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一盞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其實,我是想問問看,你是否介意和我們做鄰居?”韓藺解釋道:“我在巴黎沒有熟悉的人,未來的日子可能也少不了有麻煩你的地方。如果你愿意的話,我們可以住在翻譯社附近。”
韓藺的話說得很妥帖。
他并沒有直接告訴莊北寧自己想要幫助她改善住宿條件的用意,而是讓莊北寧“幫助”自己。在知道莊北寧家庭發生變故后,韓藺自然能猜到莊北寧不會有較好的生活水平。可是,當他看到莊北寧真正的居住環境后,韓藺還是震驚了。
韓藺甚至想,如果莊北寧用賺來的錢租個條件好些的房子,而不是用于歸還捐款,憑著她的勤奮與努力,不會讓自己的生活如此捉襟見肘。韓藺想幫莊北寧,又擔心傷害到她的自尊心,思來想去一整晚,總算是找到了這番說辭。
聰慧如莊北寧,迅速聽明白了韓藺的好意。
只是,這種好意,對莊北寧來說未免有些沉重。她不愿意虧欠他人,尤其是虧欠韓藺。
欠來還去,平添煩惱。
“學長,我???已經辭掉了翻譯社的工作,不需要去翻譯社了。我確實有找房子的需要,但是,從預算角度來說,我們應該不會住在一個街區。”莊北寧直截了當地回絕了韓藺的提議。
和自己喜歡了那么多年的人住在同一個屋檐下,莊北寧自認無法把控未來的走向,也不敢相信自己有足夠多的運氣承接美好的事物,下意識地選擇了避開。
“這樣吧,我把我手頭的租房資料發給學長,供你參考。在巴黎租房需要準備護照或在有效期內的居留證明、近三個月的房租收據、近三個月的電費能源費收據、工作合同、收入來源證明和最近的繳稅單證明。”
“我會把所需的材料都列出來,你準備好后,如果需要,可以直接發給我,我會幫你翻譯。在法國租房,很多時候除了房租之外,租客還要承擔住房雜費,也就是法國人所說的 charges。屆時,你也可以給我打電話,我會幫你們看合同。”
莊北寧把熱巧克力杯放回桌上,圍緊了自己的圍巾,又從口袋里拿出熱巧克力的錢,放在了杯子的旁邊。
她站起身來,向韓藺與朱逸之道別:“以后如果有需要,可以給我發消息,不用這么大老遠跑到巴黎十八區來。這里太過于混亂,不適合你們。”
一句話,拒人于千里之外。
原本在品嘗飲品的朱逸之察覺到了異樣:“你的意思是,讓我們以后不要來找你啦?”
“我還有些事情,先走了。”莊北寧對朱逸之的問題不置可否,轉身走出了咖啡廳。
雪地上有許多深深淺淺的腳印,大雪還在下。
雪花落在莊北寧的衣服上,她小心翼翼地托起一片雪花。當云中的一滴水,凝結在微小的塵埃粒子周圍時,會產生一顆小冰心,這就是每片雪花的開始。
莊北寧放慢了腳步,低著頭,看著那片雪花融化在自己的手心里。
第16章 第十六章錯誤直覺
背后有急切的腳步聲傳來,韓藺大聲喊莊北寧的名字。
莊北寧回過頭,看到韓藺急切的神情。
“莊北寧,如果我的提議讓你不舒服,我向你道歉。”韓藺誠懇地說。
雪花不懂事地落在他的肩膀上,無聲地堆積著。
“學長,你沒有錯,只是產生了沒有必要的責任感。”莊北寧認真地說:“學長,你初到巴黎,相熟的人勉強只能算上我一個,故而對我總是格外照顧些,對此,我心存感激。于我,也是如此。同樣遠離祖國,我自然也會能幫則幫。學長,我很抱歉我沒有成為一個很優秀的人,沒有過上很體面的生活,但是,這些都不是你要背負的事情。隨著你進入新的工作環境,很快就會有自己的交際圈,屆時,我的作用也就到此為止了。”
韓藺怔住。他捫心自問,自己在對待生活窘迫的莊北寧的態度上,確實帶了幾分英雄主義的救世主心態。但是,這一切都源于莊北寧給了他旁人無法給予的慰藉。
那份慰藉,重過一切事物。可是,其中滋味,他無法用言語訴說。
“我并沒有為學長做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學長也請不要把我的事情放在心上。我們只是異國重逢的校友,清華畢業生千千萬,我們之前的生活也是云泥之別,現在就該回到彼此正常的生活軌跡里去。學長,我很感謝你愿意幫助我,但是,我算不上一個好運氣的人,還不上這么深重的人情。不開心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學長,請打起精神來,你會前途似錦的。”
莊北寧忍著心痛,竭力平靜地說著違心話。
韓藺現在處在人生低谷期,難免對自己產生依賴甚至救贖的情緒,可是,那些都不是莊北寧想要的。她渴望的是平等的相處與并肩而立的底氣,而非韓藺自己都沒弄清楚的同情心泛濫。
“莊北寧,你是不是喜歡過我。”韓藺問出心中所想:“我知道你的手機壁紙里,有我。”
莊北寧的反應比韓藺想象中更為坦率,她毫不猶豫地承認了少女的心事:“是,我十六歲開始就喜歡學長了。”
有些話早就想說了,那就說吧。
別去計較時機。時機,本來就是最會戲弄人的存在。
“學長保送清華,我也努力考清華。學長交女朋友,我就默默祝福。學長去美國深造,我便把精力都放在學業上。只是,我沒有想到,當我的人生天翻地覆之后,我會在巴黎再次遇見學長。”
“那么,學長,你喜歡我嗎?是像我喜歡你一樣喜歡我嗎?是想到我,就會不害怕苦難嗎?是想到我,就會覺得擁有希望嗎?是想到我,就會由衷地覺得溫暖嗎?我已經習慣喜歡學長了,那學長,你有打算習慣去喜歡我嗎?”
莊北寧的一連串問題把韓藺問懵了。他確實對莊北寧產生了與旁人不同的情愫,他會記掛莊北寧的狀態,心疼她的遭遇,敬佩她的選擇。可是,這些情感,是不是愛,他暫時不敢下決斷。
也許,就像莊北寧所說,在異國他鄉,在人生低谷,難免會有幻覺。
韓藺的遲疑給了莊北寧答案。
對莊北寧來說,韓藺就像是一個光源,靠近他,會覺得很暖和,但是他不會只照亮莊北寧。
就像太陽,你可以說它很溫暖,但是你不能說太陽很喜歡你。如果是雨天,莊北寧喊太陽出來它也不會出來的。
當她從病中醒來,做好準備要繼續獨自面對生活的考驗,推開門卻看見了在掃雪的韓藺。這份美好與心動,可一不可再。
莊北寧最怕去做舍不得放手的人,她也不愿意成為被人遺留下來的物品。如果她能選擇,韓藺出現在眼前的笑容,最好是忘卻,而非保存。
有些美好,如果不能一直握在手里,那還不如從未發生過。與韓藺有關聯的這些日子里,莊北寧有了牽掛,也有了期盼,但是,這些并沒有給她的生活帶來任何福祉。
對于一個還在把生存當挑戰的人來說,不應該自尋愛情的煩惱。
莊北寧不想效仿夸父去追日。那太苦情了,不該是她想要的劇本。
“所以,學長,不要給我錯誤的信號了。那對我來說,太沉重,也太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