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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漫天風雨里,各懷心事,就此分開。
那些切實發生在彼此身上的往事,就像是一掬捧不住的水,渴極了,卻又喝不到,只能看著它載進命運里,跌入深淵。
回到酒店房間里,韓藺脫掉臟兮兮的外套,癱倒在沙發上。
在獨自一人的空間里,他摘下了人前的那個得體面具,目光呆滯地看著天花板,聽著時鐘一分一秒流逝的聲音。
窗外風雨大作,雷聲轟鳴。韓藺的腦海中浮現今日與莊北寧重逢的場景。
凌亂沒打理的頭發,長期休息不好的黑眼圈,干燥起皮的下嘴唇,還有眼里的慌亂,本不該屬于記憶里的她。
恍惚之間,韓藺不知道什么時候自己就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等他醒來時,意外地發現已經是下午一點。這一周以來,韓藺每天晚上都難以入睡,好不容易睡著了,最多一個小時就會醒來。韓藺想,離開熟悉的環境,來到法國,或許真的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經過大雨洗禮過的巴黎,被冬日的暖陽照耀著,光禿禿的樹木枝干色彩較往日濃烈,仿佛在迫切等待下一縷生機。
還不等韓藺好好站在窗邊欣賞全新的景象,高中好友謝長晉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謝長晉如今在美國華爾街的一家頂尖投行任職,忙到昏天黑地。韓藺是省設計院的建筑設計師,工作也是不分晝夜。上一次謝長晉與他聯系,還是一年多以前,請韓藺提供建筑師角度的買房建議。
“老韓,你說這年頭,居然還有這么純粹的人,真是難得啊。”
不等韓藺寒暄,謝長晉搶先感慨了起來。
韓藺不明所以:“你在說什么?”
“噢,是這么回事。我在國內的銀行卡突然收到一筆陌生人轉賬。我還挺奇怪的,想著說我那張銀行卡起碼有三年沒碰過了,不太可能會有人轉錢給我。看著轉賬人的名字我又著實覺得有些熟悉,就查了一下我之前的轉賬記錄。”
“居然發現是四年多以前,我們捐款的那個高中校友。她把我們當年給她的捐款還給我們了。你我各捐了一千,她各還了我們一千二,說那兩百算作利息。”
謝長晉素來熱心,大學時常去養老院等地方做義工,理想是去非洲做志愿者的他,在父母的要求與現實的威逼下,才不得已成為了金融世界的一員。與其他同事不太一樣的是,謝長晉的社交媒體上分享的都不是金融相關的新聞,而是各種募捐信息,數十年來,從未間斷。
韓藺常慷慨解囊,點進捐款鏈接,匿名捐助,并不被任何人知曉。
而謝長晉此時提到的一千元捐款,韓藺認真想了想,才依稀記得彼時似乎是謝長晉直接找到了他,說需要被募捐的人,不僅是他們的高中校友,還是他清華的學妹,讓韓藺若是得空,號召清華的校友也一并幫忙。
當時,韓藺在南加州大學建筑系就讀,臨近畢業,忙建筑畢設到自顧不暇。沒有時間換匯,他便直接請謝長晉代他捐了一千元,并順手把捐款鏈接發進了清華的校友群里。至于之后情況如何,韓藺也沒有再追問。
“看她的頭像感覺是個女生。都四年多過去了,不知道她現在過得怎么樣了。我還記得當年是她大學畢業典禮那天,父親出了車禍,母親病危,她是家里的獨生女,家里突發變故,真是不幸。哦對,我記得她是你們清華法語專業的第一,也是巴黎高翻院口譯專業那一年錄取的三個中國人之一。我問了一些當時一起捐款的同學,她這些年都在一筆一筆還捐款。也不知道她母親有沒有治好,她有沒有去巴黎讀書,現在過的好不好。”
“老韓,我把一千兩百塊錢轉給你了啊,還有她給我轉錢的截圖。那我先去開會了,幫我問韓爸韓媽好。”
謝長晉的電話很快就掛斷了,韓藺想,如果此時他還在國內,肯定和謝長晉一樣,分秒必爭。畢竟,工作內容那么多,除了和時間賽跑,沒有任何喘息的空間。
韓藺打開與謝長晉的對話框,轉賬截圖的信息令他忽然愣住。
他的手指撥動手機屏幕,將截圖畫面放大,以求將轉賬人的名字看得真切。
過了幾秒,韓藺才確定自己沒看錯。
轉賬人的名字,是莊北寧。
第4章 第四章去往南方
莊北寧是和陽光一起進入韓藺的視線中的。
她背著一個灰色的雙肩包,短發顯得人更加清瘦利落。
巴黎火車站人很多,莊北寧個子不高,穿著和之前見面時一樣的黑色羽絨服,可韓藺遠遠地一眼就看到了她。
韓藺向莊北寧招手,看到了莊北寧眼中詫異的目光。
為了避免給莊北寧帶去困擾,韓藺沒有通過警察局去詢問莊北寧的聯絡方式。
他在清華校友通訊錄里找到了莊北寧任職的法國翻譯社的名字。在翻譯社官方網站上,韓藺確認了莊北寧就在翻譯社任校對一職。
韓藺致電翻譯社,詢問能否請一位精通英文、法文的中國翻譯與他去一趟里昂。
為了確保翻譯社能與莊北寧溝通,韓藺還特地要求對方的本科要在中國清華大學就讀,研究生專業必須是法國高翻院的口譯。
大概因為韓藺給出了市場價兩倍的報酬,翻譯社很快應允了韓藺,并發來了翻譯的個人資料。韓藺一看翻譯的名字是莊北寧,爽快地支付了訂金,并要求不允許更換翻譯,理由很奇葩——韓藺對換翻譯過敏。
翻譯社對接人倒是不以為意。從業這么多年,作為乙方,什么奇葩的甲方沒碰過?只要錢給到位,當牛做馬無所謂。
何況,翻譯社里的莊北寧極好溝通,雖然是校對,一聽到能賺額外的錢,即使是圣誕節當天的周末去里昂,她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莊北寧今天化了淡妝,顯然是為了工作特意準備的。
“莊北寧,你好。”韓藺主動向莊北寧打招呼。
“學長好,真巧。”莊北寧有些拘謹。
“是很巧。我需要請一位翻譯,收到資料后,發現是你。”韓藺笑著說。
韓藺本意是希望能在金錢方面幫一幫自己的這位學妹。他不通法語,在對英文不夠友好的法國,如果想要順利出行里昂,韓藺確認自己需要一位專業翻譯。恰好莊北寧是法語口譯專業,若是能用報酬的方式幫助到她,韓藺也算略盡綿薄之力。
而這些善意,韓藺并不希望成為莊北寧的壓力,索性將一切歸結為巧合。
莊北寧微笑著點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paris gare de lyon,是這樣念嗎?”等待火車靠站的時候,韓藺主動與莊北寧說了話。他故意說得云淡風輕,不愿透露出這句法文他已經對著電子詞典跟讀了十余遍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