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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榛磕磕絆絆走至桌前,顫抖著拿起數(shù)封家書,又回頭看著擔憂的小茉莉,眼一眨,淚滴無聲地往下滑落。他的語氣委屈得像是與家人走丟的孩童,“他騙我,沈雁清騙我.....”
小茉莉扶住搖搖欲墜的紀榛,心疼至極。
吉安站在門外一抹涕淚,“公子,我們還走嗎?”
紀榛深呼吸幾回,把家書胡亂塞到懷里,“走!”
他定要見沈雁清一面。
幾人步履匆忙地出了居室,在走廊處撞見沈母。
沈母手中拿著佛珠,目露哀憐,“我聽聞了山下之事.....”
紀榛哽塞難言,朝沈母作揖拜別,快步走出寒山寺。
寺外停著一輛馬車,架馬的是沈家的車夫,除此之外還有兩個騎著馬的護衛(wèi)。車夫一見紀榛,上前道:“小的奉大人之命,接少夫人回府。”
紀榛怔愣,“你們何時到的?”
車夫回:“這些時日,小的皆在山下等候。”
紀榛看向兩個面無表情的護衛(wèi),“他們呢?”
車夫恭恭敬敬,“大人掛心少夫人,他二人日日守衛(wèi)于此。”
吉安腦子轉(zhuǎn)得快,氣道:“你們竟敢監(jiān)視公子?”
紀榛回頭看一眼白煙裊裊的香爐,佛門重地,竟有妖風襲來。他微微地打了個抖,后知后覺縱然他方才隨小茉莉離開,想必也是走不成的。
兄長還在獄中,他本也沒想走,沈雁清何必如此?
紀榛心中絞痛難當,腳步虛軟踩著馬凳進車廂,可車夫卻不讓小茉莉隨行。
小茉莉不管不顧要爬上去,“你們欺人太甚!”
兩個護衛(wèi)唰的亮刀。
紀榛急喊:“住手!”他握緊了拳看向馬下,“小茉莉,紀家沒了,往后我怕是做不了你的靠山,我不想連累你,你走吧。”
小茉莉情深意重,“你說這些不是埋汰我嗎,什么連累與不連累的.....”
紀榛勉力一笑,“你放心,我定會想辦法救出兄長。”
突遭變故,短短不到半日,紀榛似乎一瞬間長大了,再不是不諳世事的紀府小公子。
可方放下竹簾,強裝的鎮(zhèn)定頃刻崩塌。他雙腿一軟猛地栽倒在地,雙目放空地盯著鞋尖。
吉安驚言,“公子,你別嚇我。”
紀榛抱住屈起的雙腿,栗栗危懼。半晌,終是從喉嚨里擠出喑啞得不成樣子的幾個字,“吉安,我害怕......”
馬車停下近一刻鐘,紀榛仍是躲著不敢出去面對,直到他聽見車夫的問安聲,“沈大人。”
紀榛屏住呼吸,車簾被掀開,皎潔的銀光傾瀉而入。他緩緩抬眼,沈雁清清麗絕塵的五官在月下如同不食言人間煙火的神明,讓人望而生卻。
吉安一副母雞護崽的架勢擋在紀榛面前。
沈雁清卷起竹簾,也不催促,只道:“有話進府再說。”
屈膝太久,雙腿酸麻不已。紀榛咬緊牙關(guān),凝望著車前的沈雁清,顫顫巍巍地爬了出來。
沈雁清抬手要扶他,他身軀一顫躲了下,可終究是無法阻止對方擒住他的左臂,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他盯著沈雁清光潔的下頜,分明還是姿容月貌,亦依舊讓人心馳神往,可竟叫他生出幾分惶恐。
“我自己走......”
沈雁清置若罔聞,在一眾奴仆各色的目光中抱著他進門,直往主院。
紀榛縮在對方懷里,身軀對沈雁清還存著難以磨滅的依賴,可一想到同床共寢多年的人藏著那么多他看不透的心思,他就不寒而栗。
前往寒山寺前,紀榛以為他與沈雁清終能修成正果,未料到竟是黃粱美夢一場。
如今,大夢方醒,冷汗涔涔。
主院燈火通明,暖意融融。不在沈府的這半個月,主廂房連夜趕工翻新,鋪了地龍,紀榛卻無心注意。
沈雁清將臂彎之人放到香木凳上,還未有其余動作,紀榛突然撲通一聲雙膝下跪在他腿邊。
他眉心微蹙,往后退開一步,垂眸。
跪地的紀榛雙手撐地,朝他重重磕了個響頭,繼而抬起淚盈盈的雙眼,哽噎道:“沈大人,求你救我兄長。”
作者有話說:
沈大人(瞳孔震裂):我老婆叫我什么,他叫我什么?!
第26章
窗幾的燭火燈芯將燃到底,啪的一聲,火苗竄高撲朔著滅了,須臾化作裊繞的黑霧散開。
紀榛話音方落,屋內(nèi)靜得僅聞刻意壓抑過的低低的抽泣聲。門外的兩個奴仆識相地退下,走到青石板路踩到干枯的落葉,清脆的聲音在夜中竟有如雷貫耳之感。
紀榛仍跪在暖和的地面仰臉望著沈雁清。
來時的路上他冥思苦想才想通這其中要害。沈雁清是三殿下的幕僚,太子一敗,三殿下定是儲君人選,如此,他唯有求沈雁清救他兄長——只要沈雁清肯應許,他愿意付出任何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