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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張嘴說了這話,沈萬沙就“噗”的一聲,捂著嘴捧著肚子笑。
趙杼也別開了頭。
王得興差點跳起來,胡子都翹了起來,“你叫老夫什么!”
“你年紀已長,叫大爺親切啊,我家村頭一堆大爺,人家聽到了都笑瞇瞇很高興,怎么你……不叫大爺,莫非叫大哥?”盧櫟略皺了眉,頗有些為難,“不服老也不是錯,你不嫌棄與我們一輩,我也可隨你的愿……王大哥,我說你大概猜錯了。”
“你——”王得興氣的老臉脹紅,咬著牙吼,“你喚我名字即可!”
“小輩哪敢無禮?”盧櫟正色道,“既然你不愿意小輩親近,那我便喚你一聲先生好了。王先生,你剛剛的猜測,我并不贊同。”
王得興被他一起一落的折騰,臉拉的老長,你早這么叫不就得了!又不是不會!他臉色鐵青,聲音里像夾了冰,“你有何高見?老夫愿聞其詳。”
“王先生說這是內訌,黑吃黑,殺了人之后后悔自殺,看起來非常圓滿合理,只是先生是否忘記了什么?”盧櫟唇角微勾,眸底笑意似帶了些狡黠,整個人氣質極為靈動,配著他這少年年紀,很有幾分純真可愛。
“哼,還有什么是老夫值得記的么?”
“自然,”盧櫟指向窗外西南方向,“荒野之外的死者,先生忘了么?先生即能看得出來這幾人是一個團體,難道看不出,荒野尸體與這幾位有相似的體態特征,可能也是熟人么!”
王得興身子一僵,他的確……一時沒想起來,正捻著手指找理由,盧櫟又說話了。
“大人請看,”他喚了黃縣令,走到房間正中仰躺,胸口破洞的死者身邊,指著地上血滴,“如果事實如王先生所言,榻上死者用短劍將此人刺死,再坐到榻上自殺的話,這血滴方向不對!”
黃縣令靠近幾步,認真看血滴。
“血滴形狀扁圓,一頭圓滑一頭有鋸齒形狀,這是兇手指著傷人之后兇器走動時留下的痕跡,而血滴有鋸齒的方向,必是兇手行動方向!”
黃縣令面露驚訝,因為那鋸齒方向,是沖著這個死者,沒有一滴沖著床榻!
“所以,不管事實為何,這二人的死亡順序,必不是王先生猜測的那般。”盧櫟分別指了指兩具尸體,“一定是兇手故意將現場布成這般模樣,試圖栽贓嫁禍。”
王得興適時冷哼,“你還不是只憑一點猜測就斷言!”
“我之根據自是與先生不同,”盧櫟不著痕跡看了眼趙杼,趙杼站在門口對他點了點頭,他目光微移表示知道,“你看這屋里凌亂,血跡處處,可仔細看,卻能發現一二規律,真正打斗時會毀東西,卻不會所有東西都碎的這么徹底,一定是有人故意為之。你說那榻上之人周正,氣質沉穩,是這群人的頭,但事實可能不是如此,這四人里,武功最高的,是門邊死者。而且這幾人都有中毒跡象,深淺不一,身體上也隱有淤痕……說明有人制服了他們,將他們一個個殺死,在此期間,荒野尸體可能得到機會逃了出去……”
盧櫟深深嘆了一聲,朝黃縣令行禮,“未驗尸,查探,未得到具體證據前,任何猜測都沒有用,請大人速速安排,讓我與王先生驗尸吧。”
“此話在理,”黃縣令站直,“捕快記錄還需要一些時間,不如大家先散開,稍后尸房準備好了,我再派人去請盧公子。”
“正好,我也需要準備一些東西。”盧櫟點點頭,帶著趙杼沈萬沙離開。
他隨身帶著的那套工具是解剖用具,古代驗尸條件不足,還得用這個時候的技術才好。他特別后悔沒有帶自己的仵作箱子,連連嘆氣,那些東西準備起來也不容易……
沈萬沙好奇詢問,盧櫟一邊說一邊愁,想著得去趟寺里廚房,借點酒醋之類的……可是寺廟里會有酒嗎?
“嗨,我當什么事呢!你等著,我一會兒就給你辦好嘍!”沈萬沙說完轉身就跑了。
盧櫟眼神復雜地看著狂奔而去很快只剩一個背影的沈萬沙發呆。這位土豪大概又是用他萬能的金錢去辦事了……他突然覺得這種沒有要求回報的付出有點承受不住,才認識不久,這人就愿意這么相信自己……
趙杼不喜歡盧櫟看沈萬沙的眼神,狠狠捏了下他的胳膊,“他應該的。”
盧櫟眼睛睜圓,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什么叫應該的!人家這種付出很偉大的好不好!
趙杼霸氣冷哼,不讓這小子去難道讓我去么!我可是王爺!
盧櫟越來越覺得腦子被摔成豆腐腦的人無法理解,干脆不理他,靜靜坐在一邊喝茶,蓄養體力準備驗尸,同時腦子里一遍遍過剛剛看到的場景,想著各種可能性。
這個時間很久,盧櫟與轉回的沈萬沙,趙杼一起吃了一頓飽飽的早飯,又喝了一壺清茶,等到了沈萬沙讓人買的東西,縣令那邊才傳來消息,請他過去驗尸。
盧櫟把可能用到的東西找了個箱子裝起來讓趙杼提著,帶上沈萬沙,三人一起與前來報信的人走到一處偏僻院落。
冬日山上寒涼,溫度可能到了零下,房間為了保存尸體,并沒有放置炭盆,顯的特別陰冷。
盧櫟走進去,發現張勇也在,“張叔!”
張勇笑著與他打招呼,“你來山陽玩也不同我說一聲!”
“擔心打擾到張叔差事嘛。”盧櫟與張勇寒暄了幾句,順便不著痕跡地看了看黃縣令。黃縣令態度更加真誠,身段放的更低,明顯對他更加尊敬……這是找張勇求證過他的身份了。
這就正好辦了。
正事在前,盧櫟張勇都沒有久談的意思,說幾句話,驗尸也不再有人阻攔,盧櫟很快開始準備。
他找僧人要了個盆,將蒼術皂角丟進去點燃,凈過手,從箱中找出要用的工具,走向尸體。
看到王得興站在一旁,“王先生也一起驗吧。”
“那是自然。”王得興亦從張勇那里聽說了盧櫟身份,甚至灌縣溺水案里盧櫟的驗尸表現,心里多了幾分思量。盧櫟對驗尸有興趣,縣令大人意欲成全,可以,但這山陽縣是他王得興的地盤,所有尸體驗證都得他說了算,他不可能干看著,也洗了手過來。
“少年人有興趣,懂的多是好事,但有些經驗不是看書就能會的,老夫與你把個關。死人不會言語,不能告訴你誰是兇手,你出丑是小事,歪曲事實不能為死者伸冤才是頭等大事。”
盧櫟微笑,“王先生這話錯了,死人……會說話呢。”
王得興冷笑一聲,小孩子就喜歡玩這種文字游戲,要是尸體真會說話不嚇死你!
盧櫟將筆墨紙硯,遞給趙杼。
趙杼眉梢挑起,“嗯?”什么意思?
“幫我寫驗尸格目。”盧櫟眼神安靜,“我說什么,你就寫什么,一句都不準漏。”
趙杼下巴微側,有點不愿意。
盧櫟不高興了,眉行挑的老高:你說過要給我幫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