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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你。”賀長霆收回審視的目光,無意在這件事上多費口舌。
在他看來,這事無關朝廷、無關百姓、無關王府,甚至無關于他,本不須一提。
段簡璧再度感覺到了一個人的冰冷。
冰冷中似乎還帶著不易察覺的厭煩,她不知道他在厭煩姨母什么,明明連孫氏那樣市井無賴地討錢,他都說無妨,為何如此厭煩姨母?
“王爺,您對我姨母,是不是有誤會?”段簡璧想把事由理清楚,她不希望她的夫婿厭煩她最親的人。
賀長霆朝她看了眼,那雙眼睛實在澄澈,干凈溫暖地像瀲滟春水。
但哪有什么誤會,木已成舟,他可以不追究繡樓算計,但也不可能對一個詭計多端的女子生出親近好感。
他并不答話,喝完余下的粥,起身凈手。
趁著奴婢們收拾食案,賀長霆環顧房內,一向不露情緒的眉宇間微微蹙起幾分。
房內陳設與他之前大不一樣了。
多出許多女兒家用的東西,雕花的香幾和妝臺、花團錦簇的屏風,隔著一層薄如蟬翼的帷帳,能看見他的臥榻都被換了。
他以前的臥榻十分簡單,就是一張楠木矮榻,沒有圍屏,自由且開闊,現在卻是一張方方正正小宅子一般的撥步床,層層遞進,像個雕梁畫甍的山洞。
一切都變得繁復且陌生。
賀長霆原以為,成親就只是多個人吃飯的事,沒想到自己的臥房也會大變樣。
段簡璧自然看不透賀長霆所思所慮,記掛著方才的問題沒有得到答案,心想飯后消食正是聊天的好機會,遂道:“王爺,我們去園子里走走吧?”
“我有事。”賀長霆沒答允,叫丫鬟收拾了幾身自己的衣裳,往書房去了。
留房內眾人面面相覷。
符嬤嬤最先反應過來,急得拍大腿,“壞了,王爺這是要分房!”
第8章
段簡璧沒想到,賀長霆對她竟會厭惡至此,甚至到了分房的地步。
“王妃娘娘,您以后可不敢再手抓羊排吃了!”
“王爺也不喜別人一股腦兒地給他夾菜,這些您都要記下!”
符嬤嬤亦不知晉王因何做出分房的決定,私以為是方才吃飯,王妃不甚講究,惹了王爺嫌棄。
段簡璧愣住,她看王爺那般吃才有樣學樣的,竟讓他覺得沒規矩么?
夾菜太過熱情,原也是錯?
“我知道了。”段簡璧垂下頭,有些疲累。
“王妃娘娘,不能分房,這才新婚,不能開這個頭啊!”符嬤嬤苦口婆心地勸。
新婚的夫妻就指著頭幾日增進感情呢,王爺白日里忙公務,和王妃本就沒多少時間相處,夜中再分房,恐怕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了,長此下去,王爺哪日再娶個得寵的側妃,王妃娘娘這輩子怕是沒盼頭了。
“王妃娘娘,待會兒您再親自去一趟,勸勸王爺。”符嬤嬤說。
段簡璧胡亂點頭應下,“我出去走走,別跟來。”
園中雜花相間,望之如繡,如此盛景猶遮不住春夜的寒氣,段簡璧攏了攏身上的披肩,一抬頭望見一輪高高在上的冷月。
如圭如璋,令聞令望,正如她新嫁的這位郎婿。
是她不配擁有么?
園中有一座聳立的假山,雖不能與武城老家綿延巍峨的崇山峻嶺相比,但已高出屋脊丈余,算是整座府邸至高之處了,也是離那冷月最近的地方。
鬼使神差地,段簡璧提裙爬了上去。
武城靠山,她自記事起就常常進山,有時采些草藥換錢,有時摘些野果給姨母吃,今日雖著華服,并沒有影響她爬山的速度。
很快到了假山頂的亭子,整座府邸的燈火景象全在眼下。
廚房里仆婦進進出出,賬房里管家埋首打算盤,門房上守衛站得筆直,連馬廄里的馬都規規矩矩吃著草料,王府里一切都井井有條,只有她的玉澤苑里,五六個丫鬟湊在一起無所事事說著閑話。
大概又在議論晉王拿了衣裳睡書房的事。
她忽然覺得很累,從進了大興城,嫁入晉王府,沒有一日是輕松的。
她明明已經學了那么多規矩,可在晉王面前還是會失禮,會惹他嫌厭。
她坐在亭中的石凳上,望著那輪明月,覺得乏累又挫敗。
她幼時最愛看的就是迎新婦,也不止一次設想過自己出嫁要怎樣喜慶熱鬧,她的新郎婿騎著高頭大馬,高高興興將她迎回家中,像詩文里唱的那樣,琴瑟友之,鐘鼓樂之。
那時的她怎會想到,自己的姻緣會是這個模樣。
忽然,哐的一聲,有個東西砸在她面前的石案上,又彈了下去,滾進了角落里。
她循聲望過去,見是個鞠球。
“嫂嫂,沒砸著你吧?”
旁邊的房頂傳來一個清亮的聲音,是魏王賀長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