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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唐國公夫人正斜靠在床頭小憩。
她四十上下,歲月并未在美人的臉上留下太多的痕跡,反而多了一層成熟美婦的韻味。
只是昔年端莊華貴的母親,此刻臉色蠟黃,看起來有氣血不足之相。過去用花籽精油保養極好的一頭烏發,也刺目地浮現了幾縷銀絲。
唐姻心里的酸脹終于控制不住化作眼淚,撲簌簌地落了下來。
“母親——”
唐國公夫人睜開眼睛,看著小女兒站在門口,還以為自己在做夢,不可置信道:“姻姻,你、你怎么回來了?”
“我不回來,母親會瞧郎中嗎?”
一路風塵仆仆,唐姻整個人都清瘦了不少,淚珠盈睫的模樣,像是梨花上的露水,我見猶憐。
“瞧你,別哭了,母親心疼。我并無大礙,只是上火罷了。”唐國公夫人輕輕揩掉唐姻眼角的淚水,無奈道,“萬歲爺震怒,殺了多少人,他們可都是被處以剝皮的極刑,你父親此番涉案,我是嚇的……”
當朝萬歲爺痛恨這群貪官污吏,不僅將這些人處以極刑,行刑后還命人將這些貪官的皮囊做成了人|皮鼓陳列于大理寺,讓一波又一波的官員前去觀瞻。
如今,普天之下無人不被這般的皇權天威所震懾。哪怕是遠在天邊的臣子,也要懼于這位帝王的鐵腕。
更別說唐國公夫人一介婦人,乍一聽說此事,便直接嚇病了。
“母親別擔心,萬歲爺絕不會冤枉好人的,父親不是還沒被定罪,輪不到處置他。”
唐姻勸著,可心里也是沒底。如果證明父親清白是容易之事,父親也不必被關在牢里那樣久了。
“可是你父親的腿……母親尚且能去瞧郎中,可你父親在監牢中已經數月。他那腿,怎么吃得消……”
唐姻也憂慮得說不出話了。
時年醫者有三,為皇帝瞧病的御醫,為百姓瞧病的郎中,再就是為牲、畜瞧病的獸醫,獨獨沒有為犯人瞧病的醫者。
唐國公風濕骨痛在牢里發作許久,無人過問,唐國公夫人只能在外邊干著急。
唐姻也知道父親畏懼陰寒,腿疾發作時,痛得鉆心刺骨。
屋外風聲蕭瑟,吹散了剛剛聚起的片刻溫馨。
良久,唐國公夫人復又開了口:“你和你表哥相處的怎樣?”
唐姻怕母親擔憂,抹干了眼淚,擠出個笑:“表哥溫柔體貼,待我很好,婚期就定在這個月末。”
她只能說很好,至于更具體的,她說不出別的什么。
“是嗎?這太好了。”唐國公夫人一臉滿足,“我的小女兒終于也嫁人了。”
唐姻賠笑幾聲,過去聽母親提及嫁人之事,她臉上都火辣辣的,心頭砰砰直跳。
可這次,也不知怎的,不如過去那般期待。
聊了一會,唐國公夫人疲乏了,便躺下午歇。
王嬤嬤則趁機找到唐姻,猶猶豫豫的。
“王嬤嬤,您有話說吧?”唐姻察覺出王嬤嬤欲言又止,便直接問了。
王嬤嬤索性也不再遮掩,壓低了聲音道:“四小姐可知道,宋家那位探花郎這次來杭州是做什么的?”
“知道,是來杭州處理公事的。”
“那小姐可知道,他是來處理什么公事的?”
唐姻疑問地看過去。
唐國公府出了事,唐姻母親和王嬤嬤都對這件事的動向十分關心,王嬤嬤左顧右盼的一番:“他是來查老爺的案子的。”
唐姻微詫:“這個我還真不知道……”她覺察出嬤嬤似乎還有其它意思,問道,“不過嬤嬤,你說這個做什么?”
王嬤嬤“哎呀”一聲,說:“四小姐,宋大人是你未來夫婿的親叔叔,那將來也是你的親叔叔,他這次負責審理老爺的案子,不正好是個機會嗎?”
王嬤嬤續道:“不若您去求求宋大人,看看能否對老爺網開一面,早日將老爺放出來,老爺那腿,可受不起大牢里常年的陰濕氣的呀。”
陽光照在唐姻的眼里,映照出明亮的光輝。
她未曾猶豫一刻,當即否定道:“這不成,且不說三表叔為人正直,絕對不肯幫這個忙。若是那位高大人知道了,也要怪罪三表叔的,他是伴駕的近臣,且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呢。再說……父親是清白的,這樣一弄,豈不是害了父親嗎?”
王嬤嬤一哽,她的確沒想這么多。
可是她多方打聽過,老爺在牢里的確犯了風濕病,再拖下去,恐怕有傷根本,還沒等洗清冤屈,命就先沒了。
王嬤嬤清楚唐姻的性子,看著柔弱,骨子里倔得狠。
她沒再游說,只是說唐姻一路舟車的,要唐姻先好好休息,她進城里買些菜,晚上回來給她和夫人好好做幾道拿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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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唐姻要王嬤嬤和香嵐去隔壁睡下,今晚自己親自照顧母親,她已經很久沒和母親睡在一處了。
也正因和母親同住,唐姻才知曉母親身子的確大不如前,夜里睡得很不安穩。或是盜汗、或是咳嗽。她明白母親這是肺氣不足,多是由于悲傷不已,思慮過度導致體內虛乏。
此病說到底,是因父親下了大獄、朝不保夕,才成了心病。
唐姻合上眼,打算明日請來郎中來調理母親身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