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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正思量著接下來如何圓場,聽有人恭恭敬敬柔聲喚了句:“父皇。”
循聲望去,是新娶的晉王妃開口說話了。
“父皇概是誤會了,殿下所謂分房別宿,并非夫妻不睦,實是兒媳這幾日身子不適,不能伺候殿下,才叫他暫時搬了出去。”
說到“身子不適”時,段簡璧的頭垂得更低,聲音也更輕,明顯有些難為情,儼然一副想要維護夫婿卻又羞于說出真正原因的小女兒姿態,沒有半分作假。
圣上心神一松,不敢再向晉王求證真假,順著段簡璧的話哈哈笑了兩聲,慈藹地說:“原來如此?!?
又說:“他若真敢欺負你,只管告訴朕,朕替你管教他。”
這便是不痛不癢的客套話了,當不得真,段簡璧笑了笑,伏首跪謝。
段簡璧替晉王解圍自是感念他方才替自己壓下了冷嘲熱諷,卻在抬頭時察覺身旁有一道審視的目光。
她轉頭,對上賀長霆靜若寒潭的眼睛,辨不出是何意思,她便也不做深想,對他笑了笑,明澈如新月照水。
賀長霆微微一愣,沒料到她會做此率真爛漫之色,想那孫氏如何知道他們分房別宿,還在父皇面前告狀,她們母女明明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卻演得渾然天成,尤其他這王妃,羞澀、乖巧和天真爛漫,拿捏的很到位。
他轉過頭,不再審視她。
這一幕落在段瑛娥眼里,卻有了別的味道。
她眼見著晉王替王妃出頭、王妃為晉王辯護,越發覺得丹書所言不虛,晉王概是對自己這位堂妹動了真心。
她朝早就安排好的婢子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動手。
第12章
“翠云姐姐,你這手鐲真好看呀?!?
丹書自從得了段瑛娥吩咐便開始計劃今日之事,她與符嬤嬤有怨在前,親自出面恐難成事,便找了看上去一向老實本分的竹青,叫她來騙翠云的手鐲。
竹青領了指示,在府中便已多次接近翠云,想過悄悄行事,可翠云對這手鐲寶貝的很,睡覺都戴著,竹青根本沒有下手機會,暗的不行只能來明的,在府中時便已多次央求翠云,想借她的鐲子戴上一戴,都未得逞,今日是最后機會了。
“翠云姐姐,姑娘都沒賞過我這么好的東西呢,叫我戴戴吧?”竹青也是段瑛娥挑給段簡璧的隨嫁丫鬟,但因不如丹書和碧蕊聰明,自也不如她二人受寵,得的恩賞更是少之又少,說這話雖別有目的,也帶了幾分真心羨慕。
翠云不作聲。
竹青知她不樂意,又央求了好大會兒。
翠云不防竹青別有心思,想她實在喜歡這鐲子才央求了好幾日,自己實不該如此小氣,叫她這般可憐兮兮,松了口,褪下鐲子給她,約定一刻鐘后必須還來。
竹青一刻鐘后確實將金鐲子還了回來,不過已經偷梁換柱,將普通的金貴鐲子換成了帶有尚功局標記的特制鐲子。
特制鐲子原是晉王聘禮,按說應該作為嫁妝隨段簡璧返還回去,但段家并沒這般做,而是陪嫁了模樣差不多的一對普通金鐲。
兩個金鐲幾乎一模一樣,翠云沒想過竹青存了害她的心思,根本沒做辨認,帶上金鐲如常伺候去了,誰知才剛到席上,就被人喝了句:“大膽賊婢!”
這位喊話的自也是段瑛娥安排好的,乃是尚功局的司珍,專掌珠珍、錢貨。
斥責聲重,引得周遭很快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翠云身上。
圣上循聲望去,見又是晉王夫婦身邊的動靜,皺皺眉,揮手示意內侍前去查看情由。
那司珍震住翠云,將眾人目光吸引過來,這才對晉王跪下陳情:“殿下,那奴婢手上帶著尚功局的鐲子,事出異常,臣一時情急,驚擾了殿下,請殿下降罪?!?
司珍所為表面看來無甚不妥,職責所在公事公辦而已,賀長霆怎會無故降罪于她,且尚功局的東西都有嚴格定制,無論用度賞賜都要記錄在冊,有資格受用的除了宮中位份較高的嬪御,便是一些功勛卓著的大臣及其家眷,天子恩賞不可褻瀆,萬不該出現在一個奴婢手上。
賀長霆瞥了眼翠云手上的鐲子,金質鐲身上精工雕鏤,鑲嵌著數顆南紅珠,確實華貴,知那司珍所言不虛,抬手示意她起身。
那司珍謝恩,轉目看向翠云厲聲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行盜竊之事!”
符嬤嬤護女心切,聽聞此言,忙辯解:“楊司珍誤會了,那鐲子是王妃娘娘賞賜的,我們絕沒有行竊!”
又對段簡璧咚咚磕頭:“王妃娘娘,您給仆婦做主?。 ?
段簡璧只當翠云手上帶著的還是自己當初賞下去的鐲子,又見符嬤嬤如此委屈焦灼,急于還她清白,不假思索道:“是我賞給她的,她們沒有偷竊?!?
賀長霆聞言,眉心稍稍動了動,在別人還沒察覺情緒時已然恢復如常,朝段簡璧看了眼,并沒說話,安靜看著事態發展。
符嬤嬤對這位新王妃百般親近用心,賀長霆早有察覺,也猜想段簡璧定給了一些恩賞,只是沒料到她在籠絡人心上如此闊綽,闊綽得無法無天,竟連天家的賞賜都給了出去。
段簡璧自不知是非剛剛開了個頭,以為她出面澄清、解除誤會便可平息,也不欲在這種場合繼續鬧下去,丟了晉王府的顏面,對楊司珍說道:“有勞司珍糾察檢舉,但實是誤會一場,楊司珍且去忙吧?!?
楊司珍見晉王并沒出言相阻,心中無所顧忌,并不理會段簡璧息事寧人的想法,命人呈上金鐲,說:“王妃娘娘,您瞧瞧,這鐲子可是您賞下來的?”
高門大戶用作婚嫁的鐲子都極為華貴,外觀若不細看并無甚大差別,段家當初陪嫁的鐲子又是照著尚功局的式樣做的,只用料低了一級,將鑲嵌的南紅珠換成了普通紅瑪瑙。
段簡璧自然辨不出這等細小差別,也不認得隱藏于鐲身花紋中如稻米粒大小的尚功局標記,且她當初只戴了一日就賞了符嬤嬤,只記得大概樣子,遂點頭說:“是這個。”
楊司珍聽罷,故意蹙了眉頭,做出直言規諫又顧忌王妃顏面的為難模樣,說:“王妃娘娘,這可是殿下的聘禮,圣上和貴妃娘娘親自定下的,您……”怎能隨手就賞了他人?
段簡璧知道自己的嫁妝里有些是晉王聘禮,但沒聽說這個鐲子也是聘禮,她一時有些發懵,目光落在鐲子上,卻根本沒了確定的主意。
她真的把晉王聘禮隨手賞了出去么?
符嬤嬤方才著急洗脫盜竊罪,忽視了“尚功局”三字,而今才意識到楊司珍說她盜竊是沖著尚功局的標記。
王妃認不得尚功局的標記,她在王府多年,自是認得,若當初王妃果真賞了尚功局的東西,她怎敢收下?
她抬頭仔細看了看那鐲子,心中大驚,呼道:“不是這個鐲子,王妃娘娘賞我的不是這個鐲子,我的鐲子沒有尚功局的標記!”
符嬤嬤看向自己女兒:“怎么回事,你從哪來的這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