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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秦月登上車駕,林如昭已經生完一輪悶氣了,因此秦月從她面上瞧不出什么,便湊到她眼前,笑道:“你覺得陸勁如何?”
林如昭對陸勁想不出什么好詞來,便道:“不如何。”
秦月在她身邊坐下,車馬緩緩前行,秦月鬢邊的步搖輕輕晃動,發出叮鈴細聲。
秦月道:“我倒覺得他不錯,孔武有力,輕輕松松就將你扛了起來,都沒叫你的腳挨會兒地,當真要感謝他,否則當時就憑著我和冬菱,還不一定能把你攙扶回馬車。”
林如昭想到他嫻熟的舉動,親昵越線的舉止,胸口悶氣:“登徒子。”
秦月不這樣認為:“你們是快要成親的未婚夫婿,雖說于禮不合,但事急從權,情有可原。”
林如昭道:“阿月,我且問你,此時我若要你去抱初見的未婚夫,你當怎樣抱他?”
秦月想了下,拿手比劃,道:“我當如此這般,不過動作大約不會有這般流暢。”她想到什么,頓住,又忙道,“女兒家總是更害羞些。”
林如昭靠在引枕上,懨懨道:“他這樣的年紀,縱然沒有妻妾,也可尋花問柳,原也不奇怪。只是阿爹阿娘相伴執手,再無旁人,我遺憾我此生不能也如此罷了。”
秦月聞之嘆息。
郎君三妻四妾不是新聞,若換做別家的小娘子不會有這般癡心妄想,偏偏林家昭昭的爹娘少年夫妻到白頭,恩愛兩不疑,林如昭自然免不了心神向往。
可嘆如今夢碎無痕。
秦月只得安慰她:“比起那些還沒娶妻,院中已經通房不斷,妻妾成群的郎君,陸勁已經是頂好的夫婿了,昭昭,郎君的過去不重要,要緊的是往后。”
朱輪華蓋車忽然停住,車夫在簾外道:“林姑娘,鄭家郎君尋你。”
林如昭倏然坐直身子。
鄭玉章是翰林承旨,遇到他當值時需要在陛下身邊日夜伺候,中途不得歸家,現今他來尋她,想必是輪值結束了。
林如昭忽然不知道該如何見他,僵著身子。
車外,鄭玉章聲音苦澀地響起:“林姑娘,我早早知道了你與陸將軍的事,那諭旨還是我草擬的。”
林如昭心如刀割。
自收了旨意后,她成日想的是不喜陸勁,不喜這樁婚事,倒把鄭玉章放到了后面,唯到此時,林如昭方才對姻緣被拆散一事有了切身體會。
原本她是可以嫁給鄭玉章,也如同阿爹阿娘般,少年夫妻,恩愛到白頭。
“你,”林如昭輕輕吸氣,按捺下淚意,“回去吧。”
這是林府的偏門,開在巷弄里,人跡罕至,身著青色官袍的年輕郎君僅僅挨著馬車不肯走,他鬢邊還有被汗水濡濕的發絲,俊白的臉龐泛著疾奔帶來的潮紅。
——鄭家夫人怕他出事,特意命人在宮外接他,他為了躲避仆人,單憑兩條腿跑來見林如昭。
鄭玉章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在微微發抖:“林姑娘,別怕,賜婚不可違抗,可還有和離,我會一直等著你。”
林如昭怔住了,她意外于鄭玉章對她用情至深,卻也擔憂他做出空等白頭的傻事來,她忙掀開車簾道:“鄭公子,御賜之婚不好和離,你還年輕,應當去尋你的好姻緣,別為了我辜負了你自己。”
兩人已數日未見,林如昭掀開簾子,不期然目光相撞,皆有些怔然。
數日前,鄭玉章朗朗如月,可如今卻已憔悴不堪,眼下是徹夜難眠熬出的烏青。
而林如昭才剛哭過,眼眶泛著紅,楚楚可憐,道不盡委屈。
鄭玉章見了就著急:“林姑娘遇到了何事,怎么好端端地哭了?”
林如昭道:“不過崴了腳。”她不欲多言,也知鄭玉章見了她后不過徒增傷心,因此側過頭,將秦月推出去應對。
秦月嘆息聲,將林如昭擋在身后,順從好友之意,替她斬去這段孽緣:“昭昭剛去衛所見了武安侯,天賜姻緣,昭昭很喜歡。”
說罷,她將簾子放下。
朱輪華蓋車緩緩前行,將身形落索的年輕郎君拋在后面,秦月偷偷掀起車簾往后瞧,見鄭玉章抬起袖子,在抹眼淚。
她回頭看林如昭:“陛下當真是亂點鴛鴦。”
林如昭滿眼落寞:“我認了命,他也該認命才是。”
*
林如昭崴了腳,在家乖乖養起傷來。
聘禮已經如流水般抬進了林府,武安侯府派來的人站在林府門口高聲唱禮,引來圍觀的人把朱雀巷圍得水泄不通。
一百二十擔的聘禮,打頭的兩擔是御賜之物,寓意好,也貴重,撐足了排場,后面一百一十八擔出自武安侯府,竟然也沒有一樣落了下風。
圍觀的人看得嘖嘖稱贊。
林府的人也在看聘禮,老夫人看了會兒,很是滿意,因為久站不住,就先進了上房,林如晚最為眼熱,看到林如昭走來,嬉笑出聲:“三姐姐挨了打,換了這些聘禮,也不算虧。”
軍中藥酒藥效確實好,林如昭抹了兩天,行動已能自如,這原本就不是什么大傷,偏林如晚自見了后就咋咋呼呼至今,如今更是口出荒唐之語。
林如昭皺眉:“他沒有打我,是我不小心崴了腳。”
林如晚顯然不信,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衛所地面不平,才惹得三姐姐崴腳,只是不知三姐姐久居閣樓,成日上下,怎么也沒崴去一次?”
她是打定主意就要歪曲事實。
林如昭懶得理她:“你佛經抄完了?”
林如晚一滯,她是趁著前院熱鬧,偷偷溜出來的,才不敢被二夫人發現,她害怕林如昭去找二夫人告狀,忙要回去,轉頭就看到了大夫人堵在她的去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