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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茉彎起了眼眉,輕聲道:“您這樣可讓孫媳壓力好大。”
老夫人銳眼微瞠,道:“就是要讓你們有點壓力,不然還以為我這個老太太好糊弄!再說了,哪個父母不盼望自己兒女成龍成鳳的,你倒是心大!”
“孫媳是心大。”衛茉供認不諱,緊接著話鋒一轉,“您也心大些,反正我們今后還會有其他的孩子,總有一個會讓您滿意的。”
聞言,老夫人瞪了她半晌,終是忍不住笑嗔道:“嘴皮子倒是利!”
衛茉也笑了,垂頭品著花果茶,不再多言。
用過午膳,馬車載著她們原路返回了侯府,熟悉的街景越來越近,金色的牌匾十足耀眼,然而下方的銅獸旁邊卻站著幾名不速之客,看打扮分明是另外幾名沒跟在身邊的暗衛。
衛茉心底咯噔一跳,快步走近,還未說話便聽見為首男子沉重的聲音,仿若一記重錘砸在了頭上,讓她暈眩不止。
“夫人,屬下總算等到您回來了,前線……前線出事了。”
☆、驚聞噩耗
衛茉醒來的時候床邊圍滿了人,最近的是尤織,其次是薄玉致和喻氏,輕輕的抽噎聲傳來,即便經過克制,仍似雷鳴般響徹腦海,縷縷不絕,將她暈過去之前的記憶全部拼湊起來了。
昭陽關函谷之戰我軍中伏,傷亡慘重,薄湛和云懷下落不明。
衛茉沉默著下了床,不等兩個丫頭伺候徑自披上了外衣,床邊的三人都微微一驚,卻聽見她吩咐道:“備車,去霍府。”
三人紛紛錯手相攔,尤其是尤織,面色不能更嚴厲,斷然否定道:“不行!你剛剛動了胎氣,必須臥床靜養,哪也不能去。”
話音剛落,水袖迎面拂來,硬生生將她揮退半步,就在這一瞬間衛茉已經闖出了她們的包圍圈,頭也不回地朝門口走去,面色猶如寒淵之下的冰棱,冷得讓人害怕,即便是留風和留光也不敢擅自阻攔,只得默默地去備車了。
“小茉,你等等……”
喻氏緊追了兩步,怎么也跟不上衛茉的步伐,累得直喘氣,心里是又痛又著急,差點背過氣去,見狀,薄玉致足下輕點飛掠至衛茉身前,一個擰身擋住了她的路。
“嫂嫂,有什么事你讓我去做便是,求你回房休息吧,現在哥哥生死不知,你和寶寶要是出事了我們可怎么辦?”
話說到最后都帶了哭音,終于讓衛茉停下來了,她看著眼眶發紅的薄玉致,凝著臉緩緩吐出一句話:“把眼淚收起來,你哥哥只是暫時失蹤,還沒到哭喪的時候。”
薄玉致站在原地愣住了,趁著這個時候衛茉繞開了她,筆直地踏出了侯府大門,在暗衛的保護下登上了駛向霍府的馬車。
這段路不算長,也沒有上午行過的山路那般顛簸,衛茉端坐在車內,雙眼無神地盯著晃動的帷幕,一只手不由自主地覆上了腹部,除了隱隱約約的滯痛感,她還發現自己的手居然在抖,旋即緊緊交握住,關節都攥得發白,心底陡然冒出一個聲音。
慌什么!他二人足智多謀,一定不會有事的!
衛茉如同自我催眠般一遍又一遍地想著,直到暗衛提醒她霍府到了她才恍然回神,深吸一口氣從車里出來,誰知剛好撞上匆匆出門的霍驍,霍驍頓時大驚。
“雪下得這樣大你怎么過來了?”
他也是剛收到的消息,尚來不及平復心情,拔腿就往侯府奔,哪知衛茉比他更快,這都到了跟前了。
王殊跟著也從紅漆大門里出來了,一眼就看出衛茉臉色不好,連忙挽著她的胳膊往里帶,邊走邊說:“別著急,有什么話進來再說。”
一進內堂,滾滾熱浪撲面而來,瑞獸銅爐的肚子里盛著許多顆燒紅的銀絲炭,偶爾爆出星火,噼啪作響。王姝把一杯熱水和一個懷爐同時塞進了衛茉手里,又替她摘下沾滿了雪花的斗篷,還未坐定便聽到她焦急的聲音。
“驍哥,昭陽關到底是什么情況?”
霍驍撩起下擺坐在椅子上,眉峰緊皺,面色沉暗,斟酌再三才把詳細情況如實道來。
“湛哥和王爺一到昭陽關就大敗戎軍,飛天鷹隼被火銃盡數毀壞,已無再戰之力,昭陽關守將許孟欲乘勝追擊,便決定夜間出關突襲,誰知戎軍仿佛知曉我軍的策略一樣,暗中設下巨大的陷阱,王爺帶領的整個先鋒營被困山谷,遭到戎軍屠殺,湛哥隨后帶兵去支援,卻與大軍失去了聯系……”
衛茉捏緊了柔荑,咬緊牙關不發一言。
軍情是八百里加急送來的,這么說距離事發已過一天一夜,昭陽關本就位于北境極寒之地,這種季節下即便是當地獵戶都無法在山中野地待這么久,何況他們可能還受了傷,若還不盡快找到他們就麻煩了。
“昨夜軍報傳來時煜王已急調豫、湘、桂三城的守軍前去協戰,想必此時命令也快到了,應該很快就能找到他們,茉茉,你要保持冷靜,湛哥和王爺都是久經沙場之人,沒那么容易被打敗,要相信他們!”
衛茉好一陣子沒說話,王姝擔心地握住了她的手,盡管被懷爐捂得滾燙,卻不住地滲著冷汗,又粘又膩,怎么也拭不干凈。
“煜王只是派了援軍過去,沒吩咐其他的事?”
霍驍一怔,不明白她怎么會突然這么問,只順著話頭答道:“沒有,怎么了?”
衛茉瞇起眼,面容似覆了一層霜,掀起滔天寒意,“如果我軍內部有奸細,派再多的援軍也沒用,不禁找不到湛哥和王爺,昭陽關也危在旦夕。”
這種可能性是最大的,因為薄湛和云懷到達之后只擊落了飛天鷹隼,并沒能立刻剿滅戎軍,這本就不正常,況且函谷易攻難守,正常情況下戎軍怎會在此設防?還布下陷阱以待,怎么說都不符合常理,唯一的理由只能是奸細從中斡旋,才讓戎軍逃脫了危機并反攻回來。
“木已成舟,即便有奸細現在估計也逃遠了,還是要想辦法趕緊找到湛哥和王爺才是。”王姝蹙著眉頭反復思量,忽然轉過頭向衛茉問道,“暗衛那邊沒有別的消息嗎?”
衛茉半垂著眼睫搖了搖頭,道:“據留在我身邊的暗衛說,隨云懷去的有二十個人,一個都聯系不上。”
霍驍拍拍她的肩說:“那一定是跟王爺上戰場了,他們個個武藝精湛,或許是護著王爺和湛哥逃出去了,再等等吧,我去兵部多探聽一下情況,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我估計也是,昭陽關守軍已經在函谷布兵搜尋了,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他們,你千萬放平心態,別忘了,現在你肚子里還有個小人兒呢。”
“驍哥,姝姐姐,你們不必安慰我,我也是打過仗的人,對于這種情況我心里有數。”衛茉放下杯子,站起身向他們二人道別,“我來就是想知道昭陽關發生了什么,現在弄明白了我就回去了,你們不用擔心,我沒事。”
王姝連忙攔住她說:“外頭還下著大雪,你過會兒再走吧,瞧,這身上還涼著呢。”
“不了,府里還一團糟,我還是盡早回去的好。”
衛茉推拒了王姝的好意,徑自披上斗篷往外走去,步履甚是匆忙,霍驍和王姝一邊在后頭跟著一邊揮了揮手,大丫鬟紫瑩立刻撐著傘追上去了,一路擋著風雪把衛茉送上了馬車,暗中蹲守的暗衛們也隨之悄悄離開了霍府。
馬車沿著街上兩條清晰的車轍逐漸遠去,蹄聲消失在耳畔,霍驍和王姝站了一會兒,都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
“她情緒還算穩定,我心底這塊石頭總算能放下了……”
“你說錯了,她就是理智得過了頭我才害怕。”王姝轉向霍驍,眼角眉梢浮現出濃濃的憂色,“她這個樣子,定是做好與湛哥同生共死的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