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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家八兄妹,小姑排第八, 和聞家昌年齡差很大,才三十出頭。但是論能力魄力,她能排前三。銷售是房企最重要的部門之一,直接決定盈虧, 分管這個的不可能是庸才。
聞谷雨很清醒, 過去那些年的成功有一大半建立在江城地產一片繁榮的基礎上。
當時的情況是只要開盤,就沒有賣不出去的房,與海源合作的兩個項目因為政府限價, 甚至出現了認籌金為房價29.5%的情況下, 認籌比高達300%的記錄。(注1)
而去年一年,江城新盤平均認籌金率5%, 近半樓盤認籌比不足30%。
超低認購率把江城的銷售信心擊得稀碎,聞谷雨有點亂了陣腳。
天熱, 院子里蚊蟲多了。
聞家昌在一樓的陽光書房聽她滔滔不絕,主題為別人家多么慘烈, 意思很明白, 房市大盤涼,萬一預售情況不理想, 也不是她的責任。
聞谷雨是個很濃艷的女人,本來個子不高, 會是小家碧玉的感覺,但是她妝感重,語速快,硬生出一些侵略性的嫵媚。
李路云進門帶進來一盤瓜果,順勢就坐下了,也想聽聽風向,看聞谷雨妖霧繚繞的樣子蹙眉:“小雨,現在就不要在你哥面前抽煙了。”
“哦。”她愣了愣,俯身去煙灰缸滅煙,持續不斷的侃侃而談這才被打斷。
寧好這才找到機會,溫溫柔柔地插話:“小姑,其實之前那場公關危機,讓我們反而因禍得福了。公關公司當時為我們做的輿論導向是——打樁不達標是業內普遍現象,只有云上被舉報了而已。自媒體放下去的風在人們腦海中形成觀念,別的房子不知深淺,反而云嶺公館有了保證,因為萬眾矚目被狠狠調查、被盯著整改,質量標準絕對不敢再松懈。”
“我知道當時你做了這個鋪墊。”聞谷雨眨眨眼,重彩的眼瞼像花蝴蝶翅膀上下翻飛,“但是家人們,我們現在要考慮的是讓人一口氣壓出去大幾百上千萬,靠哄騙是騙不來的。市面上存量面積不斷擴大,是因為大家挑得厲害看不上嗎?是大家兜里都沒有錢。”
聞家昌終于發話:“江陵南這個地段擺在這里,面對的客戶不是拿不出幾百萬的人。”
“三哥啊,這就是關鍵。能買得起豪宅那些人現在都在賣豪宅,不是生意困難,就是要移民啦。華亭濱江雙子星當初也呼聲很高,都以為能再現云海風華當年幾百組滿分選手瘋搶的輝煌,在3月小陽春開盤,結果呢,認籌率只有35%,一天之間消息傳遍朋友圈和公眾號,唱衰的多了,續銷也徹底涼了。”
李路云聽她擺出這些形式,也不禁跟著嘆氣。
寧好微笑道:“小姑,我們打個賭吧,贏了你挑個漂亮首飾送我,輸了你挑地方我請你度假散心。我賭云嶺公館能做到‘日光’。當初爸爸堅定地選擇江陵南、承逸和我不惜一切代價去攻克江陵南,就是為了奠定這個結果。”
聞谷雨笑她樂觀,搖搖頭:“江陵南和華亭濱江是一樣啊。”
“是,如果當初我們拿到的是華亭區濱江地塊,3月樓市已經被我們帶飛了。”
“……好好不會要說因為我們的品質格外能打吧?”她挑眉訝異。
“因為我們才是真豪宅。”寧好品著茶娓娓道來,“江城樓市一向是由政策驅動的,在‘云海風華’那個年代之所以群星璀璨,一是沒有限價政策,開發商肯下成本,住宅品質高;二是對國企開發商單套面積的限制政策沒有出臺,豪宅個個是大開間平層。而現在呢……”
“華亭濱江雙子星我都不看好,它被稱為豪宅只是因為濱江,100平的三房和180平的四房算什么豪宅?經濟房而已。三千萬不到就能住濱江,過去這種房當然能賣爆,購房人以中產為主,如今資產縮水最嚴重就是中產。只不過泡沫退去,偽豪宅開始裸泳了……”
“現在民企在濱江拿不到地,能拿到地的國企被限制面積。今年到明年,全江城的焦點都在云嶺公館,小姑你等著看吧。”
李路云聽了個半懂不懂,但是猶如被打了一劑強心針,好像能看到點光明未來了,不由得佩服聞家昌的前瞻性,當初死磕這塊地,讓李承逸扔下明州在江城活動了一年,她還腹誹過老爺子太偏執。
聞家昌欣慰寧好把他的意圖揣摩透了,承逸整天暈暈乎乎沒有什么大局觀,轉念心里又騰起陰霾,實際上是不是寧永榮把他揣摩透了?
他認識的人里最高瞻遠矚的就是寧永榮,換人聯姻之后,他這個親家跟他再也不怎么談公司發展了。
聞家昌發現自己生這一場大病之后,陷入惆悵的次數越來越多。
聞谷雨在整個六月下旬忙得腳不沾地,可人是精神煥發的。
正如寧好的預測,云嶺公館以雙倍認籌率的氣勢賣爆,江城房市止跌回升,迎來了新的曙光。
李承逸高興了幾天,沒再連日開會,晚餐前回了家,卻沒見寧好。
問李路云:“這幾天怎么都沒見到寧好兩夫妻?是沒回來嗎?”
李路云說:“斯峘說很忙,天天加班,就近住東城了。好好最近盯著工地趕工期嘛,從市中心跑這邊疲于奔命,也就近住,你爸爸同意的。”
難怪家里格外冷清,李承逸站在自然風口抽完一支煙,進屋遇上汪瀲往餐廳去。
汪瀲現在還沒有顯懷,臉圓潤了一點,脾氣很大,聞到他身上沒散去的一點煙味,馬上嫌棄地皺起眉:“你上樓換件衣服吧。”
“不用,你轉告我媽,我有應酬,走了。”
“哎?”汪瀲覺得好突然。
李承逸臨時起意地掉頭,拋著車鑰匙,開法拉利出了車庫。
五十分鐘的路,他半小時就開到了。
半小時后,他站在錦湖苑的地下車庫抽另一支煙,平日輕佻不馴地眼里此刻盡是迷茫,猛吸幾口,把面頰吸得深陷,把剩下半支煙按在墻上狠狠碾滅。
上樓把門鈴都按爛了,寧好不在。
電話打給她秘書,她秘書說“寧總從項目部回來已經下班了”。
他把事往壞處想,沒給她打電話,怕狗男女正耳鬢廝磨,自己電話打過去她還接聽,當成助興的一環。
猶豫再三,給她發了條看不出感情色彩的微信:
[你在哪兒?]
五分鐘,寧好回過來:[在和人吃飯,晚上不回霧凇院,住市里。有事嗎?]
李承逸醒過神,發現還在飯點,自己想偏鉆了牛角尖。
神經松弛下來,給她回了:[你吃吧,我找別人]
回車里放下手機,坐著想了想她。
以前她在工地上待的時間長,打扮寬松隨便,常見針織衫和休閑服,和公司里隨處可見的財務大姐穿得沒差,全靠一張臉撐起時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