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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得太晚,喝得太慢,服務員已經過來提醒打烊。
不用了謝謝。
服務員越過他看向他身后,不知怎的,直接走開了。
琥珀里,那片藍色海浪明明還在。他恍惚了下,猶豫要不要回頭看一眼。
頭剛偏開很小的角度,身邊突然閃過一片藍,他看著幾捋藍發擦過他的胳膊,激起星點的酥麻。
仿佛聞到了薄荷味道。
海浪停在吧臺,化成個藍發的姑娘。身型瘦小,卻穿了件極寬極闊的白色襯衫,有客人從她身旁走過,掀起一陣風,那襯衫便鼓了起來,又慢慢地沉下去,妥帖地罩住她的身子。
五官仍被頭發遮掩,襯衫下只露出個藍色牛仔褲的邊,再向下是兩條細白的腿,小小的一雙腳踩在同樣藍色的人字拖上,一只腳踮了起來,只腳尖還與人字相連。
白襯衫又扇動了下,像是裙擺,也像翅膀。
胳膊那處突然癢了起來,他摸了摸,卻從指尖就開始顫。
去握杯,酒只剩底,薄荷葉黏在了杯壁上,他拿下來放進嘴里嚼。
并不辛辣,只是微微有些苦,勾出更多的澀。
也許他可以請她喝一杯酒,只是很隨意的一杯酒。
但他也沒辦法說服自己沒有任何其他的意圖。
身子做著自己的動作,站起來走過去。
但腦子并不能給出答案,他是要走向她,還是推門離開。
藍色近在咫尺,他并沒有轉彎,便開始斟酌說辭。
你好?嗨?該用哪種開場白,他并不擅長。
藍色突然揚起,是她端了兩杯酒急急地走過來。
他還未能看清她的樣子,也沒能來得及躲開身子,兩杯酒撞到了他的身上。
她倉皇抬頭。
他先捕捉到她生動的表情,緊張還留在臉上,又帶著錯愕和一點羞澀。
再是看到她的五官,眉毛揚起,眼睛睜得大大的,里面盛著朦朧的水汽,像是酒后的醉意,嘴唇的顏色很飽滿,襯得咬著的幾顆齒愈發得白。
一種后知后覺的熟悉感。
她去吧臺拿了紙巾,匆忙擦著他的上衣下擺:抱歉抱歉~
濕透的衣服讓觸感更加明顯,她的手在腹部激起一陣酥麻,他將紙巾接了過來:沒關系。
一低頭就是藍色海浪,他似乎又聞到薄荷味道,而記憶在摸索后將答案呈現,她發在朋友圈的照片里,確實有這樣一頭藍色長發。試探著問出口:你是,夏緋?
她猛地抬頭,眼睛里的水汽讓他看不真切,也無從判斷,幾乎以為是自己認錯了人時,她準確地叫出他的名字。
啊,周時~
像是仔細思索后才想了起來。
他點頭,笑了笑:好久不見,真是巧~
如果剛剛請她喝酒,一抬頭發現是老同學,該有多狼狽。
酒仍在滴滴答答地流著,漬濕的特殊部位,勾顯出個尷尬的形狀,他抬眼時正對上她匆忙轉開的視線,耳根泛紅。
呃,對不起啊~
她再次道歉,不敢看他,又去拿來更多的紙巾。
他只接過一半,抬了抬下巴:你身上也濕了,擦一擦吧。
他沒辦法不注意到,她的腿上也是水光一片,酒水凝成幾股,蜿蜒過膝蓋,滴答到了腳上。
她像是才注意到,匆忙低頭去擦,大腿、腿縫、膝蓋……
他將目光移開,卻驀地看見她晃動的長發間,雪白的脖頸和深凹的鎖骨。動作間她的襯衫滑下左肩,里面只穿了件吊帶,鎖骨末處一枚小小的痣……
突然明亮的刺眼,是場燈亮起,逼他挪開視線。
服務員收桌趕人:不好意思,我們準備關門了哦。
最后幾個客人從他們中間穿過,醉醺醺的目光左右打量。
兩人分開讓路,又在人走后不約而同地站回靠近,才一起開門離開。
外面,不知何時起了大風,溫度驟降。
她兩只手裹緊著白襯衫,便無暇顧及紛飛的長發,藍色的海浪在夜色中翻涌。
他站得離她半米,不近也不遠,藍色的發梢時不時會劃過他的胳膊,也沒有避開。
誰都沒說話,偶爾眼神碰撞幾下又火速閃開。
如若無意便不該碰撞。
如若坦蕩便不該閃開。
風將地上的酒瓶易拉罐吹得作響,她分出一只手將長發按停,仰臉問他:要去再喝一杯嗎?補了句:好不容易碰上,也是緣分。
正中下懷,幾乎懷疑是碰撞的目光里暴露了意圖,他點頭:是蠻巧。左右看了看街面:哪里還開著門嗎?
遠遠的盡頭似乎有家便利店,但未免太過沒有情調,他轉而問自己是要什么情調,還是想調情。
我家就住對面,要不要上來坐坐?好酒招待。
轉回頭,她正指著對街的弄堂,表情淡然得像是沒有其他任何的含義,可她的聲音卻并沒有那么平穩,也許只是風吹亂了聲響。
她笑笑:至少你可以換件衣服。
他說服自己只是去換衣服,故作輕松地點頭答應。
她領他穿過馬路,他一抬頭,就是風里翻涌的藍色海浪。
遲來地想起為何從一開始就想到用海浪形容。
她剛染完發后在朋友圈里發了照片,配文是海浪的表情。
那時候,他便覺得很好看。
海浪后頭,月亮悄悄冒了頭。
今夜,又有了薄荷,又有了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