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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王若不在這里,段簡璧自然也要避嫌,隨著晉王步子也往外?走,將至門口處,卻見晉王突然停步。
賀長霆并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向?后側(cè)轉(zhuǎn)臉,搖曳的燭光打在他面龐上,勾勒出清雋的輪廓,映著門外?溢進(jìn)來的沉沉夜色,更顯冷清淡漠,連他的語聲?都浸了一層如水涼意。
“你且在這里看顧著些,我去看看將士們。”
非常充分合適的理由,聽不出其他刻意回避的情緒。
段簡璧怔忪,愣愣地看著晉王,他這意思,竟是要她留下看顧裴宣?
裴宣自也清楚王爺留下王妃看顧是何心思。
“王爺。”裴宣叫停晉王腳步。
賀長霆這才完全轉(zhuǎn)過身來,目光卻刻意避開正后方的段簡璧,直接朝裴宣遞過去,溫和?地安撫:“你安心養(yǎng)傷,我答應(yīng)你的事?,會做到。”
語畢,收回目光時,依舊不曾看段簡璧一眼,轉(zhuǎn)身大步離開。
段簡璧呆呆站了片刻,折回案旁坐下。
房內(nèi)只有四人,鄭醫(yī)官守在裴宣病榻前,一個家僮盡心侍藥,幾人都不說話?,偶爾有一陣細(xì)細(xì)的叮當(dāng)聲?,概是食具相碰所發(fā)。
段簡璧雖也擔(dān)心裴宣傷勢,但她畢竟已為?人婦,不便過分噓寒問暖,且當(dāng)著鄭醫(yī)官的面,她更當(dāng)謹(jǐn)言慎行,遂并沒?往裴宣眼前去,遠(yuǎn)遠(yuǎn)坐在桌案旁,也未敢朝那里看上幾眼。
裴宣明白段簡璧的為?難,吃完粥,對她道?:“有勞王妃娘娘,我無礙,且回去歇息吧。”
段簡璧搖搖頭,“無妨的。”晉王沒?有發(fā)話?,她怎能擅自離去,萬一在此?期間裴宣有個好?歹,晉王概會生氣,而她也會愧疚的。
“王妃娘娘,有鄭醫(yī)官在,您守在這里,并無意義。”裴宣勸道?。
“裴將軍快休息吧,等王爺過來,我便回去。”段簡璧溫溫笑說。
當(dāng)著鄭醫(yī)官和?家僮的面,兩人誰都沒?有露出舊識故友的跡象。
賀長霆卻許久沒?有折回,后來還是趙七來了,見王妃娘娘坐在高幾旁支著腦袋打盹兒,一陣暗自心驚,忙請王妃回去休息,這才將人送走。
鄭醫(yī)官也在新置的榻上睡下,房門外?還有幾個家僮守夜,隨時聽候使?喚。
趙七輕著步子走去看裴宣,見人已睡得深沉,面色平和?,病氣似乎也去了不少?,不知是神醫(yī)妙藥的緣故,還是其他緣故。
趙七哼了聲?:“你小子。”膽兒真大,敢讓王妃守著。
···
書?房內(nèi),賀長霆負(fù)手站在輿圖前,盯著濃墨標(biāo)記出的西疆。他之所以如此?著急平定河北,甚至甘愿躲在七弟身后,天?大的功勞都不要,只是想父皇別再橫生枝節(jié),安安定定收了河北,好?騰出手來,往西疆去接故友。
他現(xiàn)在也算如愿了,該好?好?籌謀前往西疆的事?了。
可他有些煩亂,眼睛盯著輿圖,心思卻不知在何處。
是擔(dān)心裴宣的傷吧?怕他也像呂大一樣,像以往許多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兄弟一樣,以后不能再與他并肩作戰(zhàn)。
裴宣是孤兒,父母兄弟皆在云州遇難,死于突厥鐵蹄之下,他獨來獨往這么多年?,終于又有了一絲記掛。
可是這份記掛拋棄了他,他竟甘之如飴,無怨無悔。
裴宣就那么中意王妃么?
賀長霆不欲再想這事?,出了書?房,漫步庭中,披著月光朝假山上走去。
整座府邸幾乎都在眼下,他的目光卻只落進(jìn)了玉澤院里。
自成婚后,他沒?再去那里宿過一晚,不喜那房內(nèi)層層疊疊、悶的人透不過氣來的撥步床。
玉澤院里已經(jīng)暗了,只有通往正門的小道?兩旁,石雕的蓮花燈里燃著微弱的蠟燭,靜謐柔和?。
和?院子里主人的性情一樣。
臨行前因為?她姨母的事?,兩人鬧得并不愉快,數(shù)月未見,今夜回來她竟也沒?有置氣,還善解人意安排了將士們食宿。
她是真心想做好?這個晉王妃,真心想與他夫婦和?美?,相知相敬,白頭到老。
為?了這個目的,她甚至拋棄了兩情相悅的救命英雄。
而他,雖是無心,卻實實在在,搶了兄弟的心上人。
···
賀長霆幾乎一宿沒?睡,翌日一早去看裴宣傷勢,聽醫(yī)官說昨夜還算平穩(wěn),再能熬過兩夜,便無生命危險了。
“鄭醫(yī)官,裴將軍今日還是只能吃流食么?”段簡璧也起?得很早,來院中問問裴宣飲食需要注意哪些事?情,好?吩咐廚房去做。
鄭醫(yī)官道?:“忌生冷硬膩,倒也不必全是流食。”
段簡璧只在院中,并沒?往房內(nèi)去,聽罷鄭醫(yī)官言便要轉(zhuǎn)身出去,見賀長霆出得門來,遂又近前見禮,福身喚了句“王爺”。
賀長霆步下廊階,離開裴宣所在偏房一段距離,才淡聲?對段簡璧道?:“我記得,你庖廚手藝很好?。”
他吃過她親手做的飯,味道?確實鮮美?異常,叫人吃了一次還想第二次,趙七便總是念叨什么時候能再嘗嘗王妃娘娘的手藝。
段簡璧微微點頭,“王爺有何吩咐?”
賀長霆沉默少?頃,雖覺有些難以啟齒,還是說道?:“這幾日,元安的飯食,勞你親自動手。”
他從來沒?有要求過她做什么事?,今次卻為?了裴宣親口提了這話?。
段簡璧愣了下。
于私交來說,裴宣對她有恩,他受傷臥床,她自然愿意照顧,何況只是飯食這等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