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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社會可以讓兩個星球的通信只有2.6秒的延遲,但也可以在小小軟件上點擊刪除聯系人,便瞬間將一個人從自己的世界徹底切斷印記連根拔起。
周時半夜發瘋的時候,想過立刻打飛的回S市,敲響那個經過萬千次回憶無比熟悉的門,但冷靜下來,還是去翻JAC的財報,用數字麻痹自己。
陳欽同對經營管理一竅不通,文件一應來自一位戴先生,介紹是他經理人,幫他打理商務。
周時沒在網上搜到陳欽同經理人的信息,和陳欽同問起來,他干巴巴甩過來一個網頁。
履歷驚人。
香港生人,美國院校一路讀完留在華爾街,兩年前回香港做并購,之后便沒有什么公開的項目。
想不通怎么會跟陳欽同扯上關系。
JAC的財報文件并沒什么看頭,賬面上開支如流水,幾筆大的營銷費用卻查不到實處,連網路上的官方賬號都長久未更新,上一則還是慶祝陳欽同數月前的比賽奪冠。明明成立還不到一年,趁著陳欽同的人氣,本該風頭十足才對,可一筆筆長數字打進去,連個水花聲響都沒有。
人事文件上名字繁冗,大多是些沒眉目的行政人員,注冊在案的教練寥寥,周時認出何士杰,心思一動去搜他社媒賬號,果然置頂幾則都是和陳欽同的合照,一副好兄弟模樣,下翻盡是些上流人士的氣派生活,給某某明星做教練,和某某人士打高爾夫。
周時想起上次去俱樂部時的蕭疏光景,心內郁郁。
計算時差北美在下午,陳欽同今天沒比賽是休息日,周時給他打去電話。
良久才接通,卻不是陳欽同。
阿欽這會在練習,我是Roger。
乍聽見那嗓音,周時一陣恍惚,轉而想起陳欽同發來的網頁上,Roger是戴先生的英文名。
電話那端隱約有網球場上的回聲,沉默已顯得突兀。
周時轉回念:你好,我是Aaron,阿欽的朋友。
對面做足經理人的熟稔客套:常聽阿欽提起你,還沒機會認識。
沒等他道明來意,對面又先挑起話頭:我們之前有文字通訊過,JAC的文件我發給過你。
語氣禮貌,但姿態主動,是慣做上位者的談話節奏。
周時想起他那一長串的履歷,應了聲:財報我看過了。
什么想法?
周時遲疑了下:不像是有專業人士在打理。
對面聲音帶著點笑意,直接道:俱樂部的事阿欽不讓我插手。
周時沒問為什么,JAC的名字,他占中間,陳欽同留好位置。
對面又笑言:能在半夜三點打電話過來,看來阿欽的擔心是多余了。
擔心什么?
擔心你不念當年同窗情,危機關頭棄他不理不顧不仁不義。
周時笑出聲,這賊兮兮的咬文嚼字,一聽就是全出自陳欽同之口。
對面也狀若無意地提:阿欽聽你說回了香港又問起俱樂部的事,樂得跟什么似的。
周時回想了下:聽他聲音挺淡定的。
Roger言簡意賅:裝的。
陳欽同練習正要緊,一通電話沒等上和他通氣,周時掛斷前托Roger轉告比賽加油。
不足十分鐘的通話,竟覺得和Roger已像半個相熟知己。
周時不常有這種感覺,畢竟連面都還沒見過,他反思是因為知道Roger和陳欽同的好關系,還是只因為那副熟悉的嗓音。
靜了半晌,思緒飄蕩不知跨了多少年月,然后繞到陳欽同身上。
要打多少場比賽才能打到現在的亞洲第一,發生過多少事認識了多少新的人,好的或不好的。
他統統一無所知。
是太不稱職的朋友。
還好不算太晚。
陳欽同打完蒙特利爾又到紐約,整個北美賽場勢如破竹,排名跳躍式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