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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關得緊緊的,從圍墻往里看去,庭院收拾得很整齊,里面姥姥種的蔥苗依然郁郁蔥蔥,墻邊搭的西紅柿架子也沒拆掉,小小的番茄露了個頭,透著幾分喜氣。
廊檐上還放著那把搖椅,搖椅的邊上已經有裂縫了,她小時候最喜歡坐在這把搖椅上小憩。
那時候的買家讓他們東西都別搬走了,這把竹搖椅挺有趣的,以后可以放著做古董。
當時她和姥姥也沒往心里去,家里的家具都已經用了十多年了,的確要換,自己扔費時費力,索性就全部扔給買家了。
現在想想,可能是賀予涵想把曾經屬于她的所有東西都原封不動地藏在這個空間里,得空了就可以來感受一下她的存在吧。
站在圍墻外,把額頭抵在墻面,紀皖從來沒有那么一刻如此真切地渴盼見到賀予涵,為從前的偏執和他說一聲對不起。
她太善于保護自己,就好像一只背著殼的蝸牛,一旦有什么風吹草動就縮回到自己的殼里,謹慎地封閉了所有的可能。
愛情的世界里,除了斜風細雨般的柔情蜜意,更有狂風驟雨般的爭吵分歧,然而只要彼此心中有愛,一輩子的時間那么長,有什么不可以慢慢磨合呢?
是的,只要彼此心中有愛。
到了今天,她終于沒有辦法再自己騙自己,她愛賀予涵。
從一開始那個彈著吉他的白衣少年,到現在這個運籌帷幄的霸道男人。
她無法抑制自己心底叫囂著沖破桎梏的愛意。
“皖皖?你怎么在這里?你沈奶奶說你來了我還不信呢。”姥姥在她身后驚喜地叫著。
紀皖迅速地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她不能再讓姥姥擔心了。
“我……我來看看我們的老家。”她從嘴角擠出了一絲笑意。
姥姥湊了過來,也順著圍墻的間隙往里看去:“姥姥也常來看,還盼著這家主人來了可以多親近親近,在這里住了十多年了,那會兒你姥爺還在呢……”
紀皖抱住了她的肩膀,這樣,姥姥就看不到她的臉了,她怕自己忍不住要哭出聲來:“嗯,應該馬上會來住了。”
“這家人還挺有趣的,我的蔥苗也沒拔,”姥姥樂呵呵地說,“下回到他這里來剪一把小蔥炒菜吃。”
“好,我和他說。”
姥姥終于覺得有點不對勁,轉過頭來打量著她:“怎么了這是?肩膀怎么了?”
紀皖的肩膀扣著軟夾板,套在衣服里面看上去和平常沒什么兩樣,但仔細一看就能發現不對勁。
姥姥立刻急了起來:“哎呦你這個小囡,這是摔到哪里了嗎?怎么都不和姥姥說,明天給你燉個排骨湯喝補補鈣,趕緊跟姥姥回家去,不回家還到處亂走……”
姥姥一路念叨,從她這傷口講到她現在一個人沒人照顧關心,然后順便又老生常談聊到她什么時候可以再找個男朋友戀愛結婚。
紀皖吸了吸鼻子問:“你不替賀予涵說話了?”
姥姥嘆息了一聲:“我當然喜歡小涵,可這到底是你自己的事情,我總不能強按牛頭強飲水吧。囡囡啊,姥姥現在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你一直單著姥姥走了也不安心。”
“姥姥,”紀皖小聲說,“很快,我很快就不會一個人單著了。”
“真的?”姥姥又驚又喜,一連串的問題拋了過來,“他是誰?多大了?干什么的?脾氣好不好?”
“我現在還不能說。”
姥姥狐疑地看著她:“你不會是在騙我吧?”
“真的,”紀皖鄭重地許諾,“一定會很快的,等他一回來,我就帶他來見你。”
這個意外讓姥姥高興了很久,第二天一早,她幾乎是哼著小曲跟著那個保姆一起去了菜場,讓紀皖一定要早點回來吃晚飯。
紀皖去了公司,橙子科技一切正常,各個部門的負責人都是紀皖一手帶起來的,就算紀皖幾天不在也不耽誤公司運作,李博南那里也捷報頻傳,公司的資料都已經送進證監會審核了,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公司應該會在半年后在新三板掛牌,從而開始新一輪的騰飛。
整個公司都斗志昂揚,只有紀皖,沒有半點興奮之情。
她愿意拿整個橙子科技換取賀予涵的平安歸來。
到了函念投資,謝寧那里忙得焦頭爛額,賀予涵還是沒有消息,一想到那個最壞的可能,紀皖恐懼得都無法呼吸。
席衍打了個電話來,他已經趕到寧州市去了,再三安慰紀皖,說賀予涵吉人自有天相,說不定在寧江上飄著飄著,被什么船家救了,然后和船家的女兒看對眼了,就留在那里當人家的小女婿了……
“小說里不都這么寫嘛,予涵這樣的肯定是男主角,放心,死不了。”
紀皖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你能不能別胡說了……”
“是死不了胡說還是小女婿胡說?”席衍嬉皮笑臉地問,“你等著,我把他從船家女兒身旁搶回來,沒事的,你放寬心。”
“你說他會不會故意躲起來不回來,讓我好好著急一下?”紀皖突發異想。
席衍愣了一下:“他敢這樣,你不削了他?”
“席大哥,只要他能回來……只要他能回來我什么都不計較了……不論他以前做過什么……”紀皖哽咽著,幾乎說不下去了。
“別哭了皖皖,”席衍低聲安慰,“我一定把他帶回來,然后替你削他一頓狠的。”
整一天紀皖都無心做事,只是在函念投資呆了一個下午,按照謝寧的要求,接待了兩位上門探聽風聲的合作方,擺出一臉莫測高深的淺淡笑容。
快四點的時候,她實在撐不下去了,那個辦公室里全是賀予涵的氣息。
回到姥姥家的時候,那個保姆正在燒菜,姥姥不知道為什么躺在床上,一見到她立刻掙扎著要爬起來。
紀皖有點擔心,按著她不讓她起來:“姥姥你什么地方不舒服?躺著歇著,我去幫阿姨忙。”
“沒事,姥姥好著呢,”姥姥嘟囔著,不過到底比不過外孫女的力氣,躺在床上不動了,“一會兒就起來,今天給你補補長骨頭。”
只是一點骨裂而已,姥姥還一直記掛在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