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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江有些震撼地看著身旁這個又俯下身子咳嗽開來的少年。

蒼白病態的膚色，身上的浴衣松松垮垮的，仿佛下一刻這個披著羽織的美少年就要羽化掉一般。

美好的事物都太過脆弱了嗎……的確是，太過脆弱了啊，轉瞬即逝……

突然間有些明白了，這個在歷史上留下了傳奇一筆的少年為何會在離世時留下那樣的絕句。

那些隔過黑暗的花與水……

傍晚，夕陽映照下的海港。

夕陽的余暉為海浪鍍上了一層光暈，海面上海鳥拂過。不時有開船的鳴笛聲響起，離岸的船只拍打起浪花。

注視著夕陽中繁忙的海港，席地而坐的入江靜靜地吃著手中的金槍魚飯團。

而在這里與入江接頭并為入江帶來約定好的金槍魚飯團的白蘭則是吃著從西方人開的甜品店里買來的甜點。

“小正，你在想什么？”感覺到身旁的少女似乎在思考著什么事情。

“‘身不動，能否褪去黑暗，花與水’……”

嗯？白蘭不解地皺了皺眉。

“吶，你覺得這句緋句，怎么樣？”

……

第40章 第十回

“嗯～我記得是日本歷史上那位叫做‘沖田總司’的劍士留下的離世絕句吧，歷史課上有講過。對啊，小正你現在生活在新選組的屯所，應該每天都能見到那位被譽為天才的劍士吧……不過，他應該活不久了吧。嗯～就像他自己寫下的那樣，很快就要接受三途川和彼岸花的指引了吧。”

席地姿態悠閑而坐，微微后仰身子，雙手撐地的白發少年望著隨著越發幽紫的光暈而漸漸平息下來的海浪，不急不緩地說著。置身事外般地像是在評論著什么事情。

“啊，是啊，看他現在的樣子，恐怕離他寫下這句緋句的日子也不久了吧。”

話語中帶著絲嘆息，想到了這段時間以來沖田總司愈發蒼白病態的面容與越發頻繁的伴隨著血絲的痛咳。

在沖田總司的眼中，雪村千鶴就像春日里的櫻花一樣，柔軟脆弱卻又絢爛美好，值得細心地珍藏守護。但是……其實沖田總司他，才更像是櫻花般的少年吧，短暫的華美。

下一次的櫻花盛放……大概也是他最后一次欣賞那片落櫻雨吧，接著，便是將自己的靈魂交付于彼岸花之時。

“人類……還真是脆弱啊。”

傍晚的海風，夾雜著少女輕聲的喃呢，引得身旁的少年一陣詫異。

少女笑了笑，輕輕抬手順了順自己那被海風吹起的橘色長發。

“這話聽起來很中二吧，但我現在真的這么覺得。明明，不應該有這種感覺啊。明明很清楚，身旁現在存在的這些人早就化為歷史的白骨了，但果然還是有點傷感……是因為他們即將逝去，就像櫻花一樣，短暫地絢爛一場，還是因為……他們的今天就是我們的明天呢。與漫長的光陰相比，的確太短暫太脆弱了啊，隨時都可能會失去一切啊。”

白蘭狹長的上挑的鳳眸少有地瞠大，紫藍色的眸子中央，映著少女緩緩站起的身影。

面對著在夕陽快要完全退散的光暈下平息下來了的海浪，少女揚起了嘴角。沒有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少女的話語清晰可聞。

“也許我說的有些話你聽不大懂，但說真的……我曾經也很中二地憎恨過這個世界，迷茫過，想要逃避。”

沒錯，剛剛擁有“入江正一”這個身份的時候，她的確中二了一把，憎恨這個奪走了原本屬于她的人生的世界。

“后來，我習慣了這種生活，覺得既然這是命運安排給我的人生，我就好好地接受吧，健康快樂地生活就好……雖然心里偶爾還是會存有一絲幻想，也許有一天自己的人生軌跡又正常了。”

早已對這個世界的生活順應自如，在哪里生活不是活。只要靈魂還是自己的，那么就接著按照自己的準則與信仰活下去就好……只是偶爾還是會奢望過這一切不過是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不過……現在我決定了，不再是不得已地順應這種人生，而是要珍惜所經歷的每一天。就像這次在幕末的這段日子，能夠活下來簡直太不容易了……還不好好珍惜的話，簡直就是腦子被just we炸過了！不，不能用just we來打比方……人家just we還既不偉大也不卑微呢！”

沒錯，現在所擁有的每一天的經歷，快樂也好、悲傷也罷、興奮也好、郁悶也罷，都是屬于她入江正一的！沒錯，跟原著里的“入江正一”沒有半點關系，這一切都是屬于她入江正一的人生！所有的這一切都是不可替代的，都是獨一無二的珍貴。

“我會努力活下去，每一天都活得精彩……嗯，只要每天笑的時候比較多，就可以算是精彩了。嘛，誰知道明天會變成什么樣，人生本就這么短暫，稍縱即逝啊……所以，努力守護住所珍惜的東西，然后昂首挺胸地向著太陽奔跑吧啊哈哈哈哈！”

……

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少女在夕陽最后的余暉中所展露出的燦爛笑容，一瞬間被灼傷的同時，又一瞬間產生了恐慌。

是啊，人類……的確太過脆弱，太過渺小了啊……也許下一秒，眼前的這個女孩兒就會如櫻花一般，在春日的暖陽里絢爛地消失，再也找不到蹤跡……

下意識的，伸手抓住了女孩的手腕，仿佛掌心感受到屬于對方的溫度、將那份溫度緊緊握在手中才會覺得心安。

如果，眼前的女孩兒有一天突然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如果，眼前的女孩兒未來仍然走上了那條背叛他的、與他為敵的路……

“你所珍惜的事物、所珍惜的人稍縱即逝，也許下一秒，你就再也無法擁抱對方，只能留下記憶在屬于一個人的歲月里獨自不斷地回味品嘗。本就短暫又脆弱，如春天的櫻花一般……所以何不好好珍惜還能完全擁有時，那最絢爛的時刻。”

那個雨天偶遇的那個金發男人的話又一次在他腦海中回蕩開來……

真是的，這場游戲，突然只想享受過程，有點害怕知曉結局啊……

“嗯？白蘭，怎么了？”

入江有些困惑地看向突然握住她手腕的少年。

而白蘭似乎也在一瞬間回過神來，漸漸地臉上又重新掛上了那種甜到膩人的笑：“嗯……就是想問，你剛剛說的‘just we’……是什么？”

入江少女眨了眨眼，認真地回答道：

“just we……就是just we，它既不偉大也不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