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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又過了兩三年,胡俊凱的心智日漸成熟,開始意識到這種關系的荒唐。與此同時,另一種感情開始侵入他的生活,一種任何青春少年都無法抗拒的感情。
吳燕華此時已經出落成一個婷婷初立的少女,那秀麗絕倫的面容種和與生俱來的古典氣質幾乎讓所有見過他的男孩癡迷。但那些男孩注定是悲哀的,在她心中,除了與其朝夕相伴,青梅竹馬的胡俊凱,已經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
胡俊凱正處于情竇初開的年紀,而吳燕華一直以來都是他心中的天使,他的情感不可阻攔地向著吳燕華的方向靠了過去。他開始有意識地和吳健飛保持距離,追求自己正常而美好的未來生活。
吳健飛感覺到了胡俊凱的變化,他也意識到隨著對方漸漸成年,自己想要像以前那樣控制他已不可能。而吳健飛自身對兩人間那種畸形的關系也懷著很深的負疚感,因此,他也默認了這一變化,只希望這件事情能夠永遠地隱藏下去。
胡俊凱和吳燕華之間的感情愈來愈熱,很快就達到了生死難分的地步。不過胡俊凱對吳健飛多少還有些顧忌,他和吳燕華之間的感情交往一直都是背著師傅進行的。但越是這樣,兩人之間越能產生一種甜蜜的感覺。
終于有一天,女兒忍不住向父親傾吐了心中的情事。一直蒙在鼓里的吳健飛大吃一驚,對他來說,女兒便是生命中最寶貴的一塊璞玉,他實在無法接受吳燕華在感情上夾雜到他們倆之間來,這對他來說,無異于是一種荒唐到幾近亂倫的行為。
吳健飛立刻嚴禁了女兒和胡俊凱之間的交往,吳燕華傷心欲絕。對于她來說,父親的話是不可違抗的,雖然不明所以,但她還是痛苦地斷了和胡俊凱感情上的聯系。
胡俊凱仍然向小時候一樣,默默地承受著這一切,沒有做任何的辯白和抗爭。在他的生命中,吳燕華的重要性是超過一切的,他不會作無謂的爭取,但在心中,他也絕對沒有放棄。
在這種尷尬和壓抑的氣氛下,三人間保持著微妙的關系,直到那段動蕩的日子開始,平衡被打破了。
本來占有絕對威嚴的吳健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地位,他被關進了牛棚,成了革命小將們的階下囚。
飽受怨氣的張斌和陳健等到了發泄的機會,孩子氣的報復心理和扭曲的社會環境暫時把他們變成了魔鬼,他們用各種方式折磨著吳健飛,積壓了數年的怨氣仿佛都要在這一刻爆發出來。不過好在中間多少還礙著吳燕華和胡俊凱,否則吳健飛的處境只怕還會悲慘很多。
沒有了吳健飛的監管,吳燕華和胡俊凱的感情很快又回熱到了最高點。在一個月色蒙蒙的夜晚,胡俊凱拉著吳燕華的手,第一次正式向心儀的人求婚。
“嫁給我好么?”他說,“和我過一輩子,我會永遠對你好的?!?
吳燕華咬了半天嘴唇,輕聲囁嚅道:“只要我父親同意,我就答應你?!?
胡俊凱把吳燕華摟在懷中,沒有再說什么。
第二天,胡俊凱來到了關押吳健飛的牛棚,向他提出了自己和吳燕華的婚事請求。
雖然在地位上已今非昔比,但吳健飛的性格使他在這樣的環境下只會變得更加堅硬如磐石。
“絕對不行。”他的話語絲毫沒有商量的余地,“只要我還活著,你們就休想走到一起!”
胡俊凱沉默片刻,轉身離去。和以前一樣,他暫時沒有反抗,但這并不代表著他已經放棄。
吳燕華對父親的答復非常失望,但在她心中,父親永遠是最重要的,即使承擔著再大的痛苦,她也絕不會違背父親的意愿,尤其是現在這個時候,父親正承受著極大的苦難。
隨著革命的繼續進行,吳健飛的苦難還在加深。性格剛硬的他在面對各種折磨和羞辱時從不露出一絲一毫的退讓,這使得那些革命小將們非常惱火,他們把吳健飛豎立成了“死硬派”的典型,批斗的次數和力度都逐漸加強。幾個回合下來,吳健飛已是憔悴不堪,身心受到了極大的摧殘。
面對這種情況,吳燕華再也忍受不下去了,她要把父親從苦難中解救出來。只憑借自己的力量顯然是做不到這一點的,她找到了胡俊凱,這是她目前唯一可以依賴的人。
胡俊凱答應了吳燕華的請求,兩人共同制定了解救吳健飛的計劃:利用胡俊凱輪值看守吳健飛的機會展開行動。
那是一個月色明亮的夜晚。胡俊凱把吳健飛帶出了牛棚,兩人一路專門選擇偏僻寂靜的小道,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城郊。在那里,吳健飛和吳燕華父女倆見了最后一面。
這是一個惜別的時刻。不管三個人在一起的關系多么微妙,但他們相互之間都是最親密的人。
吳健飛父女互吐親情后,終于到了要揮淚作別的時刻,按照計劃,接下來將由胡俊凱帶著吳燕華到南明山地區的山戶中。
而此時的吳燕華似乎仍有沒有說完,猶豫再三之后,她終于開了口:“爸爸,我還有一件事情……想求你……”
“什么事?”吳健飛看著女兒欲言又止的神態,很快明白了過來,他的目光從二人身上掃過,然后執拗地搖了搖頭,“我不會同意你們的婚事,如果你們想借這個機會來脅迫我,那你們現在就把我送回牛棚?!?
吳燕華垂下頭,委屈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著轉兒。
“算了,這些事都放一放,等以后師傅回來了再說吧?!焙P淡然地打著圓場,然后吳健飛父女倆便在這樣一種略顯尷尬的氣氛中作了最后的訣別。
胡俊凱帶著吳健飛向深山中走去,那時候山路還沒有修葺,山中的村落與外界幾乎處于一種隔絕的狀態。胡俊凱早年流浪時,曾跟隨一個挑夫討過一段生活,因此對山中的地形等相關情況還算熟悉。
山路崎嶇難行,吳健飛的身體又很虛弱,雖然一路上胡俊凱半拉半背地協助著他,但一兩個小時之后,他明顯支撐不住了,氣喘吁吁地要求休息一會。
“再堅持一會吧。”胡俊凱指著不遠處,“前面山腰上有個平臺,到了那里我們好好歇會。”
吳健飛點點頭,咬牙支撐著,又往上攀了六七十米,終于來到了胡俊凱所說的那個平臺處。這時的他早已累得不行,一屁股坐倒在地,再也不想動彈。
此時空山幽靜,月色蒙蒙,偶有微風吹過,樹影婆娑作響,別有一番韻味。
吳健飛的氣息逐漸平息之后,不禁被這淡泊清雅的氣氛迷住了,他站起來,走到懸崖邊向山下遠眺,只見山谷中郁郁蔥蔥,枝蔓茂密,一派生機盎然之象。
“這下面是什么地方,你知道么?”吳健飛饒有興趣地詢問,“景色很不錯呀,以后可以來采采風?!?
胡俊凱沉默片刻,沉著聲音說道:“那個地方叫‘死亡谷’。”
“死亡谷?”吳健飛皺起了眉頭,不明白這看上去一片生機的地方為什么會有這樣一個可怖的名字。
似乎受到了這詭異地名的感染,吳健飛突然覺得有些不安,脊背上泛起一陣涼涼的感覺,他轉過身,想退回到平臺上。
胡俊凱不知何時已無聲無息地欺到了他的身后,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吳健飛猝不及防,一下子幾乎和他貼了個臉對臉。只見他呼吸急促,兩眼圓瞪,額頭上泛著青筋,在寂靜的夜色中,他俯視著身材不高的吳健飛,令其不寒而栗。
“你怎么了?”吳健飛惴惴地詢問。
胡俊凱沒有回答,向前又邁進了一步,把吳健飛逼到了懸崖邊上。
吳健飛心中一驚,意識到不妙,側身想要從胡俊凱身邊繞開,逃離危險的境地。
胡俊凱突然伸出手,使勁把吳健飛往懸崖方向推過去。吳健飛重心一晃,一只腳踏進了懸崖,他大驚之下,下意識地伸出手,順勢牢牢地抓住了胡俊凱的一只胳膊。胡俊凱一個趔趄,摔倒在懸崖邊,而吳健飛則完全失去了支撐,僅靠攥著胡俊凱的胳膊形成懸掛在懸崖外的姿勢。
“你干什么!”吳健飛的起始的驚慌和恐懼已經完全轉化成了憤怒,他瞪著胡俊凱的眼睛,嘶啞著聲音叱責。他無論如何沒有想到,作為生命中最親近的人之一,胡俊凱居然會對自己下這樣的毒手!
胡俊凱躲避著對方的目光,用手瘋狂地掰著吳健飛攥在自己另一只胳膊上的手指。
“你活著,我和燕華就不能在一起……你活著,我和燕華就不能在一起……”他用一種既似嗚咽又似嚎叫的可怖聲音反復說著這兩句話,這兩句話支撐著他現在的行為,其他所有的事情,師徒兩所有的恩情此刻似乎都不存在了。<script>chapter1();</script>