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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快遞員靠自行車送快遞的畫面,莊北寧只能在心里祝朱逸之的隨身物品好運。
莊北寧回過頭同情地看了一眼傻笑著充當背景板的朱逸之。這個小屁孩也真是倒霉,不會說法語,還跑來巴黎,結果隨身物品在柏林,大件行李則留在了洛杉磯。她又看了一眼手機,韓藺還是沒有音訊。
為了讓朱逸之盡快能恢復正常生活,莊北寧帶著朱逸之去大使館申請補辦了證件。重新拿到證件,還需要三天以后。莊北寧替朱逸之登記了所有信息,等一切辦理妥當,已經臨近中午。
莊北寧拉開小貨車車門,坐上了駕駛座,看著遲遲不上車的朱逸之,她輕而易舉地猜出了他的心思。
“我還有稿件要翻譯,沒有時間帶你四處玩?!鼻f北寧就像是在和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對話。
朱逸之撒起嬌來:“莊北寧,你真是掉錢眼里了。這樣,你一個小時多少錢,我買你的時間!”
“這話說得豪氣。敢問,你口袋里有多少錢?我不接受賒賬?!鼻f北寧感覺身體有一點微微發熱,想來還是沒有休息好的緣故。
“等聯系上老韓,我讓他給你嘛?!碧岬藉X,朱逸之沒有了底氣。
“給你兩個選擇。一,在原地呆著等你表哥來接你。二,上車,跟我回家,直到你表哥來接你?!?
“當然是……二!”
朱逸之見好就收,立刻坐上了副駕駛座,還給自己系好了安全帶。
莊北寧的飆車技術他是見識過了的,在見到韓藺之前,他一定要保住這條命。
剛剛在從機場去大使館的路上,一個彪形大漢開著一輛豪車擋了莊北寧的路,莊北寧一個甩尾就完成了超車動作,而朱逸之則嚇得連喊媽媽,小臉瞬間煞白。
朱逸之不明白,為什么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一個女翻譯,要住在犯罪率奇高的區域,開起車來像一個女土匪,與工作人員溝通時又能舉止得當。
朱逸之家中經商,極其富裕。他大學修讀經濟,愛好卻是音樂,在網絡上也是名氣不俗的搖滾歌手,擁有一眾迷妹,無論是物質上還是精神上都獲得了滿足。
在洛杉磯,半工半讀的學生用一個美分都要仔細計算,每天走路上學,遇著風雪,回到學校已經變凍到發抖。而朱逸之這種富裕人家的小孩,上萬一把的“弗蘭達斯”電吉他擺在豪車后座,最愛的事情就是組織同學在家中辦音樂派對,若是要出門,管家已經安排好家中的勞斯萊斯等著接。
他自幼讀貴族學校,私家車出入,獨立臥室,零用錢花之不盡。父親收入甚豐,母親長駐家中,均有求必應,小時做手術,住的是頂尖私人醫院,祖母外婆莫不緊張得要命,如寶貝般哄著。
這樣一直活在蜜罐里的人,總會渴望看看外面的世界。好不容易等到大學畢業,他偷偷溜來號稱浪漫之都的巴黎,慘遭行李悉數遺失。
還好他想起曾在南加州大學就讀時在家中住了兩年的表哥韓藺正在巴黎,無奈韓藺大玩失蹤。如今看來,不管莊北寧是何方神圣,為了不在父母面前那么快丟了面子,朱逸之都只有一個選擇——跟著莊北寧。
回家的路,莊北寧把車開得穩當了不少。她將小貨車停在院子里,推了在副駕駛座上睡著的朱逸之一把,確認朱逸之醒了后,徑直回了閣樓。
“莊北寧,你能不能溫柔一點!你還是個女的嗎?”朱逸之在睡夢中被推醒,不爽地大叫。
莊北寧沒有理會他,扶著欄桿往前走去。她覺得整個身體都很沉,無力感貫穿全身,之前發熱的身體漸漸發冷,連呼吸都要用力才能順暢。
回到閣樓后,莊北寧翻出兩個面包,放在桌子上,作為自己和朱逸之的午餐。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灌了一大口后,總算精神狀態緩過來了一些。
朱逸之對敷衍的午餐多少有些不滿意,但是看到莊北寧已經坐在書桌前咬著面包開始翻譯工作,他把袖子扎了起來,走進了公用廚房,決定“大顯身手”。
大概是因為院子里共享公用廚房的鄰居們都被抓了,莊北寧對三餐又都得過且過,朱逸之在廚房里找了半天,才好不容易從高處的櫥柜里翻到了三個土豆,重點是,其中一個土豆還發了芽。
“沒關系,干凈的廚房與豐富的食物,本來就不是你對莊北寧的期待?!敝煲葜谥心钅钣性~,勉強地自我安慰。
“不要演苦情劇了,我給你錢,你去外面吃吧。”
莊北寧的聲音從朱逸之身后傳來。
朱逸之回過頭,發現莊北寧斜靠著門框,遞給了自己十歐元。
“莊北寧!你良心發現啦!”朱逸之一把拽過十歐元,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莊北寧沒有與朱逸之斗嘴,她轉身回到了書桌前,對著電腦繼續敲敲打打。朱逸之注意到,莊北寧的面包只吃了一半就被放在了一旁。
朱逸之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因為十歐元而感到“富有”。
他把自己再次塞進莊北寧的厚外套里,戴上了莊北寧的毛線帽。經過了早晨激烈的思想斗爭后,朱逸之已經向巴黎的寒冷投降,哪怕穿著莊北寧的衣服顯得不倫不類,他也不想凍死在巴黎。當然,朱逸之能想通,還多虧了莊北寧那句“勇于嘗試新風格,才是搖滾精神”。
臨出門前,朱逸之哼著自己最新寫的曲子在莊北寧面前轉了個圈。莊北寧朝他丟了一個白眼,朱逸之才腳底抹油,迅速溜了。
莊北寧對著筆記本電腦,忍不住嘆口氣。謙謙君子韓藺,怎么會有這么一個混球表弟。
想到韓藺,莊北寧又看了一眼手機,他還是沒有回音。
朱逸之通過手舞足蹈,在路人的指引下,找到了離家不遠的小超市。他之前從未來過如此有煙火氣的地方,難免對一切都感到新奇。
看到一大群人擠在蔬菜區,朱逸之也湊上前去看,這才發現是有新鮮的青菜以一歐元的價格在售賣。秉持著有人搶的就是好東西的原則,朱逸之毫不猶豫地加入了搶菜的行列。
他本就個頭高,在一眾大媽間卻因為缺乏技巧而不能稱為有優勢。等朱逸之高舉著三大把青菜殺出重圍時,他被擠歪的毛線帽只能凄慘地掛在耳朵上。
對于此次購物,朱逸之最滿意的莫過于買到了打折的法棍。平日里售賣一歐元的法棍,折扣后半價。朱逸之覺得自己并不是在花錢,而是在賺錢。如果不是手里只有十歐元,他恨不得把小超市里所有的打折商品都搬回莊北寧的閣樓里。
朱逸之抱著法棍與其他食物往回走,路過了一個居民區。對面迎面走來一肌肉猛男,忽然開始劇烈地咳嗽。朱逸之正納悶,又走過來四五個高大的男人,也統一咳嗽起來。
他頓時有些緊張。朱逸之心想,他們在對暗號?不會要搶劫吧?這大白天的,怎么這么囂張?
朱逸之的口袋里還有僅剩的一歐元。
一時間,他陷入了思考——如果這些壯漢發現他只有一歐元,會不會嘲笑他?
朱逸之有些害怕,又不敢跑,只好埋著頭走到壯漢們開始咳嗽的地方。
電光火石間,朱逸之也咳嗽了。
他一邊咳嗽一邊用中文罵道:“誰家炒菜放辣椒那么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