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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住了一個正往外來的十五六藥僮,問:“小哥兒,請問外傷的藥在哪處領?”隨后攤開了掌心的傷口給藥僮看。
這幾日正趕上太醫院為民間百姓瞧病,忙得不亦樂乎,藥僮摸了把頭上的汗,錯把唐姻當作哪個宮里來的宮女:“現下哪有時間瞧這個,您可有認識的太醫?若有的話,請他給您抓一把藥。這位姐姐,我得先走了。”
太醫院里烏泱泱的,人生喧嘩,唐姻沒什么認識的人打算回去算了,就看正門里走出個人來。
病弱的公子以袖掩唇,微微咳嗽,只露了半張臉,唐姻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這不是齊沐嗎?
齊沐手中提著藥材,往外走著,他身側,一名老叟微微躬身相送。
頃刻間,齊沐也看到了不遠處的唐姻。
不知道齊沐對身旁的老叟說了什么,老叟遠遠看了唐姻一眼,便會太醫院內了。
齊沐走了過來,側身咳嗽幾聲,清了清嗓子,隨后將常常的袖袍放下,淡笑道:“唐四姑娘,您怎么來太醫院了?”
唐姻回禮道:“原來是齊大人,我沒什么,不小心傷了手,來太醫院討些傷藥,竟不巧趕上太醫院忙碌,正要打算回去呢。”
“近幾日是太醫院為百姓問診治病的日子,太醫院的確忙不過來,更何況趕上,太醫院從各地選拔醫官,確實忙碌了些。”齊沐眉梢動了動,緩緩問道:“姑娘傷了那處?可嚴重?”
“也沒什么的。”唐姻伸出右手手掌,“搬花盆的時候,不小心擦傷了,既然如此,我便先回了。”
“姑娘等等——”齊沐垂眸,便看見了唐姻掌心的傷處,思慮了片刻道:“若姑娘不嫌棄,便隨我進太醫院,我為姑娘將手心的傷口上了藥吧。只是擦傷,也耽誤不了多久的。”
既然齊沐這樣說,唐姻也不再客氣,謝過齊沐后,隨他進了太醫院內,很快到了一間無人的藥室。
“這是我的藥室,姑娘,請隨意坐。”齊沐道。
齊沐的藥室寬敞,物品一應俱全,唐姻知道,太醫院這樣的藥室,應該是能力十分出眾的太醫才有的。
更令她吃驚的是,來此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年紀較大的太醫,都主動同齊沐頷首致意。
齊沐年紀輕輕在太醫院就有這樣的地位,想必自然是醫術了得,有過人之處。
這會兒齊沐已經拿來了清洗傷口的清水和傷藥,坐在唐姻面前的方凳上:“姑娘,請伸手吧。”
齊沐的動作快且輕,很快唐姻手上的傷口就被處理好了。
“齊大人,今日多謝您。若不是您,我這傷口,怕是只能回去自己弄了。”
齊沐笑道:“怎么長公主沒照顧你嗎?我聽說,可是宋大人特地囑咐福安長公主對你多加關照的。”
這種話從一個相對陌生的人口中說出頗為尷尬,唐姻一愣:“齊大人說笑了,我只是不想麻煩長公主……”
齊沐看出唐姻的窘色,歉意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因為齊沐曾問過唐姻二姐姐的下落,所以唐姻對其十分防備,眼下齊沐卻如此細致地對待唐姻,唐姻難免有點愧疚。
齊沐為唐姻上好了藥,唐姻謝過齊沐后,正打算走,齊沐卻又叫住了她問:“唐四姑娘,我……我只想知道,妘姐姐,現在還好么?”
也許齊沐真的十分擔心二姐姐,可她終究是不能說的,唐姻不回答,斂了眉眼:“我說過的,我姐姐,已經不在了。今日多謝齊大人,我先告辭了。”
齊沐眼神黯然一瞬,從藥柜上拿出一個藥瓶,遞到唐姻手里:“這是外傷藥,姑娘回去每日涂抹三次便好,待傷口結痂了,就不必再上藥了。”
唐姻推辭了一下:“這傷并不嚴重,齊大人,不必……”
“無事,你拿著吧。”齊沐將藥瓶塞到唐姻的手里,率先離去了。
唐姻看著齊沐單薄的背影,只好手下藥瓶,往安樂宮回。
等到了安樂宮,皇后送給長公主的禮,已經被安樂宮眾人安置妥當了。
唐姻將腰牌還給了大宮女彩玉,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日月輪轉,碧月換下艷陽,唐姻拿出齊沐給的傷藥又為自己涂了些,哪怕知道明日不會痊愈,唐姻還是希望手上的傷口能好得快一些,免的明日宋昕看見了又會擔心。
想到宋昕,唐姻露出一個甜甜的笑來,重陽節后,她就可以出宮了。
上次表叔說過,將婚期提前了,就在重陽節后。唐姻雖然嘴上說著表叔心急,但心卻熱乎乎的。
“姻姻,我想,我等不到十一月了。”
那道紅色的身影,又浮現在她的眼前。
到了重陽賞菊宴,各宮的妃子、朝臣家的貴女們便紛紛入了宮。
說是賞菊宴,實則是給幾位尚未婚配的皇子相看。
故而宴會不只是女子參與,還有尚未婚配的皇子們,以及一些重臣家的子嗣。
按理說,宋昕不必出席這樣的宴會的,可是奈何宮里有個牽掛,自然也就欣然前往了。
成宣帝與皇后坐于主位之上,其余的男子、女子分別坐在帝后兩側。
唐姻坐在福安長公主的下手處,正與坐在太子身后的宋昕遙遙相對。
兩人定了親事兒是眾所周知的,所以落在他們身上的好奇目光自然多了些。一個是清冷自持不近女色的宋大人,一個是令宋大人“破戒開葷”甚至拒絕了三公主親事的“罪臣之女”,難免惹人眼球。
禮官宣讀后,成宣帝先開了口,說了些祝福勉勵之辭,隨后環視一番,朝身邊的皇后問:“老十一呢?”
老十一,自然是十一皇子。
皇后回道:“十一皇子身子骨向來不好,臣妾派人去請過了,十一皇子說不來了,臣妾也沒勉強,他身子弱,便將養著吧,免得來此著了風,又要發病。”
“哎,老十一這身子,便是隨了他的母妃柔嬪。”成宣帝的眼中閃過惋惜的神色,嘆氣道:“也罷,只望他能珍重自身,皇后,開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