家?煮飲子喝,沒有這么多花樣,現?在物料豐富,她得空時愿意在這事上多花些心思。
“娘娘,您煮的飲子真好喝,比外頭賣得還好喝呢。”紅爐嘗了一口,意猶未盡抿抿嘴,由衷地贊說。
“娘娘,這要是拿出去賣,生意肯定比城東的酒肆還紅火呢。”
姨母的酒肆酒類眾多,物美價廉,又?多美貌酒姬,如今在大興城已漸漸打出名聲?,可謂方興日盛。若不是囿于這層王妃身份,不好總拋頭露面,段簡璧也想?盤個飲子店,效仿姨母。
碧蕊瞥了紅爐一眼,“別?亂說,王妃娘娘金尊玉貴,何必去干那?等又?苦又?累的低賤營生。”
碧蕊覺得,王妃娘娘根本不須親自來煮這些飲子,貴人?之間的人?情往來,看的是身份和手?段,不是誰比誰的飲子好喝,誰比誰用心。
段簡璧沒有說話,并不試圖改變碧蕊的看法,吩咐紅爐把煮好的飲子倒進砂罐中,命碧蕊留意著懷義郡主的廂房,等夜深無?人?時報她。
碧蕊處事圓滑,在迎來送往這種事情上很會把握時機,交給她望風最合適不過。
到了戌時中,碧蕊來報:“娘娘,要不明日再去吧,十?二姑娘至今還在郡主房里,婢子方才瞧見,魏王殿下也進去了。”
魏王如今正春風得意,又?對懷義郡主勢在必得,段簡璧此時過去硬插一腳,未免太不識趣。
段簡璧想?了想?,問:“十?二姑娘在郡主房里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