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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畿大營剛傳來的消息,銳風營和驍騎營的士兵打起來了,黎都統派人前來請您帶兵去調停。”
薄湛驟然翻身而起,眼中滿是驚異。
齊王的銳風營和四大世家之首的王家掌管的驍騎營打起來了?這鬧的是哪一出?
在他怔愣之時衛茉已緩緩坐起身,雖容色疲倦,一雙鳳眸卻皎如輝月,再清醒不過,只聽她喃喃地問了一句:“相公,驍騎營的統領是不是王鳴捷?”
“是。”薄湛答得飛快,側身摟住了她,“你問這個做什么?”
衛茉直直地看著他說:“玉致今天跟我說,在茶詩會看見他和邱瑞在一起。”
兩人素有默契,話點到為止,薄湛立馬就明白了其中的彎彎繞繞,道:“我知道了,你睡吧,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衛茉乖順地躺下,任他給自己搭上被子,閉上眼之前又叮囑了一句:“早去早回。”
薄湛頷首,起身披上外袍,隨后步出了房間。
片刻之后,侯府外面的光線漸漸暗了下去,院子里再次恢復了寂靜,望著從窗欞傾瀉進來的月光,衛茉竟了無睡意。
今天那么巧,云懷也在場,這事該不會與他有關吧?
☆、兩營之爭
景帝在位時,皇長子云決密謀造反,卻被其弟云凜識破,于是各自帶領天機營和天襲營在城外交手,而本該護衛天都城的京騎將領因為一念之差選擇了袖手旁觀,導致血流成河,傷亡慘重,從那以后,天都城的軍隊就形成了現在的格局——天機、天襲、銳風、驍騎四營全部駐守于京畿大營,互相制約和監視,京騎被改編成京畿守備營,負責天都城的城防,不在四大營之列,卻是唯一處在天都城內部的軍隊。
在這種情況下就誕生了左都統這個官職,主管京畿大營內部的各種麻煩事,看起來是個武官,實則行文官之職,權力極小,所以在兩營火并這種大事上黎光耀首先就想到請薄湛調停,因為不管是齊王還是王家他都得罪不起。
薄湛帶兵來到京畿大營的時候里頭打得正熱鬧,刀槍劍戟滿天飛,呼喝聲怒吼聲交織成一團,震耳欲聾。黎光耀遠遠地看見他來了,從城墻上一溜煙兒地飛奔到面前,畢恭畢敬地行著禮。
“侯爺,您可算來了!”
薄湛皺著眉頭,并沒有著急進去制止,而是問了一句話:“通知宮里了嗎?”
黎光耀怔了怔,旋即苦著臉說:“您看……這齊王和王將軍還沒到呢,下官怎敢把這事往宮里捅啊……”
“糊涂!”薄湛眉目一橫,嚴厲地斥責道,“鬧得這么大了,你當天機營和天襲營的人都是瞎子嗎?你不說早晚也會傳到皇上耳朵里,到時治你個瀆職之罪,那可比得罪齊王和王家嚴重多了。”
黎光耀霎時滿頭大汗,忙不迭地說:“那、那下官這就讓人進宮!”
說罷,他立刻轉身安排人去了,薄湛沒有理會,徑自領著士兵踏進了大營,將將穿過精鐵鑄造的大門,一柄斧頭迎面飛過來,梁東驟然睜大眼,正要沖上前抽劍抵擋,薄湛猛地揮袖,斧頭斜著□□了腳邊的小土丘里,再抬頭望去,打架的那些人頭都沒回,根本沒意識到這一場驚魂。
“侯爺,不如屬下……”
薄湛抬手制止了梁東接下來的話,轉身拿來火銃對著半空連放三下,巨大的響聲震懾住了混亂的場面,梁東瞅準機會,立刻帶著守備營的士兵沖進了人群,在中間分出一條隔離帶,銀槍擊地,靴聲并齊,此等陣仗讓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了。
冷沉的嗓音從后方傳了過來。
“誰若再敢動手本侯便用火銃轟了他的腦袋,再提到皇上面前,開除軍籍,并以藐視軍法之名懸尸游街三日!”
全場鴉雀無聲,許多人下意識地放下了武器,站在原地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動。
見場面控制住了,薄湛緊接著發出了一連串的命令:“守備營士兵聽令,把帶頭鬧事的人給本侯綁起來,然后把傷者抬去軍醫那兒救治,剩下的清點死亡人數,另外,銳風營和驍騎營的副將出列,本侯有話要問。”
兩邊的人群中走出兩名灰頭土臉的人,站定在薄湛面前,繼而怒目相對,顯然還沒消氣,薄湛嘴角溢出一縷諷笑,完全沒有勸解的意思,背著手轉身走進了燈火通明的大廳,兩人本不欲跟隨,守備營的士兵們圍上來強硬地推搡著他們,他們只好踉踉蹌蹌地進去了。
薄湛掀起下擺坐在了廳里的主位上,居高臨下地掃視著二人,忽然開口吩咐道:“本侯看李副將傷勢比較重,先下去治療一下吧,本侯問完王副將再來問你。”
李副將登時火冒三丈,認為薄湛是在羞辱他,站起身就要往外沖,誰知被守備營的士兵牢牢抓住并捆了起來,他一邊掙扎一邊憤怒地吼著,卻無濟于事,轉眼就被扔進了軍醫的帳篷里。
“身為副將,不但沒有及時制止士兵們違法亂紀的行為,反而參與其中,現在本侯叫人綁著他,他還覺得是受了多大的屈辱,殊不知五品以上在營將領犯了這種事大多都流放去南蠻之地了,本侯沒有動刀子已經是看在齊王殿下的面子上了,王副將,你說呢?”
這一番話頗有殺雞儆猴之意,王副將不知不覺淌下了汗珠,囁嚅著答道:“是,侯爺所言極是……”
到此刻他的腦子才轉過彎來,士兵尋釁滋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說,四大營共處一地,有點摩擦也是正常,往大了說,五十里外就是天都城,一旦被扣上危害皇城的帽子,身為京畿守備營統帥薄湛就是把他們以領頭之罪當眾斬殺,鬧到皇帝面前,王鳴捷也討不了好。
換言之,眼前這個人掌握著他們的生死。
薄湛看著他神色變了幾輪,心知他已經明白其中的利害關系了,卻沒著急審問,慢條斯理地拂著茶盞,待白煙都散去,喝了幾口茶才道:“今晚是怎么回事?”
“都是銳風營那幫兵油子挑釁!”王副將一下子來了底氣,氣呼呼地說道,“熄燈之后,營中的幾個弟兄睡不著便開始夜談,被外頭巡邏的銳風營士兵聽到了,旁若無人地大笑起來,說我們平時操練打不過他們原來是把功夫練到嘴皮子上了,兄弟們都很生氣,沖出營帳欲找他們理論,誰知他們卻跑了。”
“那是如何打起來的?”
“幾個兄弟追過去,眼看著那幾個人消失在銳風營里面,找他們營長理論,營長卻堅持說沒見過這些人,后來不知怎么的發生了口角,很快就驚動了兩邊的人,本來只是十幾個人的打斗,逐漸愈演愈烈,再后來就是您看到的那樣了。”
聞言,薄湛忍不住冷笑。
這幫混賬,平時吃著皇糧,仗沒打過幾次,卻能為這種狗屁倒灶的事情鬧得百人斗毆,真不知云齊和王鳴捷平時是怎么訓練他們的,比起那些戍守邊關條件艱苦的邊防軍來說,四大營的質素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不過即便這件事再不堪,某些疑點他還是不能放過,于是他開口道:“行了,本侯知道了,待傳訊過李副將之后自會有所定論,你先下去吧。”
之后士兵便把李副將押來了,不過薄湛沒想到的是,與他一同進來的還有齊王。
“臣參見王爺。”薄湛淡淡地拱手行禮,毫不在乎云齊那陰沉的目光,要繼續審人,“既然王爺到了,不如與臣一道聽聽看李副將是怎么說的吧,聽完了臣也好向皇上回稟。”
“你這是拿父皇來壓本王?”云齊不假辭色地問道,態度一改從前,分外尖銳。
薄湛似笑非笑地說:“臣豈敢,只是算算時候黎都統派去宮里傳信的人應該已經到了,想必等下皇上的命令就該下來了吧。”
云齊頓時轉向黎光耀,眼神讓他不寒而栗。
“好,本王倒要在父皇面前跟王鳴捷對質一番,看他能編出什么理由,把這玩忽職守唆擺下屬斗毆之罪糊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