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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榛胡亂搖頭,沈雁清蹙著的眉還未松半分,聽得紀榛抽噎著說:“當年我不該到最前頭去看你游街.....”
甚至是否認了與沈雁清的相遇。
便是那驚鴻一眼,種下孽緣。
沈雁清眉心狠跳,猛然松開紀榛,唯恐心魔橫生做出無法挽回之事來,不敢再繼續談話。
他居高臨下冷視著蜷縮的紀榛,維持最后一絲體面,語調平緩,“不想蔣蘊玉和紀決出事就好生在此反省,若再不守本分,休怪我斬盡殺絕。”
紀榛滿臉淚漬,嚇著慢慢躲進了被褥里。
沈雁清大步離開主廂房,院外奴仆早早被打發走,空無一人。
猖狂的風拍打著他的寬袍與烏發,他抬走到浸滿銀月的庭院,腳步漸緩,直至難以動彈。
耳邊回蕩著紀榛的聲音。
“不是我的,我不要了”、“我和蔣蘊玉有了肌膚之親”、“我不該到最前頭去看你游街”......
眼前是橫陳在白玉上的青紅淤痕。
沈雁清從未想過旁人口中對他忠貞不渝的紀榛竟有一日會背叛他。
一個紅杏出墻、身帶鐵證的妻子,他該毫不猶豫地休棄趕出府,管之是生是死。
世人皆懂得趨利避害,沒有人能飲下這樣的屈辱,可穎悟絕倫的沈雁清卻明知吞咽的是會將他腐化剝蝕的穿心鴆毒仍仰面痛酌。
他的高傲、端靜、明智在情愛面前不堪一擊。
任沈雁清是大雅君子,亦或是頑鈍俗人,情字冊里,眾生平等。
他又冥茫地往前邁了幾步,胸腔一陣劇痛襲來,再也無法強裝鎮定,踉蹌著猛地嘔出一口濃郁的心頭血。
清夜無塵,蟾光如銀。當年不肯娶春風,直叫明月照他人。
飲不盡,多少痛。
作者有話說:
沈大人(吐血):我破防了,這次狠狠破大防了.....
笨蛋榛榛(無辜):被親一下,應該也叫肌膚之親吧,嗯嗯嗯!
第32章
蒼穹的光照不進天牢厚重的墻。
在這人間煉獄里,空氣里漂浮著腥膻氣,凄厲叫聲不絕于耳。黑鼠拖著長尾跑過潮濕的地板,跳進未干涸的血坑,被由遠及近的談話聲和腳步聲驚擾,一溜煙鉆進稻草堆中。
“沈大人,就快到了。”獄卒諂媚地為沈雁清引路,彎著腰,“您小心,地面臟.....”
有罪犯痛吟,獄卒立馬換了副面孔,低吼道:“嚷嚷什么,敢驚擾了貴人拿漿糊封了你的爛嘴。”
牢獄深處關押著重犯,穿單薄白衣,半披發,背對著獄門。縱身處沼澤他仍背挺如竹,猶如一道清凈的風洗刷著暗處的污穢。
獄卒拿大串的鑰匙開了鎖,“沈大人,您請便。”
沈雁清略躬腰進入附著腐氣的獄房,站定了,望著那道竹影,喚道:“紀大人。”
紀決緩緩轉身看清來人。
近十日未見,沈雁清并不如他想象中那般意氣風發,雖是利落的朝服加身,薄唇卻有幾分蒼白,像是患了一場重病,拖著病體前來。
但紀決并不好奇沈雁清的近況,亦不想考究對方冒險親自來牢獄探望的目的,只開口問了最關切之事,“榛榛可好?”
沈雁清的眼尾微動,似竭力壓制著什么,冷聲說:“一切如舊。”頓了頓,“你的如意算盤落了空,蔣蘊玉已回漠北。”
紀決這才有所動容,沉吟,“榛榛素來最聽我的話,怕是你攔著不讓他走罷。”
沈雁清眉眼一沉。
紀決身處牢獄卻一貫的傲岸,他輕笑了一聲,問道:“沈大人是來向我興師問罪?”
沈雁清按捺下不悅,從袖里丟給紀決一個巴掌大的木盒,紀決抬手接住。
“張老太師不日回京,廢太子于信中囑托他懇求陛下開恩饒你一命。”
張太師已近八十高齡,學富才高,博學聞洽,不僅是廢太子太傅,亦是陛下的恩師。七年前他告老返鄉,至今不曾回京。
前幾日沈雁清買通承乾殿的一個送食內監,換來廢太子兩封親筆信。
一封交至三殿下手中,一封快馬加鞭送往太師府邸。張太師幾經細思后,已動身趕往京都——紀榛離府的那日,沈雁清原想帶著牛乳酪將此事告知,而后種種卻不如他所料。
紀決打開木盒,里頭是一顆丹藥。
“張老太師于陛下有開蒙之恩,此行順利可免你死刑,改判流放三千里。”沈雁清淡言,“流放之路寒苦艱險,紀大人若熬不住,盒中之物可助你解脫。”
說到“解脫”二字,沈雁清特地加重了音調。
紀決攥緊木盒,“沈大人就不怕助了我,落得跟我一樣的下場?”
“京都敵友難辨,今日稱友明日為敵比比皆是,唯有利者可存。”沈雁清抬眼,輕描淡寫道,“一日利,日日生,年年歲歲生生不息,當真走至弓折刀盡之地亦是我的命數。”
從何時起凡事三思而后行、走一步算十步的沈雁清竟也有罔顧前程之時。
紀決望著昏暗處的沈雁清,低聲,“我只求榛榛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