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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禁對吃食不挑,胃口卻也不多好。顧縱一般準備的分量很小,讓她恰好能吃完。
早餐是蔬菜粥加上幾小碟配菜,陳禁吃到一半突然想起老高給她的那個文件袋,她拿回來之后還沒有打開。
她在客廳找到文件袋,走回餐桌旁打開,隨手抽出里邊一疊紙制品的其中一張。給自己喂了一口粥,看向紙條上寫著的內容。
這大概是老高說的那張,高一時要求大家寫的“自己對未來的希望”。
紙條上的字寫得工整,卻仍有個別筆畫上有沒收住的筆鋒。他在收斂自己字體,卻依然可覷見他放開了寫字時的遒勁有力。
陳禁正要笑這小孩平時端著就算了,怎么連寫字也端著,下一秒,嘴角卻固住了。
他寫,如果一定要有個希望,如果一切都能有最終歸途,我想找到一個人。
陳禁拿著勺子的手不穩,手里的物什落下去,陶瓷和陶瓷相碰,發出“鐺”的一聲響。那道聲兒,反復在心頭晃著,晃得她心緒也有些亂。
她想起老高說的話。
當時班上的學生頑劣,班長收完全班每個人寫的紙條之后,被某幾個學生搶走。挨個兒打開,挑出有意思的,在講臺上大聲誦讀。不管臺下的人笑不笑,那幾個作惡的人總能笑作一團。
在最憧憬未來的年紀,這樣的惡作劇,毫無疑問,是對被傷害者夢想和尊嚴極重的踐踏。
誰說小孩就沒有壞心思?
相反,他們不想后果,不知法律,壞起來沒有一個邊兒。
陳禁沒辦法讓自己去想,這張紙條被人在眾人面前念出,當作笑話一般時,顧縱會有多難過。
她把文件袋里的東西盡數取出。
最上邊是幾張彩印照片,因為沒有過塑,已經隱隱發黃。高三的模樣和現在相差無幾,其中幾張里的顧縱稍顯青澀,右下角的時間是他高一那年。他規矩地穿著校服,身后陽光大好,把校服白色的部分照得反光。徐向陽硬搭著他的肩,沖著鏡頭笑得燦爛,他這時的身量已經要比徐向陽高出一截,畫面看起來有些滑稽。
這幾張照片里,顧縱大多沒什么表情,也少有那么一兩張,記錄下他笑起來的模樣。
那一疊作文紙里,多半是老高為了多了解學生一些,而布置的話題周記。陳禁中學時期也寫,總是不太樂意。寫得不情不愿,流水賬應付過去就算拉倒完事兒。
顧縱的字被拘在格子里,筆畫被迫更加施展不開,顯得委屈。
他的周記也有框架,每一句話都寫得鄭重。
可陳禁沒能把第一篇看完,不知道從哪來的水滴落在作文紙上,瞬間向外暈出去一圈。她手忙腳亂地抽紙去擦。
水滴卻像沒完,接連落下來。抬手一摸臉才發現,面上早已濡濕。
那篇他寫他的口音。
福利院的小孩常說方言,誰也不在乎誰說話有沒有問題。后來他見到一個人,她問他:“你怎么普通話也不會說啊?”可是沒人能教他,他只好把口音藏起來,不說話就是最好的辦法。
再之后他開始學,很艱難,花了幾年的時間才修正了口音。下意識走神聽人說話方式的習慣,也是那時候不自覺養成的。
那會兒陳禁十五歲,她未想過無意的一句話,會影響顧縱那么多年。
其實她和那些在班上惡意讀別人志愿紙條的人一樣,都不是什么好東西。
可他卻在紙上寫:
“我從不覺自卑,我只覺她過分美好。
老天很公平,有失就會有得,我所得,好到在我崩塌之時還愿意為之拼命。”
人性貪婪,陳禁從不覺得自己例外。
明明已經足夠幸運,卻還要埋怨重逢得晚,錯過彼此生命中的以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