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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湛從梁東手里拿來一個連弩似的機關,瞄準對面的山壁扣動了卡弦,箭鏃帶著長繩飛了出去,然后他反手拽了拽,對云懷道:“用這個上來的。”
隨后梁東便來為云懷綁繩,三人依次從索道上滑過,片刻就到了對面的山峰,揮劍斬斷繩索之后,原來所站的地方已升起了滔天火光,戎兵密密麻麻地站在斷壁上,渾然不知他們去向了何方。
而今,函谷之戰已過了整整一個月。
北戎在三城援兵調來之后就識相地退兵了,有足夠的時間和空間讓他們找人,可隨著時光流逝,幾乎所有人都認為薄湛和云懷已經喪生谷底了,卻不知他們身在北戎邊關的小鎮上。
事后兩人分析,唐擎天陣前病倒絕不是偶然,再結合云懷遭到伏擊的事,其中目的不難想象,可問題就在于這個設計云懷出戰并想置他于死地的人是誰?
薄湛當時忽然想到了駱謙死之前的那個笑容。
若說是他安排的這一切那未免有些太夸張了,云齊殘存的勢力都被云煜清理得差不多了,那些人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哪還有時間來害云懷?
正當他們猶疑不定的時候,關外的小村落之間傳起了風言風語,說昭陽關莫名其妙增派了許多弓箭手,有兩名夜間趕路的商人被誤射而死,彼時正在村子里養傷的云懷聽后大驚,與薄湛討論之后,兩人心里都默然浮現出一個答案。
這弓箭手是等著他們的。
有這么大權力布設兵馬對付他們的人這朝中沒有第二個,惟有云煜。
兩人沒有時間去想云煜的動機,為今之計只有迅速趕到雁蕩關,那里有云懷的二十萬親兵在,非常安全,只是現在昭陽關已經回不去了,他們只能從北戎境內繞道過去。
“走吧,該進關了。”
路邊的茶寮里,薄湛率先起身往官道上走去,云懷跟著站了起來,朝桌上扔了一小塊碎銀子,然后無聲地離開了。
☆、夜行入關
云煜在沿線關隘逐一設卡,防的就是薄湛和云懷從關外回來,卻完全沒有想到他們會反其道行之,不但深入敵境,還大膽地沿著版圖線一路疾奔,在最短的時間內到達了位于西南邊界的雁蕩關。
這里一片平靜。
在雁蕩關駐守的二十萬大軍是云懷一手培養出來的,不管是將領還是親兵都以他馬首是瞻,即便云煜想動手清理,他們名義上還是重要關隘的邊防軍,他一時半會兒也奈何不得,免得一不小心弄得大軍嘩變,再招來蠻子入侵,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只是他不知道,就在眼線匯報安然無事的時候,這二十萬邊防軍已經悄悄地反了。
薄湛和云懷買通了商隊的頭領,扮作戎商順利進入了雁蕩關,經過城樓之時云懷見到了熟悉的將領,卻沒有立刻表明身份,而是與薄湛找了個不顯眼的客棧住下,待入夜之后才悄悄地潛入了城中的軍營。
三月下旬的西南邊陲非常潮濕,蒙蒙雨霧撲面,黏膩不已,兩人拽下蒙面黑巾,隨手一攥都是一掌水。
薄湛拍掉一只趴在手背上吸血的蟲子,轉瞬鼓起了紅包,他不甚在意地垂到身側,云懷卻遞來一管藥膏,道:“把這個涂上,不然會潰爛。”
“我以為茉茉駐守的瞿陵關條件已經夠艱苦的了,原來你這才是。”
薄湛依言涂上藥膏,卻忍不住腹誹,從靠近這塊地界起他身上的舊傷就開始隱隱作痛,實因太潮濕所致,而這城里更是蛇蟲遍布,形狀奇異,伴有劇毒,從客棧到軍營的路上他們不知被“襲擊”多少次了,簡直令人發指。
云懷淡淡地笑道:“這也是我在招募士兵時多半選擇本地人的原因。”
“現在倒是歪打正著了。”薄湛撥開前方攔路的荊棘,若有所指地說。
云懷輕喟:“是啊……”
同處于一個地方的士兵往往比來自四面八方的更具有凝聚力,尤其是在有人為他們謀求了生路的時候,要知道原來這里可是被稱為南蠻之地,驛路不通政詔不達,長年受外敵侵擾,而云懷到來之后雷厲風行地整頓了邊防軍,建戍所除敵寇,還百姓安寧,那么這些一脈相連的士兵又怎會不心存感激,不唯命是從?
現在到了他擷取果實的時候了。
雨不知何時停了,城樓上的烽火重新回到視線里,熊熊燃燒,熾熱耀眼,兩人沿著墻根疾行至軍營后方,身形陡然飛旋到空中,再輕輕一躍便落在了高墻的內側,士兵在林立的帳篷外四處巡邏,并沒有發現他們的身影。
“這邊走。”
漆黑的夜幕下,云懷衣袂翻飛地游走在軍營之中,如入無人之境,在到達帥帳之后,里面影影綽綽地映出幾個頎長的身軀,有的佇立不動,有的負手徘徊,聲音此起彼伏,盡數落入他們的耳朵里。
“老方,我半個月前就讓你更換巡防機制,你怎么到現在還不落實?”
方副將是個粗嗓門,直接兩個字扔了回來,低音回蕩在帳中,渾厚而沉滯:“沒空!”
“半個月了還沒空?你天天打鬼去了?”問話的陳將軍倒不計較他的失禮,捋著胡須虎目一瞪,毫不客氣地譏誚道。
“將軍,您千萬別怪老方,是屬下聽說他有相熟的友人在昭陽關任職,就……就央著他去打探王爺的下落了。”
這次說話的是個小年輕,聽到他提起了云懷,門外二人的腳步頓時一停。
“胡鬧!”陳將軍拍案而起,氣得直吹胡子,“現在昭陽關是個什么情況你們心里沒底?忠奸尚且分不明你們就敢擅自托人探聽消息,萬一消息傳到京中,只怕朝廷對我們雁蕩關防得更嚴,再多惹些眼線過來,我們每天吃飯拉屎都得被人盯著了!”
“可我們總不能任由王爺下落不明卻不管不問吧!”方副將回瞪著陳將軍道。
陳將軍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早在王爺失蹤那日我已經派出一小隊精兵奔赴昭陽關秘密搜尋他的下落了。”
“什么?”
兩個副將噌地站了起來,滿臉驚詫,對視一眼又望向陳將軍,聽語氣像是被瞞得嚴嚴實實,一點兒都不知情。
陳將軍喟嘆道:“你們還年輕,沒有在朝廷這潭深水里打過滾,不知其中厲害,我本不想告訴你們,若不是你們兩個兔崽子成天惦記著這事,正經事都不干了,我也不會……唉!”
話就此打住,最重要的原因始終沒有說明,兩個年輕人面面相覷,心里都在揣測陳將軍的深意,突然,身后的粗麻布簾被人從外面掀開,兩人下意識拔劍回身,卻在見到來人的那一刻倒抽了一口涼氣。
“不告訴你們是為了你們好,這樣即便日后朝廷追責也只會怪罪到將軍一人頭上,與你二人無尤,將軍,本王說得可對?”
“臣等叩見王爺!”
三人紛紛下跪行禮,尤其是陳將軍,一雙老眼驟然變得通紅,雙臂都在顫抖。云懷上前親自扶起了他,又命另外二人起身,然后溫和地笑道:“自本王回京已經大半年了,三位還是老樣子,分毫未變。”
陳將軍激動得不能自已,聲音略帶哽咽:“上天庇佑!殿下安然無恙,實乃大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