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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姐兒也來了,這……這便是你妹妹朱玉,往后好生相處著才是。”
朱蘭冷哼一聲,不客氣道:“女兒同照哥兒一直將你當做這頭頂的天,不敢對您有半點的不敬,而您卻讓所有人對您失望。時至今日,您還做著讓我與她和平共處的美夢?當真是可笑至極。總歸是個不被我朱家承認的外院人,住在我朱家的宅院里,那頂多是個受寵的奴婢而已,即便打死哪個鬧到官府去,也不過是咱們朱家的家事,更何況干得是欺主邀寵的下賤勾當?!?
方才還其樂融融地幾人全都變了臉,朱林祥冷下臉斥責道:“你這混賬,這是你該對父親說話的態度嗎?你這話又是何意思?可是你母親教你這般沒規矩的?”
程嬤嬤笑道:“二爺先別忙著慌,這可是老太太的意思,你也不必將火氣撒到蘭姐兒頭上。至于這兩個人,老夫人可是說了,她不認的人別想著在朱家占半點便宜。好吃好喝了這么多年,夠府上買多少個丫鬟了,這輩子便在咱家莊子上干活還債吧?!?
那婦人不可置信地看向朱二爺:“我便是隨了別人也能是個姨太太,朱林祥你竟讓人這般對我?”
☆、第61章 變數
朱林祥怎么忍心他心尖上的人受那等苦楚?安撫地拍了拍如娘柔嫩的小手,再看向程嬤嬤時眼底滿是討好。
“嬤嬤是一手帶大我的,母親最信任您,林祥想和嬤嬤求個情,不要這般對如娘母女。好歹玉姐兒也是我的骨血,是咱們朱家的人。不說別的,就依著咱家家世我便是納個姨娘也不是不可。反正咱府中有的是空院落,便是勻出一間來給她們母女住也是應當?!?
朱玉此時依偎在母親懷里,狹長瑩亮的雙眸怯生生地打量著朱蘭,待父親話音才落,弱弱地開口:“阿姐莫要討厭我們,這么多年我與母親不曾給老夫人和夫人添半點麻煩,最是恪守本分的,好歹我們是血親,求阿姐給我們條活路?!?
朱林祥見玉姐兒這般懂事,心中更是憐愛更勝,看向女兒時臉色更是嚴肅:“玉姐兒都喊你聲姐姐了,蘭姐兒你若還是這么小心眼可就失身份了。”
朱蘭穿著桃紅色衣裙,裙擺曳地每走一步與地面摩擦發出低低聲響,她面上帶著恬淡笑容,環顧四周,嗓音清潤溫雅,與方才相比儼然變了個人:“瞧這院子處處精致,到了春時風景怡人,更是好去處。爹爹倒是會享受的,只是未見您對我母親也有這般好耐心。這次求程嬤嬤卻是不大有用的,祖母可是發話了呢,凡事有女兒做主呢?!?
如娘與朱玉面色變得越發蒼白,這事情竟是沒有回旋的余地了嗎?她們真的要與榮華富貴就此錯過,到那莊子上去做雜活嗎?這十幾年的富貴日子早將人養得嬌氣了,哪還能做得重活?這分明是要她們性命。
朱玉當即哇的一聲哭了,拉著朱二爺的胳膊哭訴:“爹爹可要救救我們,女兒不想去做下人。”
程嬤嬤攏了攏衣袖,依舊是笑瞇瞇的模樣:“二爺這話說得不假,老婆子打小看著你長大,本是個聽話的好孩子,誰知年歲越大竟是越發糊涂了。你當知老夫人最是討厭男人養外室的,便是當初老爺也未曾動過這年頭。前頭那幾樁事,私自挪用府中銀錢,至于做了什么,二爺心里當是清楚。老夫人不是沒有察覺,她只是想你能回頭,給你留著幾分面子,怎奈你卻是這般傷她心,生生讓大房家看了笑話。”
朱林祥總覺得程嬤嬤話中有其他用意,攢著眉深思,良久才問道:“嬤嬤有什么話直說便是,這么多年的交情也不必遮遮掩掩了?!?
程嬤嬤嘆口氣:“臨行前老夫人有交待,若是二爺仍舊執迷不悟為著女色沒有半點悔悟,那邊不必再勸了,橫豎她得為朱家偌大的家業考慮。如今已有了個不成器的老子,也只能指望孫少爺了,如今照哥兒已然由老夫人親自教養。方才翠姐兒已代老夫人去過朱家的各間鋪子,往后事無巨細都得報到老夫人跟前由她定奪。二爺便就此歇歇吧。”
朱林祥不可置信地癱軟了身子,喃喃道:“這怎么可能?母親怎么會這般狠心對我,我可是她親生兒子呀!”
程嬤嬤自然知道,如今在老夫人眼里所能看到的只有朱家的未來,她一生都想站在高處俯瞰眾人,嘗盡這世間一切繁華,卻不想栽了個大跟頭,自然是想全部怒氣牽扯到二爺身上。他的不成器,最是傷她的心。
朱蘭長長地噓了口氣,這里的一磚一瓦都看得她心生厭煩:“這里看著糟心,找個中意的便宜些處置了就成。偷來的東西總歸是不能長久的,若早能想至此也不會如此。”
本是一院溫馨暖人,卻因為她的登門而變得凄涼悲切。已然離心的家人便是重新湊在一處,也難回到最初。她款款走出院外時聽到的是父親的咒罵和那母女兩人嘶聲力竭地哭喊,她們覺得悲哀受人欺凌,那么她與照哥兒呢?不是更慘?
翠翠正在暖閣中擺弄傅鐘送來的一對鐲子,在盈盈光下更顯清潤耀眼,傳話的人將打聽到的事情一一說了,她的手頓了頓,挑高聲音道:“哦?咱們蘭姐兒也這般硬氣了,我還當她只會跟著老夫人的指點走。倒讓我沒想到的是老太太竟是舍得蘭姐兒嫁去裴家的,真真是有趣。”
事情轉了彎,有些超出她的想象,可總歸是能讓她心中暢快幾分的。云錦呈了零嘴和茶過來,瞧著都是些喜人的,嬌笑道:“這是世子差人送來的,都是些好味道?!?
翠翠抿嘴笑了,也不急著用,繼續看向那人:“趙家公子近日來做什么?”
“趙公子這些日低沉萎靡,便是趙老爺也有了微詞,直斥責他成日喝酒不成事,前兩日在酒樓喝至深夜才回,跌跌撞撞倒在了味香齋門前,還是路遙姑娘將他扶起來安置下來,不然怕是要凍死在街頭的?!?
翠翠垂下眼簾,嘴角微抿,也許這一世她早已不是他命中的那個人,有些時候恨意會從心中暫時隱去,過往會不時的冒出頭,縱使是那些悲傷的事情,可也是兩人之間有聯系的糾纏,想來,他們的緣分就要自此到頭了吧?
此后的很多事情都無需她插手,傅鐘就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蟲,將她所想的事情都去辦了。他像是故意般不時說起有關于趙言的一切,像他和程路遙走得近,送了她些費心淘來的值錢物件,帶她去城外賞風景……諸多是她未曾得到過的相待。她但凡一沉默,他就彷如炸毛的刺猬,又是好一頓鬧騰。
作為一個男子竟是醋至此,也是讓人哭笑不得。
她不覺難過,只是感慨兩人之間這么多年的羈絆看似平淡下來,不過是狂風暴雨欲來的安靜。她怎么能就此讓他好過?
他以為他可以就此安寧?她偏要讓他時時陷入難堪境地。他自詡是重情重義之人,那么對他的變心,他又當如何與她解釋?她迫不及待想要看他驚慌失措、羞愧不已的樣子,這種煎熬,便是灼燙他的心肉骨血,痛苦連連,他都無聲的咽下去。
從她回來那一刻,她就不會再對他生半分憐憫之心。
☆、第62章 過年
朱家上下這個年過得并不大痛快,鞭炮隆隆聲,還有漫天的絢爛焰火點亮了家家戶戶的張燈結彩,喜氣連連的紅此時看來竟有些刺眼。
大房家本想躲個清凈,誰知被府中瑣事拖累,這個年過得也有些憋悶。韋氏早早就給一雙兒女準備了新衣裳,翠翠是一身紅艷似火映有大團好看花紋的厚實衣裙,對襟處有金絲滾邊,在黃色燭火下折射出淡光,配著同色首飾,愈發嬌艷迷人,手微抬寬袖跟著滑落露出手腕上鮮紅欲滴的血紅鐲子,為她添了幾分貴氣。朱桓的新衣是寶藍色,本就相貌俊美,唇紅齒白,經此更顯風神俊雅。
韋氏每每看到好模樣的兒女就樂得合不攏嘴,旁人總夸她好福氣,她想著何嘗不是呢?
翠翠在母親身邊坐了,嘟著嘴:“又不是多年不見,雖說是喜日子坐在一處用飯,做什么還要穿這么隆重,倒跟打發女兒出嫁似的?!?
韋氏嬌嗔地拍打她背部,瞧著夫君笑:“我看著歡喜不成?受著疼痛生你們一回,不過是想你們打扮得得體些也不成了?”
朱林朝看著他們母子幾個淡笑不語,他這一輩子也算活得快意,家中和樂,萬事順遂,外面好友談及府中事都夸贊他最是顧家。妻子成日管鋪子照顧兒女,被瑣事纏得焦頭爛額卻也不忘體貼他,他又如何能做得出惹她心傷的事情?
滿桌子豐盛菜肴,色香味俱佳,翠翠吃得瞇眼直樂,朱林朝見兒女們高興,招了身邊的人過來,樂呵呵道:“今兒廚房備的菜式深得小主子喜愛,多賞他些銀錢?!?
他話音才落,韋氏從袖中拿出兩個紅包,厚實的像是裝了不少銀票,兩人欣喜地接過來說了吉祥話兒,拆開一看,翠翠手里的是銀票,朱桓手中的卻是有關于山城一間鋪子的大致情況,他不解地看著母親:“既然你無心功名,我與你爹想明白了,給你一年時間去山城經營鋪子,若是有成效我們便依了你,若是……你回來安心讀書考功名,不得有其他念頭。過完年你就動身吧,記得遇到什么事都沒人幫你?!?
朱林朝沉吟一陣:“會不會太難為孩子了?他長這么大不曾接觸過商海中的險惡,萬一……”
此時的韋氏態度分外堅決,她向來認為人須在險惡環境中摸爬滾打才能練就真本事,總是活在他們的擔憂中一輩子都難成大器,口氣更是堅決:“你考慮好了嗎?要是怕,早點開口,我不會為難你?!?
朱桓攢眉想了想,再抬頭時看向母親的眼神堅定無比,像是在一瞬間長大:“母親放心,兒子要是不弄出個樣子便不回來見母親?!?
韋氏氣得發笑,這混賬小子打定主意不愿意在讀書上費功夫,也不好再說什么,笑道:“你可別到時候連你阿姐都不如?!?
翠翠新得的那間鋪子已然收拾妥當,待開年了在細細布置一番就能開門做生意了,也是好事一樁。想到往年趙家兄妹會湊過來一起過年玩鬧……
管家打斷幾人談笑,笑道:“趙家公子差人送了禮來給主子們拜年,說家中有事不便來府上叨擾?!?
韋氏看了翠翠一眼,忍不住嘆了口氣,沒想到好好的幾個人居然會弄成今天這樣子。她相信趙言是想來的,只是顧及著翠翠罷。而此時趙言確實在朱府外面,圓月清輝照在他身上更顯清冷寂寥,街上偶有喧囂,不過是片刻功夫就隱去了,接著便是響不完的鞭炮聲,去年他們還一起鞭炮來著,翠翠緊緊捂著耳朵躲得遠遠的,臉上卻是止不住的笑露出一口銀牙,快活的樣子讓他酥了心。那個時候他就想和朱伯父提親,可又念著她心性尚小……誰知這才多久,他們已然走到了這種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