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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尋月這邊,上午吃完飯后,便歡歡喜喜帶著星兒、寄春、梔香、錦蓉四人,又待了十來個護衛,一同離府。
宋尋月今日打定主意要逛個痛快,考慮到冬季哈氣易結冰,早早備了四五條面紗,就是為了痛痛快快的逛一場。
剛吃飽飯,宋尋月心里不惦記吃食,出門后,便直奔城中最大的布坊,會仙居。
會仙居乃京中最大布坊,不僅布匹、絲綢皆質量上乘,其印花紋樣,亦是年年換新,引領著整個京城貴女間的潮流。
京中達官顯貴,除卻金枝玉葉有貢品可用,其余無貢品享受的府邸,皆以穿會仙居為傲。
對著會仙居,宋尋月印象很深。前世無論是偶爾跟著父親去參加宴會,還是顧希文發跡后,和那些貴女夫人小聚。
時常都能聽到他們討論會仙居又出了什么新花樣,什么新料子,若身上衣料所出不是會仙居,總有一種在人群里自慚形穢之感,比如當初的她。
但好在她不是喜攀比之人,每逢那種時候,左不過就是插不上話,倒不至于懊惱。宋瑤月就不同了,若哪天和人聊天,發現自己身上衣衫不是會仙居的最新樣式,回府必是會鬧上一場。
足可見會仙居在京中貴女間的地位。
馬車在會仙居門前停下,尚未下馬車,宋尋月已聽聞車外人聲鼎沸,喧嘩熱鬧。
宋尋月推開車門出來,星兒等四名婢女在馬車前擺上腳踏,各自左右而立,伸手將宋尋月從馬車上扶了下來。
宋尋月在門前站定,抬頭,“會仙居”三個飛揚凌厲的大字,懸停在頭頂匾額上,各路樣貌出眾、舉止優雅的貴女,在店門處往來出入,人氣旺盛。
門口迎客的店中學徒,幾乎是在宋尋月下車的同時,目光就鎖在了她的身上,雖然馬車是平常馬車,上面未有字樣紋飾,不知是哪個府邸的夫人。
但這位這決然出塵的氣質,以及身上在日光下轉眼看花花不同的云錦,望之便知身份不凡。
那學徒忙迎上前來,行禮道:“小的見過夫人?!?
行禮后,忙引著宋尋月往店里走,邊走邊道:“夫人您來的趕巧,馬上過年了,小店新出十幾種嶄新的紋樣,皆是時新流行,又得長輩眼緣的好東西,端莊秀美,大氣精致。若現在買回去制衣,年三十定能艷壓群芳。”
一旁的寄春道:“找間屋子讓我們夫人坐吧,然后將你說的布料都拿來,我們挑挑看?!?
“是是是,夫人這邊請?!闭f著,那學徒引了宋尋月往一樓里頭的雅間走。
宋尋月掃了一眼店里自行選樣的女子們,暗自咋舌,這就是王妃的待遇嗎?進店找個屋子坐著,然后要什么店家給送來瞧?
宋尋月在學徒的安排下,進雅間坐下,那學徒給倒上茶,欠身道:“樣品馬上給夫人送來,夫人先喝杯茶。”
宋尋月剛吃完飯,不想喝,只含笑道了聲謝。
見宋尋月禮貌客氣,眼睛沒長在天上,那學徒笑意又開懷了不少,對宋尋月道:“夫人若是瞧得上小店,日后大可不必親自出門,留個府邸地址,每季一出新貨,我等送樣品上門,讓夫人慢慢挑選。”
話是這般說,但宋尋月還是覺得低調些的好。畢竟謝堯臣已經送了她那么多云錦,她今日只是來選些平常替換云錦的,今日買一趟,估計有很長一段時間不必再來。
思及至此,宋尋月道:“府里呆著悶,出來采買,還能趁機會轉轉?!?
學徒應聲:“是是是,瞧夫人方便?!?
說話間,十來個小姑娘抱著布匹走了進來,依次向宋尋月行禮后,在屋里站成一派。
那學徒拿過一匹,抽開一段,呈在宋尋月面前,道:“新品都在這兒了。夫人瞧瞧這匹如何?整張的喜落寒梅報春圖,若制衣在身,年關時節,大吉大利,兆頭極好。”
宋尋月伸手摸了摸料子,確實很不錯,這花紋雖美,但顏色卻是嫩粉桃紅,她生來身形高挑,桃紅更適合形態可愛的姑娘穿。
念及此,宋尋月道:“紋樣不錯,就是這顏色,不大適合我?!?
學徒掃了眼宋尋月周身打扮,一旁的寄春這時也道:“我們夫人更適合偏冷大氣的色調?!蓖鯛斏洗我策@般說。
那學徒聞言笑道:“那好說,這紋樣還有別的顏色?!?
說著,學徒跟那幾個姑娘說了幾句話,那些姑娘點點頭,復又出去。不多時她們再次進來,手里的布匹顏色,皆已換成群青、月白、松花、皦玉、昌榮、筠霧、凝脂、竊藍、冰臺等色。
那學徒又取了一匹呈在宋尋月面前:“夫人您瞧,這顏色如何?”
宋尋月起身,挨個看了一遍,發覺這次顏色她都很滿意。只是比起府里那些云錦的顏色來說,這些布料的顏色,總是瞧著差點光澤,也不如云錦色正。
念頭落,宋尋月立馬警醒,欸!她怎么這么快就被謝堯臣帶跑偏了?云錦是好,但若日后,有朝一日得離開王府時,可就穿不著了,她還得過回她普通的生活。
雖然被提高了眼界,但不能做個入奢后難入儉的人。她應當不卑不亢。
在能擁有的時候,坦然享受如云錦等物帶來的奢靡,同時也要淡然接受粗布麻衣。絕不能嫌棄比云錦差的東西,畢竟在布匹里,云錦是頂級,眼前的這些,也比她從前穿得要好上成千上百倍。多大的秤掛多大的坨,人得知足!
念及此,宋尋月點頭贊道:“都不錯……”
她正欲挑幾匹喜歡的,怎知手堪堪抬起,一旁的寄春已搶先一步對那學徒道:“我們夫人都喜歡,全部包起來吧?!?
宋尋月:“?”
宋尋月看向寄春,寄春一臉的理所當然。她忙又去看梔香和錦蓉,可怕的他倆也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
只有她的星兒,正半口微張,那雙眼睛看看布匹,又看看寄春,面上一陣心疼,一陣驚訝,一陣擔憂,好幾種神色正豐富多彩的來回交替。
那學徒歡歡喜喜應下:“好嘞,小的這就去。不知是給夫人裝車,還是留下地址,我等送去府里。”
采買一項上寄春熟悉,她笑笑道:“琰郡王府,你且送貨上門結賬。”
那學徒眼里神色明顯一驚,敢情這位夫人是琰郡王新娶的王妃?
他忙行禮道:“欸!好嘞,娘娘可還要再逛逛?”
其實宋尋月很想問問,總價多少?她還沒過過這種買東西不問價的日子。
可礙于身份,連婢女都不問價,她問似乎不大好,當真無法跟那學徒開口,只好對他道:“這些暫且夠了,你去忙吧,我們馬上就走。”
那學徒依言,帶著姑娘送樣品的姑娘們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