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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嬤嬤也忍不住在心里頭腹誹起這位殿下的厚臉皮來,嘴上卻只能連連稱是,免得惹了這位小爺不快,還不知怎么拿自己來撒氣呢,這個混世魔王可不像他哥哥穎川王那般體恤下人。
一時杜嬤嬤小心翼翼的應付了幾句,就想著趕緊告退走人,偏那臨川王卻不放她走,有一句沒一句的就在這穎川王府門前的大街上跟她敘起舊來。東拉西扯了好一會兒,才似笑非笑道:“杜姑姑想來是常來這穎川王府看我三哥吧!我的臨川王府離得也不遠,不過百步之遙,怎不見姑姑閑了也來看看我?可別光想著看哥哥,忘了我這個做弟弟的!”
杜嬤嬤頓時想起來這位殿下小的時候就最喜歡和他三哥穎川王攀比,卻不是比功課讀書,而是衣飾玩物,且最見不得旁人喜歡他哥哥卻不喜歡他。他曾親手把一個小太監用馬鞭抽了二百下,打了個半死,就因那太監每回見著他都慘白著一張臉半點笑容都沒有,可一見到他哥哥卻是笑臉相迎。
想起當年那小太監的慘狀,杜嬤嬤心中一突,忙道:“老奴并不敢常來這王府打擾的,只是有一回偶遇了穎川王殿下,這才過來府上給太妃請了個安,若不是這一回走投無路,只得來求太妃,老奴是萬不敢再到這里來的,畢竟老奴只是個下人,如今仍在別家里做賣身為仆,哪里敢再高攀王府呢!”
臨川王眼睛一瞇,“不知姑姑遇到了何難處,難道只能求我那嫡母,本王就幫不了你嗎?為何不到我府上來求本王啊?”
他這話問得杜嬤嬤都不知該怎么回他,當年在宮中時,雖大家都住在同一處宮院里,可杜嬤嬤并不曾侍候過他,而是穎川王秦旻那邊的宮人,和他之間半點主仆之情都沒有,如何能來求他?杜嬤嬤可自認沒這么厚的臉皮,只得這么跟他解釋了一番。
那臨川王乜斜了她一眼,“姑姑想得也太多了些,你雖沒侍候過我,到底也侍候過我三哥,便是看在三哥面子上,你若來求我,我定不會置之不理。既現今被撞上了,還不快說到底是何事?好讓本王這個貴人來拉你一把!”
杜嬤嬤無法,只得說想求太妃幫她找一位孤鴻道長,不想她說了后,那臨川王卻打了退堂鼓,打了個呵欠,百無聊賴道:“本王還以為多大點事呢?原來不過是找個牛鼻子老道,這等小事本王可懶得做,不如這樣吧,過幾日本王去溫泉別院探望我三哥時,幫你跟太妃帶個話得了。”
杜嬤嬤早知他性子,見這位殿下耗了她這許久,最后出爾反爾的丟下這句話就干脆利落的走人,倒也并不怎么意外失望。因知這位殿下最是個靠不住的,只怕他都不一定會去給他嫡母拜年,又如何能指望他去帶話。只是搖頭苦笑,覺得自己今兒真是霉運纏身。
因此回去后便沒跟采薇提起這一節來,省得害她心中有了盼頭,左盼右盼的,只說是太妃不在府中,也不知什么時候能見到,采薇聽了也只得先去求了二太太,請她幫著先找找那位孤鴻道長。
麟德十九年這一年的正月,于安遠伯府而言,遠比上一年要熱鬧許多,因添了崔相這一門親戚,今年前來伯府拜年之人除了先前多年的舊交外,還有許多從前無甚來往的人家。
但凡有堂客來訪,伯府的幾位姑娘均會換上新衣前去見客,就連吳婉、吳娟姐兒倆也不時會被叫到前面去見客。只有采薇一人,大半時候都孤零零一個的呆在秋棠院的屋子里。她倒也不在意,獨處時或默誦先前父親教她背下的那些文章,或抄寫佛經,再做些針線女紅,也并不覺得如何寂寞凄涼。
眼見便要到了正月十七,這一日乃是她父親的忌日,且是大祥之祭*,去年的小祥之祭時,因宜芝正幫著四太太管家,早早的便替她準備好了一應祭祀所需之物,今年雖四太太早命人備了一份祭品在十六日給她送了過來,可采薇一見那等簡陋粗劣之物,便知是被那經手之人克扣去了不知多少,只拿些劣等之物來敷衍她。
☆、第三十八回
采薇再在心里如何感嘆,仍是將東西收了下來,又給了那送東西的婆子二百錢賞錢。回頭請她奶娘拿了張二十兩的銀票尋個由頭出府一趟,另去采賣些上等的香燭祭品回來,又命香橙拿兩錠銀子去廚下先討幾樣果品來。
杜嬤嬤見香橙取了匣子里僅剩的兩錠銀子就要出去,忙道:“舊年正月的時候,姑娘不是得了幾個“吉祥如意”的金銀錁子嗎?倒不如把那幾個錁子使出去,省得有人見姑娘一出手就是二三兩銀子的,回頭又要嚼舌不說,恐又惦記上咱們這里。”
采薇聽了點頭道:“到底是嬤嬤心細,雖說咱們手頭現就這么點銀子了,可也該‘財不外露’才是,把那幾個金銀錁子使出去到是極好的。”說完忽又笑道:“今年你家姑娘不得出去見外客,倒是不知少掙了多少押歲錢呢?”
眾人聽她說得可憐,眼睛里卻是點點笑意,便都笑道:“姑娘多大的人了,還在乎這個?”
等到一切齊備,當日晚上,采薇便命她幾個丫鬟把一應祭祀之品全都搬到后罩房最西邊的一間屋子里。那秋棠院雖只有二進,卻在正房后面也有幾間后罩房,因有些破敗,也并不住人。采薇先已經跟她姨媽稟過了,暫用最西邊的那間屋子來祭祀父親,趙姨媽也答應了。
于是十七日這一整天,采薇都把自己關在那間屋子里為亡父行大祥之祭。雖然祭禮已然行完,她卻仍不愿走,仍是跪坐在父親的牌位前直到夜里三更時分,直到兩位嬤嬤勸她道:“姑娘也該去安歇了,若是熬壞了身子,老爺在天之靈又如何能安心。”采薇方才起身。
她轉身時無意中瞥見后窗外竟似立著一個人影,不由一怔,急忙回頭再去細看時,窗外那抹黑影已然消失不見。倒叫她疑惑那里是真有個影子,還是自己眼花看錯了?
“姑娘這是怎么了,可是跪得久了,腿酸了不成?”郭嬤嬤見她忽然立住不動,忙問道。
杜嬤嬤見采薇不錯眼的盯著后窗瞧,也問道:“姑娘是在看什么,可是瞧見了什么?”
采薇這才回過頭來,“我并沒有見到什么,許是跪得久了,有些眼花,二位嬤嬤也跟著我累了一天,咱們快些回屋安歇吧!”
若不是第二日又發生了一件事,采薇或許當真會覺得那后窗上的人影不過是自己眼花罷了。
第二日晨起,她方打開梳妝匣子,正要對鏡梳頭時,突然發現里面多了一個白色的荷包,雖是用上等的白綾所做,但樣式卻極簡單,且一絲繡花也無,最奇的是那上面還歪歪扭扭的寫了三個字:“押歲錢”。
采薇打開一看,見里面裝著一對“筆錠如意”樣式的金錁子,她忽然想起前日她曾感嘆今歲少收了不少押歲錢,結果這才隔了一天,就給人給她送錢來了?
她這幾個丫鬟都是信得過的,兩位嬤嬤更不必說,難道是隔墻有耳,被人偷聽了去?
她又想到昨夜她看見的那個人影,不知怎的,心中隱約覺得這包押歲錢似是和那人影有關?可若當真是那個人影干的,那人又是何人,為何要給她送這一荷包的押歲錢?是聽到了她的感慨而有意為之,還是……
采薇直想得頭都痛了,還是沒想出個所以然,她將這府里的人挨個想了一遍,也沒找出來誰是最有可能會給她送押歲錢之人。雖她第一個就想到宜銘、宜銳這兄弟倆,可他二人如何能輕易到得了這秋棠院,況她也聽五太太說了,宜銘已然定親,這兩年來他們表兄妹又極少相見,縱然他之前待她極好,此時也應該再不會有什么別樣的心思了。
那又到底是何人給自己丟了這一荷包的押歲錢呢,且還是放在自己的梳妝盒子里?
她曾細細檢視過,但凡這屋中之物并沒有少了一樣,她也問過前晚留在這屋里看屋子的芭蕉和枇杷二人,當晚可曾有什么人來過,她二人都說沒有。只是她兩個晚間曾有一會子困得不行,雙雙睡了過去,足睡了有半個時辰才醒,因此也不知這當中可有人來過。
想了想,采薇還是將此事悄悄告訴了杜嬤嬤知道,哪知杜嬤嬤所想的和她全然不同,擔心這別是什么人故意往她們屋子里放上這兩個金錁子,想要栽贓嫁禍。采薇聽了也深以為然,兩人又商量了幾句,為了穩妥起見,這荷包是再不能留在她們這屋子里的。
于是杜嬤嬤便拿了這個荷包,悄悄走到后園和府外相隔的高墻處,猛力將這荷包連里面的兩錠金錁子,全扔到院墻外頭去了,也不知哪個有造化的拾了去,就全當她們破財免災。
一晃又是十天過去了,卻是風平浪靜,并沒有什么事找上她們。
到了二月初一,四房那邊派了人來秋棠院給她們送月錢并一應日用之物。采薇見那一堆東西里,有一個青花瓷的小圓盒子倒是從前不曾見過的,便問了一句。
那送東西的一個婆子便答道:“這是春胭記今年新出的桃花玉容米分,還是大少奶奶說這家的胭脂是極好的,不含一丁點兒胡米分之類的,全用上等的米米分和各色香花制成。只要用上他家的米分,便是個容貌平常之人也能立時就變成個十分出眾的美人兒,因此京中真正的尊貴人家都用他家的胭脂香米分,力勸四太太給姑娘們換用這家的胭脂。只是這好東西,就是金貴,這一盒桃花玉容米分能買姑娘們先前用的那種三、四盒子呢!”
一時那婆子去了,枇杷和芭蕉兩個小丫頭忙就圍到采薇跟前,一個給她端茶,一個給她捏肩,直忙得團團轉。
采薇見她兩個這般殷勤,便笑道:“這般賣力的伺候我,可是又惦記上我這里什么東西了?”
兩丫頭互看了一眼,枇杷嘴快,笑嘻嘻道:“好姑娘,真真什么都逃不過姑娘的法眼。我們兩個是想著,橫豎姑娘是從來不用這些脂啊米分的,都是賞了給我們用,上一回姑娘賞給兩位姐姐的香米分她們都還沒用完,不如這一回的桃花米分就賞了我們兩個小的吧?”
香橙和甘橘兩個在一邊聽了,笑罵道:“好兩個鬼靈精的小蹄子,這般著急忙慌的求到姑娘跟前,可是怕我們兩個大的跟你們小的搶不成,不過是貴上些銀錢罷了,什么好稀罕玩意兒!”
芭蕉忙笑道:“姐姐們天生麗質,便是不用這些香啊米分的,也是色比桃花,容顏嬌美,自然不稀罕這些庸脂俗米分了,倒不如就給了我們兩個生得丑的,好讓我們也美上一美!”
這話說得屋中人等全都齊聲笑了起來,采薇笑夠了,方道:“蕉丫頭今兒這張小嘴可是吃了蜜糖不成?嘴甜成這樣,若是不把這米分給了她兩個,豈不白吃了那許多蜜糖!”
頓時喜得兩個小丫頭歡天喜地的捧著那盒桃花米分就去對鏡抹米分去了,各對著鏡子照了半天不說,又一個個的問她們自己可比先前美了多少,直鬧了半日。
不想第二日,就有人樂極生悲起來。
☆、第三十九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